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江泠照常去茶餐厅开工。
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听见里面吵吵闹闹，比平时还热闹几分。
她掀开门帘进去，先是茶香、牛油香和煎蛋香一股脑扑过来，紧接着就看见靠窗那桌坐着几个熟客，一边吃早餐一边摊着《星岛报》高谈阔论，那架势比谈生意还认真。
“我同你讲，这句真是绝了。”
“天地为炉，众生为炭。”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桌上的报纸，神情兴奋得不行，“这句话一出，那个黑炉残印肯定不简单，这个泠川到底咩脑子，居然写得出这么离谱又咁带劲的东西。”
对面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把报纸扯过去，又低头看了一遍，语气居然认真得很：“马兄，你话，这世上会不会真有修士？”
江泠：“……”
她刚把包放下，就听见那位马兄“噗”一声笑出来：“你痴线啊？看个小说看到上头了？”
“唔系我上头。”八字胡男人指着报纸，一脸振振有词，“你没见陆尘练气那段写得几细？吐纳、运气、经脉、灵台，写到跟真的一样，我昨晚照着试了半天，差点都觉得自己真能感应到灵气。”
旁边另一桌一个正在喝茶的男人听见，当场笑喷：“鲁兄，你还是算啦，就算真有灵气，我看你都不像有灵的命，你不如先把武馆那几个徒弟教明白先啦。”
一桌人顿时笑成一团。
那位鲁兄却一点不尴尬，反而一脸笃定：“练武怎么了？武学练到极处，说不定便是修仙的底！”
江泠站在一边，心里既好笑又有些汗颜。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写个修仙文，竟真有人照着书里写的吐纳法去试着“引气入体”。
阿成这时正端着托盘从后厨钻出来，见她来了，立刻招手：
“阿泠，快来快来，今天又忙到飞起，你看见没？现在连来吃早餐的人都边吃边追《仙途》，简直离谱。”
老板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听见这话，嘴里忍不住接了一句：“离谱归离谱，肯点东西就行，最好他们一边看一边再叫一份西多士。”
阿成立刻哈哈笑：“老板你最会做生意了。”
江泠笑了笑，低头系围裙，开始收桌。
只是今天店里的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仙途》。
“陆尘这次捡到的黑炉残印，怎么看都像大机缘。”
“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越厉害的宝贝越危险。”
“废话啦，不危险能叫仙缘咩？”
“最衰是这个泠川，次次都断在最紧要的地方。我昨晚看完，搞到差点睡不着。”
“对，我老婆还骂我半夜不睡觉，在那翻报纸，像中邪一样。”
店里越聊越热，后厨那边都忍不住掺和进来。
连一向只关心火候和油温的师傅都伸长脖子问：“今天报上写到哪了？那个黑炉残印到底是法宝还是邪物？”
阿成立刻得意洋洋：“我早上先看了一遍，当然知道。”
老板头都没抬，直接骂他：“你知道个鬼，你早上点单都差点点错，还好意思讲。”
阿成嘿嘿一笑，也不怕，转头就盯上江泠：“阿泠，你有没看《仙途》啊？你识字多，脑筋又灵光，你觉得那个残印后头会点样？”
周围几个人一听，也都齐刷刷看过来。
江泠动作一顿，内心微妙得很。
她当然知道后头会怎样。
因为就是她自己写的。
她沉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把碟子叠好，语气平静道：“最近忙得很，哪有空看这个。”
阿成一脸失望：“唔系吧，这么火你都没看？”
“没看。”江泠面不改色，“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先去把三号桌埋单。”
众人顿时笑出声。
阿成被堵得没话说，只能灰溜溜去招呼客人，还不忘嘴硬：“今晚我一定要把前几期全找齐。”
江泠低下头继续做事，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一边是自己的故事火得满城都在讲，另一边，她却只能装作一个普通读者，站在旁边默默听。
可偏偏这种“所有人都在聊你，但没人知道是你”的感觉，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
这一整天，店里生意都不错。
《仙途》火了以后，连茶餐厅都跟着沾光。
许多人拿着报纸进来，一边喝茶一边讨论剧情，争到激动处，再顺手加一份西多士或菠萝包。
老板嘴上不说，心里简直乐开花。
临近收工时，他甚至让阿成专门去报档多买几份《星岛报》回来，丢在店里给客人翻。
“省得他们抢来抢去，搞到跟打架一样。”老板一边拨算盘一边道。
阿成立刻点头：“明白，这叫借势宣传嘛。”
老板白了他一眼：“就你词多。”
收工后，江泠没急着回家，而是拐去了附近报档。
如今《星岛报》简直抢手得夸张，报档前围着好几个人，嘴里都在问同一句话：
“还有没有前几期？”
“第六期还有没？”
“第四期也行啊，我从中间看起，完全看不明。”
卖报的老板忙得满头汗，嘴上不停：“没啦没啦，今天的新报还有两份，旧的真没办法，你们再催我也变不出来啊。”
江泠走过去，轻声道：“老板，我要一份今天的《星岛报》。”
“喏，最后两份之一。”报档老板把报纸递给她，又忍不住感慨，“现在这个《仙途》真是犀利，卖到飞起，我开档这么多年，都少见这么夸张的。”
江泠笑了笑，付了钱，把报纸小心折好放进袋子里。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如果前几期还有货，麻烦帮我留一下。”
“你也想补前文啊？”老板一脸“我懂”的表情，“行，我帮你留意，但先说好，真有的话，肯定不便宜，现在好多人抢。”
江泠点头：“没关系。”
这些刊着自己文章的报纸，她想留下一份用来收藏。
别说，现代基本都是电子读物，她的小说登上报纸也是第一次。
与此同时，《星岛报》编辑部已经彻底忙疯了。
自从收到泠川回信和新续稿，整个编辑部像突然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个个走路都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