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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陆沉是被尿憋醒的。

昨天晚上喝了两碗粥,睡前又喝了一碗凉水,膀胱胀得像要炸开。他睁开眼,窝棚外面天还没亮,灰黑色的光从破布里透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脏玻璃。他掀开棉被爬出去,蹲在窝棚后面的野地里解决了。晨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尿到一半的时候风突然变大,吹得他的麻布衣贴在身上,像一块冰布。

蹲在那里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的襄阳城。城墙上亮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黑暗里像几只萤火虫。城楼更高处的窗户里透出更亮的光,那是有人在熬夜。可能是士兵,可能是官员,可能是某个睡不着的人。

他站起来,系好裤子,走回窝棚。

王虎已经起来了,蹲在窝棚门口,面前没有草鞋。他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襄阳城的城墙。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陆沉蹲下来。

“睡不着。”王虎说,“做了个梦。梦见我在老家修车铺。有人开车来,轮胎,我给他换轮胎。换完了他给我钱,我数了数,是假钞。”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王虎转过头看着陆沉,“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想老家的事?想了也回不去。”

陆沉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老家在另一个城市,他租的房子在另一个城市,他活着的地方在另一个城市。但那些地方现在对他来说,和梦里的修车铺一样远。

他打开面板。

玩家:陆沉

身份:流民

武者品阶:无品

生命值:98/100

内力值:0/0

饥饿度:71/100

疲劳值:45/100

银两:0文

负债:213文

外功:六合拳(熟练度800/10000)

装备:旧刀(黄阶下品)

他把棉被叠好,把刀别在腰间,用衣摆盖住刀柄。今天衣摆往下垂了一点,盖住了大半截刀柄,只露出一个刀柄头。他看了看,觉得还行。

走出窝棚,往镖局的方向走。守门的人又换了,今天是一个矮个子,不到一米六,但肩膀很宽,像一堵矮墙。他手里拿着一木棍,棍子比他高两个头,杵在地上。

“出营,五文。”

陆沉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昨天晚上赵镖头多给的?不对,昨天工钱十五文,进城没花钱,回流民营花了五文,应该还剩十文。他摸了摸怀里,摸到了几枚铜钱,数了数。十文。昨天进城之前是二十文,进城没花钱,回流民营花了五文,扎马步之前还剩十五文?不对,他记得昨晚打拳之前口袋里还有五文,打完之后就没再看过。

他把五文钱放在矮个子手心里。

银两:10→5

矮个子收了钱,把木棍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条路。

陆沉走出流民营,顺着官道往镖局走。今天的风比昨天大,吹得路边的枯草哗哗响。天上有云,灰白色的,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在头顶,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没有阳光,气温比前几天低了好几度,他的手指冻得发僵,握拳的时候关节咔咔响。

走到镖局的时候,赵镖头正站在前院的练武场上。今天他没有打拳,也没有擦刀,而是站在那面砖墙前面,看着墙上那块松动的砖。

那面墙是练武场北边的围墙,灰砖砌的,有些年头了。砖缝里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墙上有一块砖是松的,就是前两天陆沉扎马步时盯着看的那块,砖缝里长着一棵草,草已经枯了,黄的叶子在风里摇。

赵镖头伸出手,在那块砖上拍了一下。砖没有动。他又拍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砖还是没动。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打在那块砖上。

“砰。”

一声闷响,不像是拳头打在砖上的声音,更像是一块大石头砸在泥地里。那块砖从墙上飞了出去,落在墙后面的地上,碎了。墙上留下一个洞,洞口边缘的砖茬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一样。

陆沉站在影壁后面,看着那个洞。洞的边缘是灰白色的,没有灰尘,因为灰尘已经被那一拳震飞了。洞的里面是黑色的,看不到有多深。

赵镖头把拳头收回来,甩了甩手。他的拳面上没有伤,连红都没有红。

“来了?”赵镖头转过头,看了一眼陆沉。

“来了。”

“今天扎马步。一刻钟。扎完了去打那面墙。”

陆沉走到练武场旁边,双脚分开,膝盖弯曲,腰挺直,双手平伸。今天他没有盯着那棵枯草,而是盯着墙上的那个洞。洞里黑漆漆的,像一只眼睛,看着他。

腿开始抖了。今天是第七天扎马步,抖得比前几天晚了一些。前几天是刚扎下去就开始抖,今天是扎了快一盏茶才开始抖。不是退步,是进步了。肌肉的耐力在慢慢变强。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心跳,腿都在抖。抖到第一千下的时候,腿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好了,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窍门——把重心往脚后跟移一点,大腿的肌肉就不用绷得那么紧,能撑得更久。

