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龙蛊纪元》是由作者“雾雨无欲”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传统玄幻类型小说，周牧楚子墨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这本书已更新117049字。
龙蛊纪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防空洞里的气味比他想象的更重。
不是霉味，不是泥土味，是一种更古老的、类似骨头被埋在湿土里太久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腥甜。周牧侧着身子挤过那道三十厘米宽的水泥裂缝，脚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弹了好几次。他低头看，是一截老鼠的骨头，得发白，不知道死了多久。
他把钢筋握紧了些。
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被他打开了，白光打在甬道两侧的水泥墙面上。墙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长出灰白色的菌丝，密密麻麻，像老人的胡须。甬道是斜着向下的，坡度不大，但很长，手电筒的光打不到尽头。空气是静止的，但那股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
大概走了三十米左右，水泥墙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岩壁。粗糙的、带着凿痕的花岗岩，说明当年挖这个防空洞的时候挖到了山体内部的岩层，没有再浇筑水泥。岩壁上到处是渗水的痕迹，水滴顺着石缝往下淌，在脚底汇成浅浅的水洼。周牧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声，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地下空间里，轻得让人发毛。
四十米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信号。
不是龙骨。是一块嵌在岩壁里的石头。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周牧蹲下来，把钢筋夹在腋下，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指尖触碰到金色纹路的瞬间，掌心的虫痕猛地抽搐了一下。
饿。
这次不是模糊的信号。是一个清晰的、带着强烈情绪的命令。溯光蛊在闻到龙髓的味道之后，像是被人从冬眠里一脚踹醒，整个虫痕都在发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
周牧咬着牙把右手从石头上移开，仔细观察那块石头。这不是龙髓矿石——如果是，虫痕会直接开始吞噬。这块石头的金色纹路说明它曾经长期浸泡在龙髓里，纹路是龙髓涸后留下的结晶残留，含有的龙髓成分已经挥发了九成以上。对溯光蛊来说，这点残留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它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附近一定有源头。
龙髓不会凭空出现在一块孤立的石头里。它只能从更高浓度的源头渗透过来。周牧站起身，闭上眼，重新调动感知。这一次他不再搜索龙髓，而是追踪那块石头里残留龙髓的来源方向——顺着渗透的方向反向溯源，这是前世他用了三十年才学会的技巧。
左前方。大概十五米。
他睁开眼，手电筒照向甬道左侧的岩壁。花岗岩的墙面上有一道竖直的裂缝，两指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他把耳朵贴上去，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声。
是呼吸。
某种大型生物在沉睡时发出的那种缓慢的、带着腔共鸣的呼吸声。频率很低，大概二十秒才一次。
周牧后退了一步，握紧钢筋。他的心脏在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但脸上没有表情。前世他面对过比这更糟糕的局面——一只成年龙蛊兽可以在三秒内把一个龙骨境的蛊师撕成碎片，而他当时只有凡胎境二阶。他的师尊把他从龙蛊兽的嘴里拖出来的时候，他的左腿已经被咬断了一半。
那次他活下来了。这次他手里至少还有一截钢筋。
裂缝不够宽，他侧着身子也挤不进去。但岩壁本身并不厚——他用手敲了敲，声音空洞，不是实心的。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岩层夹层，也可能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他把钢筋进裂缝里，用力一撬。花岗岩松动了一下，几块碎石从裂缝边缘脱落。他又撬了一下，再一下，撬到第四次的时候，一块脸盆大的石板从岩壁上整片脱落下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腥甜味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周牧把手电筒伸进去。光束穿过弥漫的灰尘，打在洞内空间的中央。
他看到了龙骨。
不是他在前世的龙陨战场上见过的那种巨大的、完整的、还带着血肉的龙尸。这是一截被剥离出来的独立的骨骼碎片，大概一米长，形状像一截被折断的肋骨，但粗得多，最粗的地方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骨头的表面是深灰色的，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那是龙髓涸后留下的痕迹——这截龙骨里曾经储满了龙髓，在几百年的时间里被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消耗殆尽。
但在龙骨的核心深处，还有一丝残留。很微弱，微弱到他的感知能力在洞口本探测不到。只有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幽绿色的微光，从龙骨最粗的那一截骨腔深处透出来。
龙髓残芯。
前世他的师尊管这种东西叫“残芯”。龙髓已经在骨腔里重新凝聚，形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浓缩结晶。浓度极高，但量极少。对一只六转时蛊来说，这点东西连填牙缝都不够。但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足够了。
