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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传之同福少年行白莫愁吕如一最新章节免费实时看

武林外传之同福少年行

作者:梁润玉

字数:125913字

2026-05-23 连载

简介

完整版青春甜宠小说《武林外传之同福少年行》,此书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和热烈追捧,可见作品质量非常优质,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25913字,绝对值得一看,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武林外传之同福少年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破庙的清晨,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吕如一睁开眼,天还没亮。她的手机躺在枕头边——不对,她没有枕头,她的枕头是一叠衣服叠起来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推送:“您的文章《五岳剑派散修生存指南(四):如何与面试官斗智斗勇》获得推荐,阅读量正在暴涨。”

她揉揉眼睛,点开推送。

阅读量:十二万。

她愣了一下。

十二万。

昨天这个时候,她的文章阅读量还只有几千。十二万,翻了二十多倍。

她坐起来,靠在墙上——不对,破庙没有墙可以靠,她靠的是一柱子。柱子上刻着几个字:“某某某到此一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某某某,我喜欢你。”再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吕如一觉得这几个字很有哲理——你永远不知道喜欢你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不喜欢你的人是谁。你只知道你自己是谁。

这就够了。

她翻开小本本,开始算账。

昨天的收入:白莫愁送外卖六十八单,六百八十文;李刀搬家四家,五百文;佟灵绣花,老板娘说那幅“花开富贵”还要三天才能绣完,还没给钱;莫小鱼直播收入四两一钱;她自己写文章收入——

她算了一下。

平台打赏:三两二钱。广告:一两。总四两二钱。

四两二钱。

超过了莫小鱼。

吕如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小声,但很真。她怕吵醒别人——破庙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人”。自己人不怕吵,但她还是很小声地笑了。

她笑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三天没换了,头发也三天没洗了,脸上油光光的,嘴唇裂起皮。她从来不是一个爱漂亮的人——她爹说了,漂亮是给别人看的,舒服是给自己的。你要先让自己舒服,再让别人看。

她觉得她爹说得对。但她现在既不舒服,也不漂亮。她只是穷。

穷到连洗头的钱都想省。

飞云镇洗一次头要二十文。二十文够她吃两顿饭了。她选择吃饭。

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头发打结了,梳不开。她用力扯了一下,扯下来几,疼得龇牙咧嘴。

“如一?”白莫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嘛?”

“梳头。”

“你那叫梳头?你那叫拔毛。”

吕如一回头瞪了她一眼。白莫愁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但她不在乎。白莫愁从来不在乎这些——她娘说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白莫愁觉得“不拘小节”的意思就是可以不洗脸。

“你今天还写文章吗?”白莫愁问。

“写。”吕如一说,“今天写生存指南第五篇,题目想好了,‘如何应对投诉’。”

“你被投诉过?”

“没有。但我可以编。”

白莫愁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她想起吕如一前几天写的那篇“道歉的艺术”,里面有一个案例是白莫愁踩坏瓦片、去豆腐坊道歉的故事。白莫愁当时看了,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她自己的故事,怎么从吕如一笔下写出来,就变得那么……感人?像是看了一部催泪电影,明明知道是假的,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如一,你说实话,你写那些故事的时候,有没有加料?”

吕如一眨了眨眼。

“什么叫加料?”

“就是……把不是那么感人的事,写得很感人。”

吕如一想了想,说:“这不是加料。这叫提炼。生活是一锅粥,我是把粥里的米捞出来,煮成饭。粥是稀的,饭是的。但米是一样的米。”

白莫愁又沉默了三秒钟。她发现吕如一说的话,有时候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这可能就是她爹说的“文人气质”——话很多,但有用的很少。

“行了。”白莫愁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去送外卖了。你好好写。”

“嗯。”

吕如一看着白莫愁的背影消失在破庙门口。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白莫愁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剑,笔直地指向远方。

吕如一低下头,翻开小本本,开始写。

她的笔尖在小本本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青石板路。

她写了很久。

写到天亮了,写到太阳升起来了,写到莫小鱼醒了、李刀醒了、佟灵醒了,写到他们各自出门打工去了。

她还在写。

写到肚子叫了,她啃了一口昨天剩的馒头。馒头硬得像石头,她啃得很慢,像是在啃一块化石。啃着啃着,她突然觉得这馒头挺有嚼劲的,越嚼越香,像她爹做的馒头。

她爹做的馒头也是硬的。

她爹说,硬馒头好,硬馒头抗饿。

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辰时,飞云镇北校场。

韩教官站在五个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江湖月报》。

“今天的培训内容,”韩教官说,“临时取消。”

五个人愣住了。

“取消?”莫小鱼问,“为什么?”

