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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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矿修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飞舟走后的第二天清晨,地面侦察队到了。
不是金丹期。是五个筑基期修士,两个筑基后期,三个筑基中期。没有御剑,没有飞舟,他们走的是地面——从矿场正门的运矿道走进来的。领头的筑基后期修士姓韩,叫韩通,青云宗内门刑律执事。他的剑不出鞘,但左手扣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镜缘的符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这面镜子叫气血镜,是青云宗刑律的标配法器——不照灵力,不照物质,专照活物的气血运行。矿修的矿浆在经脉里流动时,气血波动与凡人不同,镜面上会显出灰白色的痕迹。
矿场正是早班换班的时候。矿奴们从棚里出来,在矿道口排队领镐。管事的站在旁边,鞭子挂在腰上,没有抽人。矿奴们走路的时候石皮藏得很好——开旋只有一旋,石皮只覆到手指第一关节,攥住镐柄就看不见了。韩通在矿道口站了一刻钟,盯着每一个矿奴的手看。气血镜在袖口下微微震动,镜面上灰白色的痕迹密密麻麻。
“你们管事的是谁。”韩通问。
马脸从矿道拐角跑出来,腰弯得很低。“韩执事,小的姓马,这里的管事的。”
“矿奴出工率多少。”
“九成五。剩下的半成是老弱病残,在棚里躺着。”
“最近有没有矿奴逃跑。”
“没有。”马脸的头低得更深了,“自从上回塌方埋了三个,矿场太平得很。”
韩通没有接话。他把气血镜翻过来,镜面朝上,对着矿道深处照了一下。镜缘的符文亮了一瞬,镜面上映出矿道深处的石壁——石壁上是铁头的刻痕。几十道横线,从矿道口一直延伸到棚口。韩通走到石壁前,伸出两手指摸了摸刻痕。刻痕边缘很新,最新的一道还带着石粉。
“这是谁刻的。”
马脸的喉结动了一下。“矿奴记子用的。矿奴怕死,刻这个是想知道自己活了几天。”
“活了几天。”韩通把手指上的石粉捻掉,“这上面刻了六百多道。你们矿场有活了六百多天的矿奴?”
马脸答不上来。
“搜。”韩通说。
他身后的四个筑基修士散开,往矿奴棚、矿道支线、废矿坑三个方向去搜。韩通自己往主矿道深处走,左手气血镜,右手剑诀,步子是标准的刑律搜查步——每走三步停一下,用神识扫一次矿道两侧的石壁。他搜得比普通执事细,因为他不是来确认矿场有没有异常的。他是来确认异常有多大。
韩通走进第一条支道的时候,三九正在地下矿脉里。他透过矿石传音听到了气血镜扫过石壁时符文的震颤——那面镜子能照出活物的气血运行。矿修的矿旋虽然不是灵气,但矿浆在经脉里流动会产生与凡人不同的气血波动,在镜面上就是一片灰白色的区域。他往上浮了三丈,停在与韩通隔着五尺矿层的位置。淬骨境的骨髓不参与气血运行,在镜面上是一片空白。气血镜照过来的时候,三九感觉到一股冷意从镜面上扫过全身。冷意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韩通没有发现他。
但韩通发现了别的东西。废矿坑,埋在矿渣底下的尸体被挖了出来。不是老孙头,老孙头的碎渣堆被铁头用铁精封死了,筑基修士的神识探不进去。挖出来的是那几个死于禁灵锁暗伤的矿奴。他们埋在废矿坑边上,铁头埋得浅——时间太紧,人手不够,来不及挖深坑。筑基修士用神识一扫就找到了,三具尸体被抬到主矿道上。死者的后颈有禁灵锁的针孔,但脖子上的禁灵锁已经不在了。不是炸碎的,是摘掉的。针孔周围的皮肤呈灰白色——开旋之后石皮覆过的痕迹。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用剑尖挑开死者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方的经脉。经脉是灰白色的,里面凝着矿浆——人死后矿旋停了,但矿浆还留在经脉里,凝成了一条一条的灰线,像石头缝里的银髓矿脉。
“不是修士的。”那个筑基中期修士蹲在尸体旁边,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死者后颈的针孔,“禁灵锁摘了。这人开过矿旋——经脉里有残留矿浆。死因是经脉断裂,旧伤复发。禁灵锁的针孔在经脉上留了暗伤,开旋的时候矿浆流过这里,撑裂了。”
韩通蹲下身,翻过死者的右手。手指第一关节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硬质,不是老茧——用指甲刮不掉,用剑尖轻敲发出石头碰石头的脆响。
“矿修。”韩通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这些矿奴全部开过矿旋。不是一两个,是全部。”他转身看着马脸,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马脸站着的石板缝里,“你们矿场的矿奴,全部在修炼矿脉圣宗的功法。你跟我说矿场太平?”
