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西子南的连载大作《孤,看得见!》震撼来袭,主角嬴政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新115125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孤,看得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咸阳宫,东宫。
扶苏已经三天没有见到父皇了。
不是见不到,是父皇不愿见他。自从他上书劝谏“南越战事当止,长城民夫当恤”之后,父皇便再未召他入殿。那封上书石沉大海,没有批复,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个字的口谕——仿佛他从未写过。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罚都更令人窒息。
扶苏跪坐于案前,面前摊着一卷《诗经》。竹简已经老旧,系绳换了三次,有些字迹已被磨得模糊。他记得母妃坐在窗前,一字一句地教他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那时父皇还不是始皇帝,还是秦王。那时父皇偶尔会来,抱起他,用胡茬扎他的脸,问他今读了什么书。
那些子,他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母妃死了。后来父皇成了始皇帝。后来一切都变了。
“公子。”
门外传来宦者的声音。扶苏回过神,将竹简合拢,放回案头。
“何事?”
“蒙毅大人求见。”
扶苏微微一怔。蒙毅。蒙恬之弟,上卿,掌朝政机要。他不常与蒙毅往来——不是不愿,而是不便。父皇多疑,皇子与朝臣往来过密,从来不是好事。
但蒙毅来了。在父皇冷落他三之后。
“请。”
蒙毅入内,着便服,无随从。他向扶苏行了一礼,未称“公子”而称“扶苏殿下”——这个称呼让扶苏心中微微一动。称“公子”是寻常,称“殿下”则有深意。“殿下”二字,默认了他是储君。
“蒙大人请坐。”扶苏未动声色,抬手示意。
蒙毅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室内。殿中陈设简素,无金玉之器,无珍玩之饰,与胡亥府中的奢华截然不同。这便是扶苏——淳朴,端方。
“殿下近可好?”蒙毅开口,语气平淡,像寻常寒暄。
扶苏看了他一眼。蒙毅不是会“寻常寒暄”的人。
“蒙大人有话直说。”
蒙毅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殿下上书劝谏之事,臣已听闻。”
扶苏的手微微一顿。
“父皇可曾对你提及此事?”他问。
“未曾。”蒙毅答,“但陛下近……有些不同。”
“不同?”扶苏抬眼,“何处不同?”
蒙毅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斟酌——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陛下让他查赵高,未让他接触扶苏。但他有自己的判断。
赵高与胡亥走得近。若赵高当真有不臣之心,胡亥便是他的棋子。而扶苏,是唯一能制衡胡亥的人。
这不是陛下的命令,是他的判断。
“陛下近,”蒙毅缓缓道,“开始问臣子‘跟了朕多少年’。”
扶苏未解其意。
“陛下从不过问旧事,”蒙毅解释,“他一向只看当下,不问过往。‘跟了多少年’这种话,放在从前,绝不会从他口中说出。”
扶苏沉吟片刻:“你是说……父皇在念旧?”
“臣不知。”蒙毅摇头,“但臣以为,陛下若念旧,未必是好事。念旧则生情,生情则多疑,多疑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扶苏已经明白了。
多疑则易伤及无辜。
父子之间,君臣之间,本就脆如薄冰。若再添一层多疑,这冰还能撑多久?
“蒙大人今前来,究竟想说什么?”扶苏的声音沉了下来。
蒙毅直视他的眼睛。
“臣想说——殿下当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
“不论陛下要做什么,殿下都当是那个……能让陛下安心的人。”
这句话很轻,但分量极重。
扶苏沉默了良久。
他明白蒙毅的意思。父皇多疑,若父皇觉得他扶苏有威胁,便会除掉他。若父皇觉得他扶苏是依靠,便会保全他。自古帝王之家,父子之情从来不是父慈子孝,而是——你不威胁我,我便留你。
“我明白了。”扶苏说,“蒙大人,多谢。”
蒙毅起身,行礼:“臣告退。”
他走到门口时,扶苏忽然开口:“蒙大人。”
蒙毅回头。
“赵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蒙毅怔了一瞬,随即摇头:“殿下多虑了。臣只是来请安。”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扶苏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蒙毅说是来请安。可扶苏不傻。蒙毅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绕着赵高打转。父皇念旧,父皇多疑,殿下当有所准备——这些话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想的结论。
父皇要动赵高。或者说,父皇要动什么人,而赵高只是其中之一。
扶苏重新拿起那卷《诗经》,翻开最熟悉的那一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纪。父皇抱起他,问他今读了什么书。他声气地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父皇大笑,说:“好!朕的儿子会背诗了!”
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一天。
后来再也没有过。
扶苏睁开眼,将那卷竹简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蒙毅说得对。他当有所准备。
不是为夺权,是为自保。
不是为当皇帝,是为不让赵高那种人当皇帝。
他站起身,走向门外。
宦者问:“殿下要去何处?”
“去书房。”扶苏说,“我要读书。”
读书。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也是父皇曾经最赞赏他的事。
——父皇,您还记得吗?