周牧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龙骨上移开，用手电筒扫了一遍整个洞内空间。
然后他看到了守着这截龙骨的东西。
在洞内最深的角落里，盘踞着一团灰褐色的生物。大概半米长，粗细和成年人的手臂差不多，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膜，手电筒打上去会反光。它盘成一个松散的环，一端埋在身体底下，看不到头尾。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每起伏一次，体表的黏膜就会渗出几滴浑浊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一只幼虫期的龙蛭。
周牧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龙蛭的资料。前世他见过这种东西很多次。龙蛭是一种寄生在龙骨残骸上的低级龙蛊生物，靠吸食龙骨中残留的龙髓为生。成年体的龙蛭能长到三米长，口器可以一口咬穿钢板。但幼虫期的龙蛭攻击性不强，主要是怕光，怕火，怕剧烈的震动。它的致命弱点在身体中段——那里是它的神经节集中的位置，相当于昆虫的腹神经索，刺穿之后全身瘫痪。
问题是这只幼虫已经有半米长了。这意味着它不是刚孵化的幼体，而是接近化蛹期的末龄幼虫。末龄幼虫的攻击性不像成虫那么强，但也绝不是无害的。它会本能地攻击任何靠近龙骨的东西，而且它的体表黏膜含有麻痹毒素，碰到皮肤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在几秒内失去行动能力。
他手里只有一截钢筋。
前世的他会用“灼血术”直接把龙蛭烧成灰——把蛊力注入血液，让血液在体外自燃，形成高温火焰。那是远古蛊术中最低级的攻击手段之一，在龙蛊体系面前不值一提，但对付一只幼虫期的龙蛭绰绰有余。
问题是，施展灼血术至少需要凡胎境二阶的蛊力。
他现在连凡胎境一阶都没有。他的体内没有蛊力，没有龙髓储备，连一个能驱动蛊术的炼蛊印记都没来得及刻印。
那就先炼了再说。
周牧在洞口坐下，把钢筋横在膝盖上。手电筒被他用一块碎石垫高，光束斜斜地打在洞顶上，反射下来的散射光照亮了龙骨所在的位置。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半包捏碎的饼——路上没扔，留着有用。又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只他在杂物间抓的活蟑螂。还有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削笔刀，刀刃上还粘着铅笔屑。
最后他把右手摊开，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虫形的疤痕。
“你能闻到龙骨里的残芯吗。”
虫痕抽搐了一下。能。
“想吸。”
虫痕的温度升高了半度。想。
“那你也得活。”
周牧用削笔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涌出来，在手电筒的白光下呈现一种近乎墨色的深红。他把手指悬在龙蛭洞口的碎石堆上方，让血一滴一滴地滴在石头上。
第一道炼蛊印记，血印。
这是远古蛊术中最基础也最危险的入门仪式。不需要蛊力，不需要龙髓，只需要蛊师的血和意志。把血滴在要炼的蛊虫身上，以血为媒介建立人蛊之间的精神链接。这是所有蛊术的起点，也是所有蛊术中最粗暴的一种。因为没有蛊力作为缓冲，血印会把蛊师的生命力直接暴露给蛊虫——如果蛊师的精神不够强，蛊虫会反过来吞噬蛊师的血肉。
前世的他第一次做血印的时候，吐了整整一天的血。师尊说那是正常的，吐完之后你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现在他要在一只幼虫期龙蛭的眼皮子底下，对一只半死不活的六转时蛊做血印。如果成功，他就能暂时激活溯光蛊的残存能力，用那一点残芯为引子，在自身体内凝聚出第一丝蛊力。如果失败，溯光蛊会顺势反噬他的生命力，他会在这个废弃防空洞里变成一具尸，不知道多少年后才有人发现。
血滴在虫痕上。
疼痛在瞬间炸开。
不是刀割的那种疼，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烧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的血管一一地从骨头上剥离下来。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张开又攥紧，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虫痕的颜色从暗紫变成了深红，然后又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赤红色——在那道疤的皮肤底下，他能看到一只模糊的虫形轮廓正在缓缓蠕动，六条蜷缩的腿慢慢伸展开来。
第一次伸展。五百年来第一次。
溯光蛊在他的掌心里展开了身体。
然后它张开了口器。
周牧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感知维度。他不再是用眼睛看，不再是用耳朵听。他“感觉”到了整个洞里所有龙髓残留的精确位置——龙骨深处那颗米粒大小的残芯，岩壁上那些金色纹路里含量不足万分之一的涸残留，甚至脚底下十米深处的基岩里几颗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龙髓碎屑。每一个龙髓粒子都在向他发出微弱的信号，像是黑暗里散落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地，等待被吞噬。
这就是溯光蛊真正的能力。不是简单地感知龙髓，是把龙髓的分布变成一种可以直接“看见”的光谱。前世他能覆盖一整座山，现在——他的意识扫过方圆两百米，已经让他头痛欲裂。
但够了。
周牧睁开眼睛，汗水已经把他的校服浸透。他大口喘着气，用颤抖的右手拾起一块碎石，对准洞内最深处那团灰褐色的身体用力砸过去。
石头砸在龙蛭身体中段偏后的位置。
龙蛭猛地弹了起来。它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周牧第一次看到了它的头部——一个圆形的、没有眼睛的口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向内弯的钩状牙齿。它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叫声，体表的黏膜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大量分泌麻痹毒素，浑浊的液体沿着身体往下淌。它的头部在空气中快速摆动，没有视觉，靠感知震动来定位猎物。
