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玄幻脑洞小说,那么这本《世子爷我只想躺平》一定不能错过。作者“南柯灵境”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沈墨言顾清商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世子爷我只想躺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墨言离开了侯府。
他身上是那件月白色的外袍。
月白外袍,发冠简素,玉佩成色寻常。
他整个人给人的观感,既像有长辈催促才出门应酬,又好似对这趟外出本身就意兴阑珊。
很好。
稍有不足的地方,依然是这副打扮太像要去陪未婚妻逛街。
这件事本身,就存在很高的不确定性。
府门外,顾清商的马车早已等候。
车身是相府常用的青纹样式,称不上华丽,但细节之处尽显规整。
车帘垂挂着淡青色的流苏,车辕旁边站着青禾。
她看到沈墨言出来,便稍稍躬身行礼。
“世子。”
沈墨言微微颔首。
他本来的设想是,顾清商坐在她的马车里,他则乘侯府备好的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前往城西。
那样最为稳妥。 距离可以保持得很好。
既不显得失礼,也不会太过亲近。
更要紧的是,倘若中途出现什么变故,他能立即命令车夫转向。
可惜,他显然错估了顾清商的打算。
青禾伸手掀开了车帘,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说道:
“小姐请世子同乘一车。”
沈墨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同乘? 这两个字出口,事情的不确定性立刻增加了几分。
他朝车厢内看去。
顾清商正安静地坐在车厢中,身前的小几上搁着一卷书,手边还有一只小巧的瓷盏。
她抬起眼睛望过来,神色并无波澜。
“上来。”
沈墨言没有立刻移动。
他很严肃地思考了片刻。
要拒绝同乘,能找到的理由很多。
譬如男女授受不亲。
譬如街上人来人往,恐怕会引来非议。
譬如他自己的马车空间更足。
但这些理由没有一个足够稳妥。
首先,他们二人有婚约在身。
其次,顾清商既然敢这么提议,必然早就备好了应对非议的措辞。
再次,他要是坚持另外乘车,反而显得他心中有鬼。
顾清商最擅长的就是分析人反常举动背后的意图。
所以不能拒绝。
至少眼下不能。
沈墨言在心里无声地叹息,脸上却只露出一种懒散的模样:
“顾二小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顾清商点了下头:“嗯,反正到了想客气的时候也晚了。”
“……”
这话有些难接。
他只好登上马车。
阿福站在车外,表情很是复杂。
沈墨言上车之前,转头给了他一个眼色。
意思很明确。 跟着。
但不要贴得太紧。
阿福瞬间明白,立刻低声安排侯府的护卫跟在后方。
车帘被放下,车厢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暗。
顾清商坐在左侧,沈墨言便很自然地在右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小几。
距离说不上远,也说不上近。
在一般人眼里,这可能只是一对未婚夫妻同车出游,气氛或许有些不够热络。
但对沈墨言来说,这整个车厢都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空间有限,可供转圜的余地很小。
对面还坐着顾清商。
她要是开口说些什么,他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这感觉很不好。 马车开始缓缓移动。
车轮碾过青石铺就的路面,发出一种轻微而规律的响动。
沈墨言的坐姿显得很放松,双手收在袖子里,表面像是随便靠着车壁,实际上已经飞快地观察了一遍车厢内部。
车窗能推开。
车厢后壁的木板很厚,不适合强行破开。
车顶能借力翻出去。
小几是榫卯结构,可以拆开,拆下的横木或许能挡一下短兵器。
瓷盏材质太薄,当不了暗器。
顾清商带的那卷书,纸张看起来挺厚,如果被她卷起来,估计不会疼。
总体来看,脱身的条件很一般。
风险在控制之内,但让人很不自在。
顾清商在看他。 沈墨言感觉到了。
他最不适应顾清商这样看他。
因为她的视线并不尖锐,也没有什么压力,甚至可以说得上安静。
但就是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审视。
沈墨言只好主动开口:
“不是要去城西的书肆吗?你盯着我做什么?”