——
咸阳宫,章台。
嬴政独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着那卷骊山陵进度册。册上记载:殉葬坑已掘至四十七座,陶俑烧制逾六千件,铜车马已具其形。
他的陵墓。他死后的居所。
四十九岁,他已经在为自己修陵了。十一年前刚统一时便动了工,如今仍未完工。他不知道还要修多久,不知道完工时他还在不在。
长生之药。
他从前深信不疑,现在也深信不疑。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在那些数字——三十八、十九、问号——浮现在眼前之后,他会想一个问题。
如果长生是假的呢?
如果那些方士只是在骗他呢?
如果他终有一死,那这座陵墓,便是他最后的宫殿。
嬴政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没有去看天启。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看到新的数字。怕看到民心又降了,怕看到赵高的问号变成了某个极低的数字——那意味着赵高已经决定背叛,而他还来不及阻止。
他怕看到扶苏的忠诚度。
不是因为怕它低,而是怕它高。
如果扶苏忠诚度是九十五,那证明扶苏是个纯良的孩子,可扶苏太纯良,纯良到会被赵高那种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扶苏忠诚度是五十,那证明扶苏有二心,他会失望,会愤怒,也许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所以他今天没有看。
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提起笔,想在竹简上写点什么。可笔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他想起了扶苏小时候。
那时扶苏才五六岁,被他抱在膝头,声气地背诗。背错了,自己还笑,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
他当时想,这个孩子,将来会继承他的天下。
后来扶苏长大了,越来越不像他。扶苏仁厚,他严酷。扶苏爱读书人,他认为儒生误国。扶苏劝他恤民,他认为这是软弱。
他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多,说话越来越少。
不是不爱。是不会爱。
他没有当过儿子。他也没有当过父亲。
他的父亲早逝,他的母亲几欲废他王位。他的童年是在恐惧与阴谋中度过的,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读书,不是写字,而是——谁都不能信。
包括自己的母亲。
所以他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父亲。
他知道的只有如何做一个君王。
对待扶苏,他像对待一个臣子——考察他,考验他,挑剔他。扶苏上书劝谏,他觉得扶苏懦弱。扶苏不争不抢,他觉得扶苏没有野心。扶苏仁厚爱民,他觉得扶苏不像自己。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扶苏需要什么?扶苏想要什么?扶苏快不快乐?
嬴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殿顶的藻井。
那些祥云与仙鹤依旧在彩绘中飞翔,栩栩如生,不问人间。
他忽然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他拥有天下,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他能看到天启,却看不到一个人的心。
天启告诉他李斯的忠诚度是六十一,赵高的是问号,蒙毅的是八十八。可这些数字是真实的吗?一个人的忠诚,能用数字来衡量吗?若有一天,天启突然消失,他还能靠什么来分辨忠奸?
他忽然觉得,那个面板不是恩赐,而是一座牢笼。
它让他看见了以前看不见的东西,也让他越来越依赖它,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
嬴政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时,眼中的疲惫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猎手特有的冷静——即使内心翻涌如海,面上也要平静如镜。
他要见扶苏。
不是作为皇帝见臣子。是作为父亲见儿子。
但他不能现在见。赵高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他突然召见扶苏,赵高会怎么想?会以为他要立太子,从而狗急跳墙。
他要等。等蒙毅查清赵高的底细,等他布好的局一一收网,等他不再需要顾忌任何人。
到那时,他会把扶苏叫到面前,问他一句——
“你恨不恨朕?”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咸阳城中灯火点点,如天上繁星。
他望着那些灯火,想起了那个声气背诗的孩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扶苏的名字了。
在朝堂上,他称“扶苏公子”。在诏书中,他称“公子扶苏”。在别人面前,他称“朕的长子”。
可他想叫他一声“扶苏”。
没有公子,没有长子,只有扶苏。
嬴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的。
四十九年,他从未为任何人流过泪。
但此刻,他的眼眶有些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流泪。
但他知道,若这世上还有人能让他流泪,那个人一定是扶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御案前,重新提起笔。
他要给扶苏写一道诏书。
不是立太子的诏书——时候未到。只是一道寻常的、父亲对儿子说的话。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竹简上刻字。
“扶苏:朕近思汝幼时,抱汝于膝,汝诵《关雎》,漏齿而笑。彼时朕以为,天下可得,而父子之情亦可长存。今朕得天下,却失汝久矣。”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然后卷起来,用细绳扎好,放在案头。
他没有让人送出去。
时候未到。
但他想写。写了,便算是说了。
也许有一天,扶苏会看到。也许永远不会。
嬴政将那卷竹简放在枕边,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看不见的殿顶,听着窗外夜风呜咽。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扶苏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高烧三不退。他守在榻边,三未眠。太医进药,他先尝。扶苏烧得迷糊,抓着他的手,喊“爹爹”。
那是扶苏最后一次喊他爹爹。后来长大了,便只喊“父皇”了。
嬴政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渗入枕中。
他没有去擦。
反正黑暗中,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