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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板凳蹲在葡萄架下,正用角芽顶拖把。拖把倒在地上,拖把头被扒拉得歪向一边,布条上沾的孢子粉在阴影里发着微弱的蓝光。它已经和拖把搏斗了快半个小时,每一次拖把倒地它都要嘎一声宣告胜利,然后等拖把“装死”完毕,再重新开始下一轮。

林北蹲在菜地边摘黄瓜。第三已经长成了,深绿色,瓜刺细密,弯曲度刚好。他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竹篮里,又数了数藤上还在膨大的小瓜——第四过两天能摘,第五刚谢花。抹茶岩的肥力比他预想的持久,种下去快两周了,叶片依然黑绿肥厚,没有一丁点缺肥的黄化迹象。

他把竹篮拎到水缸边,舀水冲了冲黄瓜上的浮灰。然后拿起一,在膝盖上咔嚓掰成两段。一半自己啃,一半切成小碎块放在板凳的食盆里。板凳闻声抛弃了拖把,嗒嗒嗒跑过来,低头叼起一块黄瓜碎,嚼得咔嚓响。

林北嚼着黄瓜靠在葡萄架的黄玉芝立柱上,目光扫过后院那扇木门。绿漆斑驳,门框上的枯丝瓜藤在微风里轻轻晃。自从上次从巨蕨雨林回来,这门就没再开过。他这几天忙着训练板凳、收快递、修院门销,探索的事搁了好几天。今天手头的事都了了——黄瓜摘了,菌菇浇了水,丝露换了新鲜多肉叶片,院门的横闩也加固过了。他几口把剩下的黄瓜啃完,把黄瓜尾巴往板凳食盆里一丢,走到后院门前。

板凳从食盆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黄瓜汁,看他往后院走,立刻嗒嗒嗒跟上来。

“你也要去?”

板凳嘎了一声,尾巴甩了一下。

林北想了想。带宠物去异世界这事他没过。但板凳已经出壳一周多了,体型从两瓶矿泉水长到了中型犬那么大,在家拆过垃圾桶、爬过书架、吓过快递小哥,把它一个人——一条龙留在家里也不是不行,但这家伙一旦发现他不见了,大概会满院子嘎嘎叫,再把院门拱开出来找他。他蹲下来,看着板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去可以。不许乱跑。不许乱吃东西。不许看到什么都嘎嘎叫。”

板凳歪头,嘎了一声。

“我就当你答应了。”林北站起来,把后院木门推开一条缝,灌注穿越的念头。门板上涟漪漾开,一圈一圈在木纹上流转。门那边的景象渐渐清晰——棉花糖云在天上缓缓飘,可可河在抹茶岩河岸之间流淌,河面上的热气蒸腾成白雾。

还是甜品世界。他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一个全新的、需要从头摸索的危险地方。他把门推得更开些,自己先跨过去,然后回头招手。板凳站在门口,闻了闻门槛上的空气——甜味浓得呛鼻子,它打了个喷嚏,犹豫了一下,然后嗒嗒嗒跟了进来。

板凳踏上抹茶岩的第一反应是低头闻地面。

抹茶岩那种软弹的、略带弹性的触感显然超出了它的认知范围。它前爪按在绿色地面上,陷下去一个小坑,抬爪又弹回来。它对着地面嘎了一声,然后用角芽顶了一下——角芽在抹茶岩表面戳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凹痕边缘慢慢回弹复原。板凳抬头看林北,表情写满了困惑。

“抹茶岩。”林北说,“能吃的。但不是给你吃的。你刚才吃过黄瓜了。”

板凳没理他,又低头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地面。舔完之后咂了咂嘴,大概觉得味道还行,又舔了一下。林北弯腰把它从地上抱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才放下——不能让它一直舔,不然整块抹茶岩都会被它舔出坑。

可可河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板凳停下了脚步。河面上蒸腾的热气裹着可可的醇厚甜香一波一波涌过来,比门口的空气浓了至少十倍。深褐色的河面缓缓流淌,气泡从河底冒上来,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板凳站在抹茶岩河岸上,看着流动的可可河,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动。它大概没有“河”这个概念。也没有“巧克力”这个概念。在它的认知里,水是清的,从水缸里舀出来,倒在盆里,可以喝。眼前这条深褐色的、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浓烈甜味的东西,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林北在河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空瓶子。上次只装了薄荷和焦糖口味的可可,这次他想多装几种。今天的时间充裕,可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支流。他来之前翻了翻手机备忘录里上次的记录——薄荷支流在左边,焦糖支流在右边,原味主河道居中。支流分岔的位置离入口不远,往上游走应该能发现更多分岔。