顾清商没有马上答话。
她就那样看着他。
一息。 两息。 三息。
沈墨言心里开始生出警惕。
四息。 五息。
情况不对。
六息。 七息。
很不对。
八息。 九息。
沈墨言已经盘算着要不要伸手拿茶盏来打断这个过程。
第十息。
顾清商终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左下唇上。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沈墨言心里的某神经立刻抽紧了。
这个动作他再熟悉不过。
她在进行分析。 而且不是寻常的分析。
她足足看了他十息。
这通常表示,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会让人产生立刻从马车里跳出去的冲动。
果然,又过了两息,顾清商放下手,眼神恢复了清亮。
她注视着沈墨言,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调开了口:
“你的天赋不是‘新’吗?那种每天都会自动变强的?”
沈墨言的大脑有那么一刻是空白的。
车厢里安静到了一种不真实的地步。
外面的车轮声、行人的喧哗、马蹄的哒哒声,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被隔绝在了遥远的地方。
沈墨言坐在原处,表面上没有显露出太大的反应。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清楚,自己藏在袖口里的右手拇指,在那一刻僵住了。 呼吸也慢了半拍。
心跳则快了一瞬。 眼角甚至不受控制地轻微跳动了一下。
糟了。
她肯定看到了。
不,应该说,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她就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沈墨言的脑海里瞬间掠过无数个想法。
她是怎么察觉的?
是七岁那回?
是十一岁那回?
还是最近这几天他的变化过于明显?
亦或是丞相府查阅过当年记录天赋的碑文?
不对。 当年“新”这个天赋名并非机密。
侯府上下都知道他的天赋叫新,也大致晓得效果是每天都会有些微的增长。
可问题在于,所有人都以为这种天赋的增幅极小,充其量算是一个能长久保持状态的中上等天赋。
真正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是“新”的成长方式。
是每天都会自动变强。
是天赋本身同样在变强。
是他依赖这个天赋,在暗中把十几种技艺都修炼出了基。
顾清商刚才那句“那种每天都会自动变强的”,听起来好像是随口一提。
可恰恰准确到了极点。 沈墨言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眼下最稳妥的应对方式是什么?
否认? 太刻意了。
因为“新”是记录在册的本命天赋。
装傻? 顾清商不会理会这一套。
反问? 很容易泄露更多信息。
沉默? 她会从他沉默的时间里分析出更多的东西。
所以沈墨言只能选择一个表面正常,实则尽可能降低风险的回答。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做出一种既困惑又带点不耐烦的表情。
“这件事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少。顾二小姐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顾清商注视着他。
“我问的不是天赋的名字。”
沈墨言心里一沉。
果然。
顾清商接着说:“我问的是,它真正的作用方式。”
沈墨言双手收在袖中,下巴微微抬起,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被质疑后感到厌烦的纨绔子弟。
“不就是每天强上那么一点?当年周先生也是这么解释的。
强得不多,好处在于持久。
听起来还行,实际上没什么大用。
不然我现在早就是京城第一天才了。”
顾清商安静听他说完,点了下头。
“这句话里面,前半部分是真的,后半部分是你希望别人相信的。”
“……”
她拆解得太快了。 顾清商轻轻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那截袖口上。
“你刚才听见我说‘每天自动变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困惑,也不是对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天赋感到惊讶,而是紧张。”
“这说明,我说中了关键。”
沈墨言面无表情地回应:
“你在马车里突然说这种话,换成谁都会紧张。”
“不会。”
顾清商很认真地反驳,
“一个普通人如果听到别人提起自己已经公开的本名天赋,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对方为什么旧事重提,而不是像你这样,全身的肌肉在半息之内就完成了防御性的收缩。”
“……”
“你的左肩先向内收,右手拇指停顿,呼吸暂停了半拍,视线没有看我,而是先扫向了车窗。”
顾清商的语调很平稳,“你在判断逃离的路线。”
沈墨言闭了一下眼睛。
很好。
她连这个都观察到了。
这个车厢是不能待了。
但现在跳车,就更坐实了心虚。
沈墨言重新睁开眼,淡然道:
“我只是觉得车里有点闷。”
顾清商点头:
“嗯,你每次被我说中的时候,都习惯先找一个不相的理由。”
沈墨言不想再说话了。
顾清商却没有就此罢休。
她轻声说:“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你的‘新’不太对。”
沈墨言的眼皮轻微动了动。
顾清商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道很简单的推论题。
“七岁的时候,你画的鹅很丑,但是水纹画得很稳。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擅长观察细节。”
“十一岁的时候,你学相术才三个月,就能从我的腕力、气色和进食量里看出我前一天夜里读书太久。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学东西快。”
“后来的几年,你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种爱好。画、打铁、棋、琴、相、钓、厨、书、剑。外面的人都说你兴趣不长久,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沈墨言心中暗觉不妙。
顾清商继续说:“你从来没有真正退步过。”
车厢里一片寂静。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比刚才那句“你的天赋不是新吗”更让沈墨言感到寒意。
顾清商说:“一个人如果只是短暂的兴趣,停下之后,再过几年,技艺理应变得生疏。尤其是孩童时期学过的东西,基本来就不稳,更容易忘记。”
“但你不是。”
“你每次表现出的水准,都会比上一次要更稳固一些。”
“哪怕只是非常细微的一点。”
“你七岁画水纹时,笔锋是稳的。
九岁再随手画东西时,线条比七岁的时候更稳。
十一岁学相术,看人的时候已经能控制住自己视线的落点。
十三岁在宴席上随手夹菜,手腕的稳定程度不像一个疏于练武的人。
十五岁在长乐街避开一辆失控的马车时,你退后的那半步,轻功的底子已经不浅。”
沈墨言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她说的这些是什么。
这些全都是非常细小的细节。
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应该有人记得这么清楚。
可是顾清商记得。
她不但记得,还把这些细节都联系了起来。
顾清商又说道:“最初的时候,我以为你的本命天赋只是让你每天略有增长。这和周先生当年的判断是一致的。”
“但这无法解释你在那些副业上的变化。”
“如果只是身体、真元和精神每天在增长,你的画技、棋感、相术、厨道、阵法,不应该在你停止练习后还保持着缓慢的提升。”
沈墨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真的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顾清商看着他的表情,眼底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明晰的确定。
“所以我换了一个推论。”
“你的‘新’不是单纯让你的身体每天变强。”
“它会让你的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持续增长。”
“包括你曾经学过的所有技能。”
“甚至包括天赋本身。”
沈墨言的心跳彻底乱了一瞬。
仅仅一瞬。
但这已经足够了。
顾清商看到了。
她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沈墨言最怕听见她说这四个字。
因为这四个字一出口,通常就表示她已经不再是猜测。
她确认了。
沈墨言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这个地步,再继续装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可全盘承认更是不可能。
他必须找到一个中间地带。
一个既能解释自己刚才的反应,又不会暴露全部底牌的中间地带。
他看着顾清商,语气慢慢恢复了平静。
“顾二小姐。”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是会吓死人的?”
顾清商眨了眨眼。
“你没有死。”
“差一点。”
“你的气血很平稳,心脉也没有受损的迹象。”
“……”
沈墨言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的觉得头疼。
顾清商看着他,语气略微放轻了些:
“所以,我说对了?”
沈墨言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车窗外。
马车已经驶离了侯府所在的那条长街,外面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显然是在往城西的方向去。
街边有小贩在叫卖,有孩童在追逐嬉闹,车轮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到仿佛车厢里没有正在发生一件足以让他未来所有计划都彻底改写的大事。
沈墨言收回视线,望向顾清商。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我能说的真话?”