一刻钟到了。他站直,活动了一下腿,走到那面墙前面。

墙上的洞在他面前,离地大约一米三,到他口的位置。洞口边缘的砖茬很锋利,像一排牙齿。他把右手握成拳,拳面贴着洞口下面的砖。

他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在墙上。

“啪。”声音很脆,像拍了一下手。拳头撞在砖上,砖没有动,他的拳面传来一阵剧痛,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他缩回手,看了看拳面。皮破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血从破口处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赵镖头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知道你刚才做错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用的是拳面。拳面打砖,砖不动,你的皮先破。”赵镖头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握在手里,“打墙要用这个。”

他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突出部分,抵在砖头上。

“这个位置,叫拳峰。拳峰是骨头,不是肉。骨头打墙,墙疼,你不疼。”

陆沉看着自己的手。拳面上的皮破了,血还在流,但骨头不疼。他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抵在墙上,试着用了一下力。骨头硌着墙,硬碰硬,确实不疼。

他又站到墙前面,右手握拳,拳峰抵在洞口下面的砖上。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出去。

“咚。”

声音和赵镖头打的不一样。赵镖头打的是“砰”,闷的,沉的。他打的是“咚”,脆的,空的。拳头撞在砖上,砖晃了一下,但没有裂。他的拳峰传来一阵刺痛,不是皮肉的疼,是骨头的疼,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的手指关节。

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红了,但没有破皮。骨头在皮肤下面隐隐作痛,像有一针在里面钻。

“再打。”赵镖头说。

陆沉又打了一拳。这次他没有犹豫,拳头出去的时候比第一拳快了很多。拳峰撞在砖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的“咚”。砖又晃了一下,还是没有裂。

“再打。”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打到第十拳的时候,砖裂了。不是整块裂开,是从中间裂了一条缝,像一道闪电,从砖的顶部劈到底部。裂缝很细,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陆沉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肿了,红得像两粒花生米,骨头里面的刺痛变成了闷痛,整手指都在发胀。

“今天打到这里。”赵镖头说,“明天继续。打烂这块砖,换下一块。”

陆沉把肿了的手指握进拳头里,转身走到柴垛前,开始劈柴。今天劈柴的时候,他用的不是斧头,是拳头。他把一木棍竖在地上,右拳打下去,木棍倒了。不是打断的,是打歪的。他又打了一下,木棍飞出去,落在两丈外。

用拳头劈柴比用斧头慢多了。劈了一百柴,用了一个时辰,拳头上的皮又破了,血糊在木棍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

孟老头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满手是血,皱了皱眉。“你这是劈柴还是劈自己?”

“练拳。”

孟老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水,水里泡着一块棉布。他把棉布拧,递给陆沉。“擦擦。擦完了把手泡在热水里,不然明天肿得握不住筷子。”

陆沉接过棉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血已经了,黏在手背上,像一层暗红色的胶水。他把手泡在热水里,烫,但能忍。水从破口处渗进去,疼得他咬紧了牙。

泡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手指肿得更厉害了,但骨头里面的刺痛减轻了不少。

孟老头把一碗粥和半个馒头递给他。陆沉用左手端碗,右手握不住碗,只能用左手。他用左手拿筷子,夹了一口菜,菜从筷子中间滑下去了。他用勺子,一口一口地舀粥喝。

饥饿度:71→53

喝完粥,他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后院。

赵镖头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陆沉。

“坐。”

陆沉坐下来,用左手端起茶杯。茶是热的,苦的,和上次一样像中药。

“你的右手几天不能用。”赵镖头说,“这几天你练左手。”

“左手?”

“六合拳不是只练右手的。左手也要练。战场上,右手废了,左手还能打,你就能活。右手废了,左手不会打,你就死。”

陆沉看着自己的左手。左手比右手白,手指更细,指甲更净。这只手在现实里只做过一件事——敲键盘。食指管F键和V键,中指管D键和C键,无名指管S键和X键,小指管A键和Z键。它没有握过拳,没有打过人,没有劈过柴,没有扎过马步。

“我左手不会打拳。”陆沉说。

“所以你要练。”

陆沉站起来,走到后院空地上,双脚分开,膝盖弯曲。左手握拳,收于腰间。深吸一口气,左拳打出去。

左拳出去的弧线是歪的。不是直的,是往左边偏的,像一个人走路往一边倒。拳面是斜的,不是平的。打出去之后,左肩跟着往前送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左偏,差点摔倒。