韩教官举起手里的《江湖月报》,翻到第三版,念道:

“‘五岳剑派散修生存指南(四):如何与面试官斗智斗勇’,作者,吕如一。”

五个人同时看向吕如一。

吕如一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

“这篇文章,”韩教官说,“写的是五岳剑派的面试过程。里面有对面试官的描写,有对面试流程的分析,有对面试问题的点评。”

他顿了一下,看着吕如一。

“写得很生动。”

吕如一的心跳了一下。

“但是,”韩教官继续说,“文章里面提到了一个面试官——‘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紫色道袍,眼神锐利得像刀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吕如一犹豫了一下,说:“认识。她是我的面试官。”

“她叫紫萱,是泰山派的长老。”韩教官说,“她看了你的文章。”

吕如一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说,”韩教官翻开报纸,念道,“‘这篇文章写得不错,但我没那么凶。我只是眼睛小,看起来凶。’”

校场上安静了一秒钟,然后莫小鱼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响亮,像是被人挠了痒痒。白莫愁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叫。

“还有,”韩教官继续说,“文章里面提到了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留着白胡子,看起来仙风道骨’。这个人,你也认识吧?”

吕如一咽了口唾沫。

“认识。他是玉衡子。”

“玉衡子师叔看了你的文章,说,”韩教官又翻开报纸,“‘仙风道骨四个字用得好。下次请我喝酒,我请你吃饭。’”

这一次,连白莫愁都笑了。

韩教官把报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看着吕如一。

“你的文章火了。”韩教官说,“《江湖月报》的编辑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联系到你。他们想约你写专栏。”

吕如一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专栏?”

“对。每周一篇,题目自拟,内容不限。稿费每篇五两。”

五两。

吕如一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莫小鱼叫起来,“五两!一篇五两!你还考虑?!”

“我爹说了,不能因为钱就随便答应。要考虑是不是符合自己的价值观。”

“你爹还说什么了?”

“我爹还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你还考虑什么?”

吕如一想了想,觉得莫小鱼说得有道理。

“韩教官,我答应了。”

韩教官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江湖月报》编辑部的信。里面有联系方式,你直接跟他们联系。”

吕如一接过信,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她平时只放一样东西——她爹写给她的那封信,信的最后一句话是:“如一,无论走到哪里,记得你是吕家的女儿。”

她今天,多放了一样东西。

当天晚上,五个人在破庙里开了一个会。

不是正式的那种会,是五个人挤在一起,围着一盏油灯,听吕如一念她写的专栏开篇文章。

开篇文章的题目是:《江湖不是打打,江湖是人情世故》。

“这个题目好。”莫小鱼说。

“你还没看内容呢。”吕如一说。

“题目好就够了。我娘说了,一个好的题目等于成功的一半。”

“你娘还说什么了?”

“我娘还说,一个好的另一半等于成功的全部。”

“你娘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些话?”

“你管我说没说过。”

吕如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

念完之后,破庙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怎么样?”吕如一小心翼翼地问。

白莫愁第一个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写的那个送外卖的姑娘,是不是我?”

吕如一沉默了一下。

“是。”

“你把我说得太好了。”白莫愁说,“我没那么善良。我赔那个大叔面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千万别给我差评’。我给育幼堂的孩子买包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拍张照发朋友圈,显得我有爱心’。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不好意思。”

吕如一看着她,笑了。

“莫愁,你知道吗?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已经很好了。”

白莫愁愣了一下。

“真正的坏人,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吕如一说,“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还不够坏。”

白莫愁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这个解释,倒是挺新鲜的。”

“我爹说的。”

“你爹到底说了多少话?”