顾清商想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
“真话是,我现在很想跳车。”
顾清商点头:
“看出来了。”
“我能说的真话是,新这个天赋,确实比外人以为的要更有用一些。”
“一些?”
“嗯,一些。”
顾清商安静地看着他。
沈墨言神色坦然。
这是他目前能让步的最大范围了。
承认更有用一些,但不承认具体有用到了什么地步。
承认她推断的方向是对的,但不给出任何细节。
这个回答承认了部分事实,但保留了关键信息,让对方知道里面有东西,却看不清全貌。
顾清商自然听出了他的保留。
她右手食指轻点左下唇,思考了三息。
沈墨言看到她这个动作,心里又是一紧。
她该不会还要继续推断下去吧?
她要是再继续,他今天恐怕真的要跳车了。
好在顾清商放下手之后,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说道: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不会再说更多。”
“……”
“我如果继续问,你会更加紧张。你越紧张,就越会想办法回避。要是我得太急,你以后会躲得更远。”
顾清商说得很平静,“那样不划算。”
沈墨言沉默了。
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所以我不问了。”
沈墨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你不问了?”
“嗯。”
“真的?”
“真的。”
沈墨言盯着她看了两息。
顾清商神色坦然。
沈墨言反而更加警觉。
顾清商不追问,比追问更让他不安。
追问,至少说明她还需要信息。
不追问,说明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或者她有自信以后能慢慢看出来。
哪一种情况都不太好。
沈墨言缓缓说:
“你若是想用这件事来要挟我……”
“不会。”
顾清商打断了他。
沈墨言一怔。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
沈墨言看着顾清商。
她的神情里没有玩笑,也没有试探。
平静,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沈墨言藏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为什么?”
顾清商说:“因为告诉别人,对你没有好处。”
“那对你有好处吗?”
“也没有。”
“对顾家呢?”
顾清商静默了一息。
“或许有。”
沈墨言看着她。
这个回答很诚实。
诚实到让他不好再用玩笑话来掩饰。
顾清商继续说:“如果我把你天赋的真实成长性告诉我父亲,顾家会重新评估你与镇南侯府的价值。
如果告诉你父亲,他会重新安排你的修炼和责任。
如果传到朝堂上,你会被更多的人注意到。”
“但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
沈墨言淡淡地说:“这世上很多事,不是我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所以我不会让它从我这里发生。”
顾清商的语气依然平静。
沈墨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因为人情很难还。
欠了银子可以还银子。
欠了点心可以还点心。
欠了性命可以想办法在下次避开。
可是欠下一个“我替你保守足以改变命运的秘密”,这份人情太重。
重到他本能地就想后退。
可车厢就这么大。
他退不了。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顾清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没有用顾二小姐来称呼她。
顾清商的眼神微动。
“嗯。”
“你知不知道,这个秘密很麻烦?”
“知道。”
“知道你还替我保密?”
“嗯。”
“为什么?”
顾清商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点唇思考。
好像答案早就存在于那里。
“因为你一直在很努力地活着。”
沈墨言怔住了。
顾清商的声音很轻。
“别人看你,只看见你懒散、嚣张、不成器。”
“可我看见的是,你每一步都在避开危险。”
“你不是不努力。”
“你只是把所有的努力,都用在了不让自己死、不让自己被人看穿、不让自己被推到最危险的位置上。”
“这很辛苦。”
沈墨言忽然觉得车厢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不是那种危险带来的沉闷。
而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伪装被看穿了,对方没有嘲笑,也没有迫,只是很认真地说:
我看见了。
沈墨言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不安全。
也太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他立刻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懒散。
“你想多了。我只是懒。”
顾清商点头:“嗯,你懒得去送死。”
沈墨言:“……”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讽刺。
可仔细一想,又异常准确。
他无力反驳。
顾清商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很聪明。”
沈墨言立刻警觉:“这话在马车里说说就行了,别出去说。”
顾清商微微一笑:“好。”
沈墨言更加不安。
她答应得太快了。
快得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局面拉回到自己能掌控的范围。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们就立个规矩。”
顾清商问:“什么规矩?”