赵镖头坐在石凳上,看着他。

“你的左手不是不会打拳,是你的身体不习惯用左手。”赵镖头说,“你的右手打了那么多年键盘,你的身体记住了右手的动作。左手没有打过键盘,你的身体没有记住。所以你要重新学。从第一步开始。”

陆沉把左手收回来,重新握拳。拳面放平,手腕伸直,肘部下垂,肩膀放松。右拳护在口。

左拳打出去。

还是歪的。

他打了十遍。二十遍。五十遍。打到第五十遍的时候,左拳的轨迹稍微直了一点点,但还是歪的。打到第一百遍的时候,拳面终于平了,拳头打出去的时候不再往左边偏,而是沿着一条直线往前冲。

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拳面红了,但没有破皮。手指没有肿,但每一都在抖。

熟练度:800→850

五十遍,涨了五十点。左手比右手慢太多了。右手打五十遍不觉得累,左手打五十遍整个手臂都在抖。不是力量不够,是协调性太差。身体在抗拒左手的动作,每一拳都在说——不对,不是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打的。

“今天就到这里。”赵镖头站起来,“明天继续。右手打墙,左手打拳。不把左手练出来,你这辈子遇到劫道的,跑都跑不掉。”

陆沉把左拳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手指像五木棍,硬邦邦的,弯下去的时候关节咔咔响。

他走出后院,走到前院,拿起斧头,开始劈柴。今天的柴还没劈完。他用左手握斧头,右手只是搭在斧柄上借一点力。左手握斧头的姿势不对,斧头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像一条不听话的鱼。劈第一柴的时候,斧头劈歪了,砍在木棍的侧面,木棍飞出去,打在墙上,弹回来落在他脚边。

他捡起木棍,重新劈。这次他放慢了速度,斧头举起来的时候停了一下,对准了木棍的纹路,然后劈下去。

“咔。”木棍裂开了。

他继续劈。一,两,三。劈到第五十的时候,左手握斧头的姿势不晃了。劈到第一百的时候,左手劈柴的速度赶上了右手。不是左手变强了,是右手太弱了。右手今天劈了一百柴,全是用的拳头,手肿了,本握不住斧头。左手没有选择,只能用左手。

劈完最后十柴,他把斧头靠在墙上,走到厨房门口。孟老头从怀里掏出十五文铜钱,放在他手心里。他用左手接过来,塞进怀里。

银两:5→20

负债:213文

走出镖局的时候,天快黑了。秋天的白天越来越短,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往下掉,冷风从官道上灌过来,吹得他的麻布衣贴在身上。他把左手缩进袖子里,右手露在外面——右手的肿消了一些,但手指还是红的,骨头里面还有一点闷痛。

走到流民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守门的人换了。不是早上那个矮个子,是一个高个子,很瘦,像一竹竿。他靠在树上,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腰间别着一把刀,刀鞘在月光下反着光。

“进营,五文。”

陆沉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在他手心里。

银两:20→15

王虎蹲在窝棚门口,面前摆着几双编好的草鞋。他今天没有编新鞋,而是在修补一双旧鞋——鞋底磨穿了,他找了一块旧鞋底,用麻绳缝上去。

“今天赚了多少?”王虎问。

“十五文。花了十文,剩五文。加上昨天的五文,一共十文。不对。”陆沉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铜钱,数了数。十五文。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口袋里有十文,交了五文出营费,剩五文。在镖局赚了十五文,加起来二十文。回流民营交了五文进营费,剩十五文。

“十五文。”陆沉说。

王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张饼。他把饼撕成两半,一半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是凉的,但比前几天吃的那几块软一些,可能是今天新做的。

“王虎,你的手怎么了?”陆沉看到他手指上缠着一块布条,布条上有血。

“今天劈柴的时候砍的。”王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斧头滑了,砍在手指上。没事,皮外伤。”

陆沉没有说话,把那半张饼吃完了。

饥饿度:53→49

他站起来,走到窝棚外面的空地上,双脚分开,膝盖弯曲,腰挺直。左手握拳,收于腰间。

扎马步,一刻钟。

今天扎马步的时候,他加了一个动作——左手每隔一会儿打一拳,不是打出去就不收回来了,是打完就收,收完再打。一拳一拳,不快,但很稳。拳面在空气里划出一条直线,从腰间到正前方,再从正前方回到腰间。