“很多。”吕如一说,“多到我写一辈子都写不完。”

专栏发表后的第二天,吕如一收到了第一封读者来信。

信是寄到《江湖月报》编辑部的,编辑转交给了她。信封上写着:“吕如一姑娘亲启。”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字。

她拆开信,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如一姐姐,我是育幼堂的孩子。你写的那个送外卖的姐姐,她来过我们这里。她给我们买了包子,肉包子,可好吃了。你替我们谢谢她。——小燕子。”

吕如一看着这封信,眼眶湿了。

她把信递给白莫愁。

白莫愁看完,沉默了很久。

“小燕子是谁?”她问。

“育幼堂的孩子。你给他们买包子的时候,最小的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眼睛很大。”

白莫愁想起来了。

那个拉住她衣角、把自己的饺子塞给她的那个小女孩。

她叫小燕子。

“她怎么知道是我?”白莫愁问。

“因为你穿着飞毛腿的马甲。”吕如一说,“马甲上有你的名字。”

白莫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甲。马甲上印着“飞毛腿”三个大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那是她入职时写的名字:白莫愁。

“她认识字?”白莫愁问。

“育幼堂有一个老师,教他们认字。”

白莫愁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瘦得像豆芽一样的小女孩,想起她举起被咬了一口的饺子、说“姐姐吃”的样子。

她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莫愁?”吕如一跟过来。

“我想去育幼堂看看。”白莫愁说。

“现在?”

“现在。”

吕如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亮很亮,但夜已经深了。

“明天吧。”吕如一说,“明天我陪你去。”

白莫愁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破庙里的四个人——李刀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莫小鱼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佟灵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绣花针,在一方白帕子上绣着什么。

她突然觉得,这个破庙,有点像个家。

不是同福客栈那种家,是另外一种家。

没有墙,没有屋顶,没有门。

但有灯。

第二天,白莫愁请了半天假。

钱站长看了她一眼,说:“半天可以,扣半天底薪。”

“行。”白莫愁说。

她换了衣服,洗了脸,梳了头——今天是去见小燕子,她不想让孩子看见她邋遢的样子。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想起她娘每天早上做的那些事——整理头发、涂胭脂、对着镜子笑一下。

她没有胭脂,但她有笑。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姑娘,笑得比昨天好看了一点。

吕如一在校场门口等她。今天她也换了衣服——不是那件穿了三天没洗的旧衣裳,是一件她花了五十文在旧货摊上买的蓝布衫。蓝布衫洗得发白了,但净净的,穿在她身上,像一朵开在墙角的牵牛花。

“走吧。”白莫愁说。

两个人走在飞云镇的街上。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如一,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闯荡江湖?”

“算。”吕如一说,“江湖不是只有刀光剑影。江湖也有桂花香。”

白莫愁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因为我今天心情好。”吕如一说,“我爹说了,心情好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都是香的。”

“你爹又说什么了?”

“我爹还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都是臭的。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闭嘴。”

“你爹真是一个哲学家。”

“他不是。”吕如一说,“他是话痨。但话痨说多了,偶尔也能说出一两句有道理的话。”

两个人走到东区二十五号,“飞云镇育幼堂”的牌子还是老样子,木头的,漆掉了大半,但字还看得清。白莫愁推开门,院子里那群孩子还在,还是灰头土脸的,还是笑得很大声。

“姐姐!”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小燕子跑了过来,扎着两条小辫子,辫子上扎着红色的头绳。她今天穿了一件花衣裳,衣裳太大了,像披了一件床单。

“姐姐,你来了!”

白莫愁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燕子,我给你带了东西。”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包糖。桂花糖,她在街上的铺子里买的,花了二十文。

小燕子看着那包糖,眼睛亮了。

“姐姐,我可以吃吗?”

“可以。”

小燕子拿起一块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好吃!”

其他的孩子闻到了糖味,都围过来。白莫愁把糖分给他们,每人一块。孩子们捧着糖,舍不得吃,用舌头舔一下,再舔一下,像一群小猫咪在舔牛。

吕如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开始写。

白莫愁回头看见她在写,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写?”