沈墨言伸出一手指。
“第一,不许告诉别人。包括你父亲。”
顾清商点头:“可以。”
“第二,不许拿这件事要挟我。”
“可以。”
“第三,不许每次见我都盯着我看十息以上。”
顾清商思索了片刻:“这个不一定。”
沈墨言皱眉:“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八息不够。”
“……”
沈墨言差点被气笑了。
他忍住。
“那最多十息。”
顾清商想了想:“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延长。”
“什么叫特殊情况?”
“比如你突然变强得太明显。”
沈墨言:“……”
这规矩还没立完,就已经出现了漏洞。
他决定换个方向。
“第四,不许随便说‘原来如此’。”
顾清商眨眼:“这个也不一定。”
“又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常常会原来如此。”
沈墨言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
他靠回车壁,有些疲惫地说:
“那你至少别在我面前说得那么吓人。”
顾清商认真地想了想。
“我可以换一个说法。”
沈墨言警觉:“比如?”
顾清商说:“我懂了。”
“……”
“这样啊。”
“……”
“有意思。”
沈墨言闭了闭眼:
“还是原来如此吧。”
至少习惯了。
顾清商眼底透出一点笑意。
车厢里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一些。
沈墨言虽然背上依旧发凉,但至少没有了刚才那种想立刻跳车的冲动。
他看向顾清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确定的?”
顾清商说:“刚才。”
沈墨言一怔:“刚才?”
“之前只是推测。”
“所以你刚才是在诈我?”
顾清商平静地说:“是验证。”
沈墨言:“……”
这个说法更气人。
他咬了咬牙:“你就不怕我真的什么都没藏?”
顾清商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很清楚的意思:
你自己信吗?
沈墨言败下阵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今天会在马车里被她一句话戳穿到这个地步,他就该在院子里坚持不出门。
不对。
他要是坚持不出门,她也可能会在院子里说出这句话。
那样更糟。
至少现在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外面有车轮声作掩护。
青禾坐在车外,不会乱听。
阿福离得更远。
从保密的角度来看,马车内反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里,沈墨言心情复杂。
顾清商居然还真的挑了个适合说秘密的地点。
她是故意的吗?
多半是。
沈墨言看着她:“你今天邀我上街,不只是想逛书肆吧?”
顾清商没有否认。
“嗯。”
“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全是。”
“还有什么?”
顾清商低头看了一眼小几上的书卷。
“我想确认,你如今已经藏到什么程度了。”
沈墨言眉心一跳:“确认这个做什么?”
顾清商说:“因为柳氏不会停手。”
沈墨言沉默了。
顾清商继续道:“她在寿安堂那次受挫,只会让她行事更谨慎,不会让她退缩。
你父亲如今也开始重新审视你。侯府的局面会越来越紧。”
“你如果继续装得太过,会耗尽你父亲的耐心。”
“你如果暴露太多,会引来柳氏的意。”
“所以你必须找到一个中间点。”
沈墨言眼神微动。
这话,和忠叔那天说的几乎是一个意思。
忠叔说:装得太过,也未必全然是好事。
顾清商说:必须找到一个中间点。
两个人都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说明问题确实存在。
而且已经到了不能再忽视的程度。
沈墨言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麻烦。
他原本最擅长的就是装成一个废物。
现在却要学习如何表现得“不那么废”。
这简直是职业技能的升级。
顾清商看着他:“你应该也想到了。”
沈墨言淡淡地说:“没有。”
顾清商点头:“你又在装。”
“……”
沈墨言已经不想反驳了。
顾清商说:“你可以继续装,但不能只靠装。
你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你父亲看到你的价值,却又不至于让柳氏觉得你的威胁太大。”
沈墨言面无表情:“这话我自己也想过。”
“嗯。”
“所以不劳顾二小姐心。”
“我没有心。”
“那你在做什么?”