马脸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搜矿道。”韩通对身后的筑基修士说,“搜所有支道。矿修能在地下穿行,他们现在可能就在我们脚下。用神识往下探,能探多深探多深。”
韩通带来的修士散开。这一次不是用气血镜扫石壁,是直接放出神识往下探。筑基后期的神识像刀子一样切开矿层,一层一层往下切。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神识在矿脉里遇到了阻力——不是矿石的阻力,是活的矿旋。五百九十四个矿旋,在矿场底下同时转动,像地下的第二个心跳。
然后韩通的神识触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矿层之下,地宫裂缝之中,一个远比矿旋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睛。老龙没有动,只是放出一道神识与韩通的神识对撞了一下。那股神识撞上来的感觉不是筑基期的压迫感,也不是金丹期的锐利——是时间的重量。三万年的存在,在一瞬间压进韩通的识海。韩通的神识像一针撞上了铁砧,猛地弹回来。他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矿道石壁上,气血镜从左手脱落,砸在石板上弹了两下。
“韩师叔?”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收回了神识,脸色发白——他也触到了矿旋群,但没有触到老龙,“地下全是。矿奴不在矿道里,在地下。我们脚下五十丈,密密麻麻全是矿旋。至少五百个。”
韩通扶着石壁站起来,弯腰捡起气血镜。镜面上有一道裂纹——不是摔的,是神识被弹回来的时候反噬震裂的。他把气血镜翻过来扣在手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撤。不抓人,不封矿。全部撤出矿场,回宗汇报。这里不是清剿队能处理的了——需要长老院决定。”
他的语气很平,但身后的筑基修士都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颤抖。不是怕矿奴。是怕地底下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五个筑基修士沿着来路撤出矿场。他们走得很快,但没有跑。韩通走在最后面,走出矿场大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矿道深处。火把还在烧,矿奴还在排队领镐,一切看起来和正常矿场没有区别。但他知道脚下五十丈处,五百多个矿旋正在同时转动。而在更深处,有一个东西在等。不是等人来清剿,是等人来送死。
韩通走后,马脸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他往矿道深处走了几步,在三九常站的那个矿道拐角停下。他知道三九在这里——每次矿场出事,这个位置总能看到三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矿道拐角说话,声音在抖,但话很完整:“他们回去叫人了。长老院,不是清剿队。下次来可能是金丹,也可能是化神。你走不走?”
石壁里没有回答。
“你不走的话——”马脸咽了口唾沫,他没说后半句,换了一句,“你不走的话,矿场还在,我就还是管事的。你们赢了至少不会我。你们输了青云宗也不会放过我——我左右都是死,至少死在赢的那边。”他攥着鞭子的手在发抖,说完这话反而稳了一些,“所以你们最好赢。”
三九在地下五十丈处睁开眼睛。他听到了韩通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也听到了马脸的。五百个矿旋被发现了。这个结果是早晚的事——传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藏不久。但暴露得比预想的早了三天。青云宗的长老院是化神期修士组成,如果化神期修士亲临矿场,淬骨境一层连跑都跑不掉。他需要时间。不是逃跑的时间,是把双河、白沙两座矿场也拿下的时间。
他往地宫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矿脉里无声无息,但石壁把他经过的震动一路传到了矿道地面上。铁头正蹲在矿道边上刻痕,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脚下。他没问,他知道三九在地下走。
三九走进地宫的时候,老龙的两只眼睛都睁着。
“青云宗的刑律执事来了。搜到了三具尸体,发现了矿旋。韩通的神识触到了你,你对撞了一下。”三九在裂缝边上蹲下,“下次来的是长老院。化神期。”
“化神期来了,你跑得掉。但五百九十四个人跑不掉。你能在地下穿行,他们不能——他们的矿旋只有一旋,走不了矿脉。”老龙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思考,“你只有一个选择:在化神期来之前,拿下双河和白沙。”
“化神期最快几天能到黑石矿场。”
“从青云宗长老院议事到化神期出动,少则七天,多则半月。天庭卫有专门监视宗门处理矿脉圣宗相关事务的机制——任何涉及矿脉圣宗痕迹的事件都必须报天庭卫备案。青云宗要派化神期来镇压矿修,必须在备案里写清楚原因。写‘矿奴暴动’可以,但天庭卫会派人来核实。一来就会发现矿修的存在。青云宗不敢冒这个险——他们瞒了那么久,不会在最后一步让天庭卫一脚。”老龙的尾巴在地底深处慢慢扫了一下,“所以他们会在备案里写别的——矿场塌方、妖兽入侵、邪修作乱,总之不是矿脉圣宗。但要编一个能让天庭卫不怀疑的理由,需要时间。你还有十天。”
“十天之内拿下双河和白沙。”三九说,“拿下之后不守——全部撤进地脉。双河的筑基中期是个问题。”
“你一个人打筑基中期打不过。”
“我知道。”
“所以你要带人。”
“带谁。”
老龙从裂缝里抬起尾巴,把一片新脱落的鳞片送到三九面前。这片鳞比上次那片更黑,鳞片中央的纹路是暗金色的,在地宫微弱的光里像一条缩小了的地脉。
“赵碣。他四旋,加上这片鳞。吃下去之后矿旋会暴涨,石皮覆满全身,骨骼开始临时淬炼——不是真正的淬骨境,是龙鳞的力量强行透支矿旋,暂时获得淬骨境级别的战力。一炷香之内打完,矿旋归位,他能活。超过一炷香,矿旋失控,丹田炸了。”
三九没有接龙鳞。“赵碣自己决定。”
老龙没有收回尾巴。“万一你死了,我总得有个后备方案。”它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矿脉圣宗的血脉不止你一个。凡人里有矿修血脉的人很多,只是没人去激活他们。你能激活五百个,再往下传,自然有人能激活五千个。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你死了,下一个传人还得来替我吞地脉。我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三九转身往地宫外走,走到石阶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如果化神期来了我没打过,你怎么办。”
“我再等一万年。”老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反正已经等了三万年,不差这一万年。”
三九没有回头。他往上走,走到矿道里,五百九十四个矿旋的声音从石壁四面八方传来,密得像地下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