“不能。”吕如一说,“我要把这一刻记下来。”

“记下来嘛?”

“记下来,等以后老了,看。”

白莫愁看了她一眼,想说“你才十七岁就想以后老了的事”,但想了想,没说。

因为她也想过。

她想过以后老了,坐在同福客栈的门口,跟她爹一样嗑瓜子,跟街坊邻居吹牛,说她年轻的时候怎么送外卖、怎么被狗追、怎么在破庙里喝豆浆。

那些事,现在觉得苦,以后想起来,大概会很甜。

从育幼堂出来,白莫愁和吕如一走在飞云镇的街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

“如一,你那个专栏,打算写多久?”

“不知道。”吕如一说,“能写多久写多久。”

“万一没人看了呢?”

“那就换一个题目。”吕如一说,“江湖那么大,总有写不完的事。”

白莫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江湖那么大,总有写不完的事。

她送外卖的时候,每天都能遇到不同的人——有好人,有坏人,有笑着哭的人,有哭着笑的人。每一个人都是一篇文章,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本书。

而她,是这些故事的搬运工。

不是用笔,是用腿。

“莫愁,你知道吗?”吕如一突然说。

“知道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白莫愁愣了一下。

“我?勇敢?”

“对。”吕如一说,“你敢离家出走,敢一个人去送外卖,敢在被人骂的时候赔笑脸,敢在饿肚子的时候把包子让给别人。这些,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白莫愁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不需要好。”吕如一说,“你只需要是你。”

白莫愁又沉默了。

她看着吕如一,看着这个黑眼圈很重、头发很乱、衣服很旧的姑娘。这个姑娘不会武功,不会轻功,不会点,不会搬家,不会绣花,不会直播带货。

但她会写。

她会把人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变成字。

这就够了。

“如一。”

“嗯?”

“你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吕如一笑了。

“我?我连翻墙都不会。”

“但你会写。”白莫愁说,“你敢把你心里想的东西写出来,给那么多人看。这比翻墙难多了。”

吕如一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她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当天下午,白莫愁回到“飞毛腿外卖”继续送外卖。

吕如一回到破庙,继续写文章。

她写了一篇新的,题目是:《飞云镇育幼堂:那些没人要的孩子》。

她写了三个时辰,写了五千字。

写完之后,她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她梦见她爹。

梦里,她爹坐在书桌前,戴着那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走过去,看见纸上写着几个字:“如一,爹想你。”

她哭了。

哭着哭着,醒了。

脸上真的有泪。

她抹了抹眼睛,拿起手机,看见一条新消息。

是《江湖月报》编辑发来的:“吕姑娘,你的文章《飞云镇育幼堂》发出去后,收到了很多读者的来信。有人要捐钱,有人要捐物,有人要领养孩子。你要不要写一篇后续?”

吕如一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两个字:“要写。”

她又写了两个时辰。

这次写的是:《飞云镇育幼堂(续):人间有爱》。

写完之后,她把文章发给了编辑。

编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她睡得很香,很沉,像一块石头。

三天后,育幼堂收到了第一批捐赠。

三袋米,两桶油,五匹布,还有一大包糖。

小燕子捧着那包糖,跑到白莫愁面前——白莫愁今天不送外卖,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看孩子们。

“姐姐!糖!好多糖!”

“谁送的?”白莫愁问。

“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小燕子说,“他骑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好多东西。他说他在《江湖月报》上看到了文章,就来了。”

白莫愁转过头,看着吕如一。

吕如一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小本本,正在跟那个“不认识的叔叔”说话。那个叔叔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说话很慢,像是一颗字一颗字地往外蹦。

“我小时候也是孤儿。”那个叔叔说,“被一个好心的婆婆收养了。现在我有能力了,想帮帮这些孩子。”

吕如一把他的话记在小本本上,记完之后,鞠了一躬。

“谢谢您。”

“不用谢。”那个叔叔说,“应该的。”