顾清商想了想。
“我在帮你减少试错的成本。”
沈墨言:“……”
好一个减少试错成本。
她总能把涉别人的事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他正要开口,马车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外面传来青禾的声音:“小姐,前面街口有些堵塞,好像是有人在争吵。”
沈墨言顿时精神一振。
争执?
街口?
人群?
要是平时,这意味着有热闹可看。
可今天他和顾清商同乘,任何热闹都有可能演变成麻烦。
沈墨言立刻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看去。
前方的街口围了不少人。
一个卖糖画的小贩正和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争执,旁边还有两个仆从模样的人在推搡周围的路人。
场面不算大。
冲突很明确。
但人群堵住了大半的路。
要想过去,要么等他们吵完,要么就得绕路。
沈墨言本能地开始评估。
小贩气势不够,锦衣少年虽然嚣张但底气不足,仆从手脚粗鲁却没有修为。
基础热闹程度三星。
如果锦衣少年有后台,可以升到三星半。
如果背后牵扯到京中的哪个世家,则可能升到四星。
但今天不适合观望。
建议绕行。
顾清商在旁边轻声说:“你在打分。”
沈墨言的手僵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车帘。
“没有。”
顾清商看着他:“你看到争执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
又在三息之内扫视了人群、退路、争执的双方和街边的店铺。
如果只是想判断有没有危险,不会多看那个锦衣少年腰带的样式。
你是在判断他的身份,以及这场热闹值不值得看。”
沈墨言:“……”
她连看热闹都要管?
顾清商微微一笑:“几星?”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
“三星。”
顾清商点头:“我也觉得不高。”
沈墨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也会打分?”
“不会。”顾清商说,“但我可以按照你的标准推算。”
“……”
沈墨言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正在被人逐步解析。
这感觉很不好。
顾清商对青禾说:“绕过去。”
青禾应了声,吩咐车夫改道。
沈墨言挑了挑眉:“不看了?”
顾清商看他一眼:“你不是判断今天不适合观望吗?”
沈墨言被噎住了。
他确实是这么判断的。
但由顾清商替他说出来,就让他感觉不太自在。
马车改道驶入旁边一条较窄的巷子。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顾清商重新端起那只小瓷盏,慢慢喝了一口水。
沈墨言看着她,忽然问:“顾清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得太多,也会很危险。”
顾清商放下瓷盏。
“我知道。”
“那你还看?”
“不是我想看。”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轻了一些。
“是我总能看见。”
沈墨言静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顾清商的本命天赋。
解析万物。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强大。
能看穿阵法、局势、人心、弱点。
可世间任何强大的天赋,都不可能只有好处。
他每天自动变强,代价是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不能被人提前当作威胁。
顾清商能看穿一切,代价大概就是,她很难真正地糊涂。
别人可以被欺骗,可以无知,可以把一场普通的上街就当作普通的上街。
她不行。
她坐在马车里,看到车帘轻微晃动,就能判断风向;听见车轮的声音,就能估算路况;看到一个人的表情,就能推断出对方藏了多少心思。
这未必是件轻松的事。
沈墨言心里那点被看穿的不满,忽然淡去了一些。
但只是淡去了一些。
不能淡去太多。
淡去太多容易丧失警惕。
他轻咳一声,说道:“所以你才不认路?”
顾清商:“……”
她看向他。
沈墨言双手收在袖中,下巴微抬,仿佛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动权。
“解析万物,唯独不解析方向?”
顾清商沉默了两息。
“现实的道路和沙盘不同。”
“哪里不同?”
“沙盘是平面的。”
“现实是立体的?”