周牧左手拎起那袋蟑螂，连塑料袋一起扔向洞口的另一侧。塑料袋在碎石上摔破，几只活蟑螂四散奔逃，在地面上制造出一片急促的、混乱的震动。龙蛭的头部猛地转向那个方向，半米长的身体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弹射过去，口器一口咬碎了最大那只蟑螂。
周牧动了。
他没有攻击龙蛭。他冲向了龙骨。削笔刀的刀刃被他反握在手里，冲到龙骨旁边的时候他蹲下去，刀刃对准骨腔深处那一丝幽绿色的微光，用力剜了下去。龙骨的外层很脆，几百年的氧化让它变得和浮石差不多，刀刃一剜就碎。他剜到第三下的时候碰到了硬物。
一颗米粒大小的墨绿色结晶从骨腔里滚了出来。
龙髓残芯。
他用右手的虫痕直接按了上去。
溯光蛊的反应比刚才做血印的时候更加猛烈。虫痕在接触到龙髓残芯的瞬间张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这只虫子的一部分——不是疤痕，不是纹路，是一张真实的、活的、带着细密锯齿的口器。口器一口将残芯吞了下去。然后一股热流从掌心顺着血管涌上手臂，涌过肩膀，涌进脊柱，在他的尾椎骨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猛地炸开。
那是蛊力。
不是前世那种磅礴汹涌、一招能摧毁半座山的力量。只是一丝。一丝很细很细的、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流，在他的尾椎骨附近缓慢地盘旋着，像是一被点燃的火柴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地燃烧。但这丝蛊力是他这具身体里产生的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力量。不是借来的，不是记忆里残存的幻觉。
他突破了凡胎境一阶。
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龙蛭回过头来。它已经把蟑螂群清理净了，现在它的震动感知锁定在了龙骨旁边那个正在剧烈喘息的人类身上。半米长的灰色身体弓起来，口器张开，发出第二声啼哭般尖锐的叫声。
周牧站起身，把削笔刀从左手换到右手。
蛊力沿着他的手臂灌入刀刃。不是很多，就那么一丝，但够了。他前世的师尊说过，蛊力不在于多少，在于你用在哪。用在刀刃上，就是刃。用在火上，就是焚。用在血里，就是灼血术。
他没有用灼血术。他的蛊力不够。
他用了刃。
削笔刀的刀刃上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像是刀刃本身被烧红了，但温度没有任何变化。这是蛊力附刃——远古蛊术中最基础的应用技巧，把蛊力附着在武器表面，让普通的刀刃能够切开蛊虫的防御。
龙蛭弹射过来的时候，周牧没有躲。他站在原地，右手反握削笔刀，盯着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在空中画出的弧线。前世他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对付没有视觉、只靠震动感知的敌人，最好的战术是——制造一个更大的震动，覆盖你自己的位置。
他在龙蛭距离他不到一米的时候，猛地跺了一下右脚。
鞋底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沿着地面扩散开来，龙蛭在半空中明显顿了一下——它的震动感知被扰了，分辨不清猎物到底在哪个方向。周牧利用这一瞬间的停顿，侧身闪过龙蛭的扑击路线，在它从他身边擦过的同时，右手的削笔刀斜着切入了龙蛭身体中段。
刀刃上的蛊力在接触到龙蛭体表黏膜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嘶声。麻痹毒素被蛊力中和了，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层黏糊糊的防御膜，穿透皮下组织，精准地切断了埋藏在肌肉层下方的神经节。
龙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然后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半米长的灰色躯体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只剩下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周牧后退了两步，靠着洞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右手还在发抖，蛊力在刀刃上消耗殆尽，虫痕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溯光蛊在吞噬了残芯之后安静了很多，那股饿到发疯的饥饿感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微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
虫痕的颜色恢复到了最初的暗红色，不再发紫。那只虫形的轮廓也重新缩回了皮肤底下，六条腿蜷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这只是暂时。
一颗米粒大的残芯能让溯光蛊安静多久？一天？两天？三天之后，饥饿感会再次涌上来，比这一次更猛，因为溯光蛊每被喂一次就会苏醒一点，苏醒得越多，需要的龙髓就越多。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更多的龙髓。
周牧把视线从虫痕上移开，看向地上那只死掉的龙蛭。
幼虫期的龙蛭没有龙髓。但它吸食龙骨残骸长大，体内积累了大量的龙髓残留物——浓度虽然不高，但经过炼化可以提炼出来。而且龙蛭本身就是一种可以炼制成蛊的材料。
前世的他会拿龙蛭炼制“血蛭蛊”——一种可以寄生在敌人体内、持续吸食对方蛊力的低级蛊虫。虽然是低级蛊，但实用性很强，尤其是在他现在这种底牌一张都没有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炼制血蛭蛊需要三样东西：一只完整的龙蛭尸体、一截龙髓残片作为引子、以及——
周牧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那道被削笔刀划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以及蛊师的血。
他从不缺这个。
周牧撑着岩壁站起来，走到龙蛭尸体旁边蹲下，把削笔刀重新从左手换回右手。然后他用刀刃割开了龙蛭腹部最柔软的那段组织，露出里面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内脏。
炼蛊这种事，他做过几千次。
但用一把生锈的削笔刀和一颗米粒大的残芯来炼，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