打了五十拳。一百拳。两百拳。

熟练度:850→900

打完两百拳,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不是镖局那面砖墙,是流民营外面的一面土墙,用黄泥和稻草夯成的,很旧了,墙上全是裂缝。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是肿的,但骨头不疼了。他握成拳,用拳峰抵在墙上。

深吸一口气。

一拳打出去。

“咚。”声音比在镖局打的那几拳沉了一些。不是他的力气变大了,是这面墙是土墙,不是砖墙。土墙比砖墙软,拳头打上去,墙上的黄泥被震下来一小块,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他又打了一拳。第二拳。第三拳。

打到第十拳的时候,墙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凹坑不深,大约半个指节,边缘的泥粉簌簌地往下掉。

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峰红了,但没有破皮。骨头不疼了,只是有点酸。

六合拳·第一式“开门见山”熟练度:300/1000

单式的熟练度出现了。之前只显示总熟练度,今天打墙的时候面板上跳出了这一行。原来六合拳的十二式,每一式都要单独练。总熟练度是十二式的总和,每一式练到一千点,十二式加起来一万两千点,才能算入门。

他看了看“开门见山”的熟练度——三百。不是今天打的,是过去七天累计的。三百点。离一千还差七百。

他深吸一口气,又打了十拳。

熟练度:300→310

十拳才涨十点。一拳一点。要打七千拳才能把第一式练到一千点。

七千拳。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肿了,红了,骨头酸了。七千拳,他的拳头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打这七千拳,他的拳头连一面土墙都打。连一面土墙都打,就别想打穿人。打人,就别想活着离开流民营。

他继续打。

打到第二十拳的时候,墙上的凹坑深了一点点。打到第五十拳的时候,凹坑有半个大拇指那么深了。打到第一百拳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不是不疼了,是神经麻木了,拳头和手臂之间的连接像是断了一样,他能看到拳头打在墙上,但感觉不到拳头在疼。

熟练度:310→410

他停下来,甩了甩手。手指还是肿的,关节处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像灌了水的香肠。他用左手揉了揉右手的关节,揉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打。

又打了五十拳。

熟练度:410→460

打到第一百五十拳的时候,墙上那个凹坑的边缘裂开了一条缝。不是拳头打出来的裂缝,是墙本身的裂缝被震开了,从凹坑的底部往上延伸,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打墙。

“你手不疼吗?”王虎问。

“疼。”

“疼你还打?”

“因为疼完了就不疼了。”陆沉又打了一拳,“不疼的时候,就忘了疼是什么感觉。忘了疼,就不怕了。”

王虎没有说话,站在旁边看着他打。

打到第二百拳的时候,凹坑周围的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黄泥是灰白色的,了之后硬得像石头,但比砖墙软多了。

熟练度:460→660

两百拳,涨了两百点。离一千还差三百四十点。

他的手已经不像手了。五手指肿成了五胡萝卜,拳面上全是淤青,青紫色的,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手背。手背肿得老高,皮肤被撑得发亮,像里面灌了水。

“够了。”王虎说,“今天够了。”

陆沉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没有觉得疼,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了。手像是别人的,装在他身上,不听他的使唤。他试着握了一下拳,手指弯不下去。不是骨头的问题,是肿得太厉害了,皮肤被撑到了极限,弯一下就疼得像要裂开。

他把手垂在身体两侧,走回窝棚,躺下来,盖上棉被。

右手放在棉被外面,肿得太厉害了,塞不进被子里。冷风吹在肿了的手上,又冷又疼,像有人拿刀在上面划。他把左手盖在右手上,左手是热的,右手是凉的,热和凉贴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右手没那么疼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本《六合拳》剩下的招式过了一遍。

开门见山。仙人指路。横扫千军。双峰贯耳。黑虎掏心。白鹤亮翅。蛟龙出海。猛虎下山。苍鹰扑兔。灵猿上树。野马分鬃。收势。

十二式,全部记住了。

练成还早。七千拳,七千拳只是第一式。十二式全练成,要八万四千拳。

八万四千拳。

他翻了个身,左手还盖在右手上。右手的温度慢慢回来了,不是变热了,是冷风吹麻木了,感觉不到冷了。

流民营外面,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压抑的、不敢出声的哭,像风吹过破布的声音。哭声断断续续的,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停一会儿又哭。

陆沉听着那个哭声,慢慢地睡着了。

银两:15文

负债:213文

外功:六合拳(熟练度900/12000)

·第一式:开门见山(660/1000)

装备:旧刀(黄阶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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