他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阿姨。阿姨骑着驴,驴背上驮着两床棉被。

“天冷了,孩子们别冻着。”阿姨说。

然后来了一个大叔。大叔挑着担子,担子里是几十双鞋。鞋子是新的,布底的,针脚很密。

“我媳妇做的。”大叔说,“她听说育幼堂的孩子没有鞋穿,赶了三天三夜做的。”

吕如一记下了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话。

她的小本本越来越厚了。

从七侠镇出来的时候,本子是新的,白纸黑字,净净。现在本子已经写了大半,纸边卷了起来,封面上沾了豆浆渍、油渍、汗渍,还有泪渍。

她把这个本子叫做“江湖”。

当天晚上,五个人在破庙里。

吕如一把今天发生的事讲给他们听。

讲完之后,破庙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如一。”白莫愁开口了。

“嗯?”

“你那个专栏,以后还写什么?”

吕如一想了想,说:“写你们。”

“写我们?”

“对。写白莫愁送外卖,写李刀搬家,写佟灵绣花,写莫小鱼直播。写我们五个人,从七侠镇走到飞云镇,从破庙走到现在。”

“谁会看啊?”莫小鱼说。

“很多人。”吕如一说,“已经有很多人了。”

她翻开小本本,念道:“今天收到读者来信七十三封。其中,三十一封是写给育幼堂的孩子们的,二十五封是写给白莫愁的,十二封是问我在哪里买的小本本的,三封是骂我的,两封是求爱的。”

“求爱?!”四个人同时叫出来。

“对。”吕如一说,“两封。一封是男的,一封是女的。”

“女的?!”四个人又叫出来。

“女的。”吕如一说,“她说她喜欢我的文字,想跟我见一面。”

“你回了吗?”

“回了。我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见面。”

“你怎么说的这么直接?”

“我爹说了,拒绝人要脆。拖泥带水,害人害己。”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吕秀才说的好像也没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莫愁问。

“什么怎么办?”

“那些求爱的信。”

吕如一想了想,说:“放着吧。等我老了,拿出来看,也是一段回忆。”

“你才十七岁!”莫小鱼叫起来。

“十七岁就不能有回忆了?”吕如一瞪了他一眼,“我七岁就有回忆了。我记得我七岁那年,我爹教我背《论语》,我背不出来,他罚我站了一个时辰。我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云,想,云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后来呢?”

“后来我爹告诉我,云是水做的,水是轻的,所以不会掉下来。”

“你爹还懂这个?”

“我爹什么都懂。”吕如一说,“但他最懂的是,怎么让我哭。”

她笑了,笑得很轻。

笑完之后,她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小本本上沙沙作响。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像雨落在瓦片上,像一个人在远方,轻轻地叫你的名字。

同福客栈的厨房里,李大嘴站在灶台前。

今天他没有做菜。

他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李刀寄回来的。

信封上写着:“爹亲启。”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他拆开信,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爹,我在飞云镇。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搬家公司,一个月能挣三四两。我吃得好,睡得好,不用担心。娘的事,我会查。你等着我。——刀儿。”

李大嘴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开始做菜。

他做了一盘糖醋鲤鱼。

鱼是活的,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刮鳞、开膛、去内脏、洗净、改刀、裹粉、下锅。每一个动作都很快,很准,很稳,像是做过一万遍。

事实上,他确实做过一万遍了。

他把鱼盛出来,浇上糖醋汁,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坐下来,看着那盘鱼。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很鲜,酸甜可口。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麦田,像雨落在瓦片上。

他笑完之后,站起来,把鱼倒进了锅里,盖上了锅盖。

明天热一热还能吃。

他转过身,看见灶台上放着那个饭盒。

饭盒里是李刀寄回来的腌萝卜。

他打开饭盒,拿出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

嘎嘣脆,酸酸甜甜的。

和他儿子一样。

江湖小贴士: 写文章虽然不用轻功,但也有它的难处。要会观察,要会思考,要会表达,要会在被骂的时候不哭,在被夸的时候不飘。最重要的是,要有东西可写。东西从哪里来?从生活中来。所以,想写好文章,先去过好生活。去送外卖,去搬家,去绣花,去直播,去被人骂,去被人夸,去哭,去笑,去爱,去恨。然后,把它们写下来。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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