顾清商点头:“嗯。”
沈墨言看着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笑。
这个理由很离谱。
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居然有种奇怪的严谨感。
沈墨言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他靠回车壁,慢悠悠地说:“那今天我负责认路,你负责少说吓人的话。”
顾清商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可以。”
沈墨言刚要放松。
她又补充道:“但如果我发现你有什么新的异常,还是会说。”
沈墨言:“……”
果然不能对她抱有太高的期待。
马车继续前行。
绕过拥堵的街口后,外面的人声重新开阔了起来。
城西书肆所在的街区逐渐接近了。
这里比长乐街要清静一些,来往的多是书生、掌柜、买纸墨的下人,还有几个摊贩在街边卖着糖画、果酥和热茶。
车帘外飘来一阵酒酿圆子的甜香。
沈墨言的心情立刻好转了一点。
顾清商看见他的表情变化,微微弯了弯唇角。
“你闻到了。”
沈墨言面不改色:“没有。”
“你刚才的眉梢放松了半分。”
“风吹的。”
“车厢里没有风。”
“……”
沈墨言觉得,今天这趟出门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他已经很累了。
比背《孙子兵法》还累。
好在,酒酿圆子的香气确实不错。
至少证明今天不是全无收获。
马车停稳后,青禾在外面禀报:
“小姐,到了。”
顾清商起身。
沈墨言也跟着站起来,刚要下车,顾清商忽然看向他。
“沈墨言。”
他脚步微顿:“又怎么了?”
顾清商说:“你刚才答应的规矩,我也有一条。”
沈墨言警觉:“什么?”
顾清商看着他,神情认真。
“以后如果你的‘新’出现了新的变化,不必告诉别人,但可以告诉我。”
沈墨言眉头微皱:“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评估风险的时候,总会先考虑如何躲避,如何隐藏,如何把事情推给别人。”
“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顾清商说,“但有的时候,你需要一个不急着逃跑的人,替你看一眼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墨言沉默了。
车外人声喧闹。
点心的香气、墨的香气、纸张的味道、街边摊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显得人间烟火气息很足。
沈墨言看着顾清商。
她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可这一次,他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到迫。
只有一种过分清醒的认真。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掀开车帘,慢悠悠地走下了车。
“先吃酒酿圆子。”
顾清商跟着下车,眼底浮现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这算转移话题?”
沈墨言双手收在袖中,下巴微抬。
“这算正事。”
顾清商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原来如此。”
沈墨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又原来如此什么?”
顾清商神色平静。
“你没有拒绝。”
沈墨言:“……”
他就知道。
他就不该沉默。
沉默也会被她算进去。
阿福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世子和顾二小姐一前一后地站在街边,一个表情疲惫,一个神色含笑,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十分复杂的预感。
今天这趟出门,恐怕不会简单。
而沈墨言此刻已经在心中默默翻开了无形的备忘录。
永安三十四年,八月十八。
顾清商在马车中注视我十息,食指点唇之后,准确说出了“新”的真正方向。
风险等级:无法评估。
备注一:精神受到极大冲击。
备注二:她已推断出新会使技能随时间增长,甚至可能察觉了天赋本身的成长性。
备注三:她承诺保密,暂时可信六成。
备注四:今后与她同乘马车,需提前准备至少五套应对方案。
备注五:酒酿圆子闻着不错,可以尝试。
写到这里,沈墨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还没过半,风险就已经高得离谱。
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
顾清商知道了。
这很危险。
但她选择不说。
这又很微妙。
沈墨言不喜欢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如果这个人是顾清商……
他看了一眼正由青禾引着、却仍然差点往反方向走的少女,心里那点沉重忽然松了半分。
至少,她是真的不认路。
世事总有平衡。
沈墨言走上前,语气懒散:“这边。”
顾清商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哦。”
她走到他身侧。
沈墨言看着前方那家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摊,低声说了一句:
“多大点事。”
这一次,依旧没有多少底气。
但至少,他还没跳车。
也还没逃跑。
勉强算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