林晚卿看着三个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江泠说的是事实，靠她一个人，这个家迟早要被压垮。
“那你出去，我陪你一起去。”她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妈。”江泠拒绝了，“您明天不是还要去饭堂洗碗吗？那里可不能请假。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就在附近转转，不会走远的。”
林晚卿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你……那你一定要小心，觉得累了就赶紧回来，别硬撑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江泠便出了门，打算去街上找间茶餐厅问问，看能不能寻个零工做。
港城的清晨已经热闹起来，街边小贩吆喝声不断，茶餐厅里蒸汽腾腾，伙计端着餐盘来回穿梭。
江泠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挑了家瞧着生意不错的茶餐厅走进去。
“老板，你们这儿还招人吗？”她攥了攥衣角，轻声开口。
柜台后的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见她年纪不大，穿着也寒酸，只皱着眉问了一句：“有证件没有？”
江泠心里一沉，唇角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没有。”
老板的脸色顿时淡了下来，像是连多说一句都嫌麻烦，摆摆手道：“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江泠脸上一热，只能低低说了句“打扰了”，转身退了出去。
她不甘心，又接连去了两家饭馆。
有的老板连话都懒得多听，一听她没有身份，便直接赶人；有的倒是上下打量她几眼，像是在盘算什么，最后却还是摇头，说如今查得严，不敢随便留人。
更有甚者，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连身份都没有，还想出来做工？出了事谁担着？”
江泠站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在港城，没有身份的人连卖力气的资格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不行。
茶餐厅不行，饭馆不行，那她就再想想别的法子。
江泠正站在街边发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骂声。
“废柴！成晏先坐咗几枱客仔，养你哋嚟做咩！”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对面一家茶餐厅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黑着脸训伙计。
店面不大，招牌也有些旧了，门半开着，里头一个客人也没有，比起旁边几家热热闹闹的茶餐厅，显得格外冷清。
老板骂了几句，烦躁地扯下肩上的毛巾，嘴里还在嘟囔：“再咁落去，呢间铺迟早执笠（倒闭）！”
江泠心念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先前只想着找份工，倒忘了自己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比起这些人，她脑子里多的是后世见过的经营法子，若只是想留在店里打工，未必非得走寻常路。
想到这里，江泠深吸了口气，转身朝那家茶餐厅走去。
“老板。”她站到门口，轻声开口。
那男人正一肚子火，见又来了个穿着寒酸的女仔，眉头皱得更紧：“做咩啊？唔食饭就唔好塞喺门口！”
“我不是来吃饭的。”江泠抬眼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些，“我是想问，老板你这儿……是不是生意不太好？”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伙计都愣了一下。
那老板脸色顿时沉了：“你系咪嚟搞事㗎？”
“不是。”江泠连忙摇头，“我是想说，我或许有法子，能让你这店里的生意好一些。”
这下，不只是老板，连被训斥的伙计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个衣着寒酸，年纪轻轻的女仔，张口就说能让一家快做不下去的茶餐厅起死回生，听着实在像是笑话。
老板冷笑一声：“凭你都得？”
江泠她压住心跳，目光飞快扫过店里一圈，桌椅陈旧，菜单单一，门口也没什么招徕人的东西，伙计一个个垂头丧气，半点精神都没有。
这样的店，生意能好才怪。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老板，你这店里有茶、面包、煎蛋、火腿，东西不算少，可客人进门一眼看过去，和别家也没什么区别。”
“客人为什么放着旁边热闹的店不去，偏偏来你这里？”
老板被她问得一噎，脸色难看，却没立刻赶人。
江泠见他肯听，心里稍定，又接着道：“第一，你这门口太冷清，没有招牌吃食；第二，东西零零散散，客人不知道点什么；第三，铺子里没点新鲜花样，人家路过一眼，就觉得没意思。”
老板眯了眯眼：“继续讲啦，唔好停～”
江泠脑子转得飞快，把后世最容易在这个年代实现的办法挑了几样出来。
“比如，你可以弄个‘今特价套餐’。”
她道，“茶配菠萝包，或者火腿煎蛋配吐司，再加一杯热饮，比单点便宜一点。这样不知道吃什么的客人，一进门就能直接点，省事又划算。”
老板怔了怔，似乎从没想过还能这么卖。
江泠见状，继续说道：“再比如，门口可以摆个小黑板，写上今天主推什么，香脆菠萝包、热茶、火腿蛋三文治……字写大些，再把刚出炉的面包香味往外带，路过的人闻着味儿，自然想进来。”
“还有，”她顿了顿，指了指店里那几个无精打采的伙计.
“客人进门的时候，让伙计招呼一声，笑着说句‘里边请’，走的时候再说句‘慢走，下次再来’。老板你别小看这几句话，人家花钱吃饭，谁不愿意来个让自己舒坦的地方？”
这番话说完，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板盯着她看了半晌，神情从一开始的轻视，慢慢变成了审视。
他已然重视起眼前的女仔，连语气都变得郑重，改用标准国语问道：“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江泠点头：“是。”
老板还没说话，一旁一个收桌的伙计先忍不住嘴：“老板，我觉得这法子听着还真成，咱们店里东西不少，就是客人来了老半天还想吃什么，纠结半天最后走了的也多，要是有套餐，说不定还真有人愿意点。”
另一个伙计也道：“门口放招牌板这个也行，旁边那家卖糖水的不就天天在门口吆喝？”
老板的神情明显松动了些。
他做了多年生意，自然听得出来，这丫头的话未必全是空谈。
更重要的是，这些法子听起来都不费什么本钱，试一试要是不成也亏不了多少钱。
想到这里，他咳了一声，故意板着脸问：“你来找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