板凳看着他把手伸进河里,瓶口倾斜,可可浆咕嘟咕嘟灌进瓶子里。它凑近岸边,用鼻子闻了闻河面蒸腾上来的热气,然后伸出舌头想舔河水。林北一把按住它的脑袋。“这个你不能喝。太烫了。”

板凳嘎了一声,不解地看着他。

“烫。热。不是给你喝的。”林北拧紧瓶盖,把原味可可放进背包。板凳蹲在河边,盯着流动的可可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它发现了河面上偶尔冒起的气泡。一个气泡从河底翻上来,在河面上鼓成一个深褐色的小圆顶,然后噗一声破了。板凳的瞳孔放大了。又一个气泡冒上来,它立刻把脑袋凑过去。噗。又破了。第三个气泡——它张嘴去咬。咬了一嘴空气,气泡在它的嘴外面破了。它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团可可味的雾气。

“走了。”林北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板凳从河边爬起来,嗒嗒嗒跟上。

走了不到五十米,河面分出了第三条支流。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往正前方的主流又分了一层——河面在这里变宽,水流分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是正常的原味可可,下层透过河面能看到更深更浓的暗色液流在缓缓移动,和上层几乎不混合。

林北在分岔口蹲下,用勺子伸到下层舀了一勺。颜色比原味深得多,几乎接近黑色。勺子上沾的可可浆也比原味更浓稠,挂勺挂得厚厚的。他尝了一口——黑巧克力特有的苦甜味在口腔里炸开,甜度比原味低了至少一半,但可可的香气反而更浓更纯。吞下去之后喉咙口有一丝极淡的果酸回味。

【黑巧克力支流】

效果:可可浓度更高,甜度较低,带有天然果酸回味。饮用后提神效果显著,适合需要长时间保持清醒时使用。

“提神的。”林北对着勺子说。原味是暖身暖胃的愉悦感,这个是清醒剂。他从包里掏出第三个空瓶,灌了一瓶黑巧克力可可,拧紧盖子放进包里。

板凳蹲在旁边看他装瓶。它不理解为什么主人要把河里的东西装进瓶子里,但它对这次探索的流程已经有了初步适应——主人蹲下装东西,它就蹲在旁边等。等完了继续走。

继续往上游走了大约五十米。河面又分了。这次是两条更小的支流,一左一右,宽度只有主河道的三分之一。左边的支流颜色偏红,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果香——不是草莓那种甜腻的水果味,是更清爽的浆果类酸香。林北蹲下来舀了一勺。可可味里混着一股覆盆子的酸甜,不是人工果味调出来的那种假果香,是真正咬碎一颗覆盆子之后和可可混在一起的复合口感。右边的支流颜色偏黄,表面上漂浮着极细小的纤维状颗粒,闻起来有坚果的焦香。林北又舀了一勺——可可里裹着烤杏仁的坚果味,颗粒在舌尖上微微粗糙,嚼起来有轻微的脆响。

【浆果可可支流】【坚果可可支流】

林北又灌了两瓶。背包现在沉甸甸的,里面已经有五瓶不同口味的可可了——原味、薄荷、焦糖、黑巧、浆果、坚果,六种,如果算上主河道就是七种。他蹲在河边,把背包往背上一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可可河到底有多少条支流?如果一直往上游走,会不会每走几十米就冒出一条新的?那这个世界的“可可源头”得是什么样的地方?

他决定暂时不往上游走了。瓶子快用完了。下次多带几个空瓶再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抹茶岩碎屑,招呼板凳往回走。然后发现板凳不见了。

他原地转了一圈。可可河、抹茶岩河岸、不远处的威化饼树林——都没有。脑子里嗡了一下。这家伙要是在甜品世界跑丢了,他上哪找?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地面都是能吃的,随便一棵树的树叶都是糖片,一条没看住它能把整条河都给舔了。

“板凳!”他喊了一声。河岸不远处一片茂密的威化饼树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声。然后一颗三角龙脑袋从树丛里探了出来。板凳站在两棵威化树之间,头上顶着半片薄荷糖树叶,嘴角沾了一圈黑褐色的东西——不是可可,是巧克力松露果的焦糖夹心。它脚下散落着三颗被咬开了一半的松露果,果壳碎片和焦糖夹心混在一起洒在抹茶岩地面上。

林北走过去把板凳从树丛里拽出来。板凳的肚子圆了一圈。

“你吃了几个?”他蹲下来,掰开板凳的嘴看了一眼——嘴里还残留着半颗没完全嚼碎的松露果,焦糖夹心从嘴角往外淌。他把那半颗松露果从它嘴里掏出来,扔进河里。板凳委屈地嘎了一声。

“我说了不许乱吃东西。”林北把板凳嘴角的焦糖用手指擦掉,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这东西吃多了会兴奋。你上次舔了一丁点蜂蜜就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这次吃了好几颗,接下来有你受的。”板凳大概没听懂。它打了一个充满巧克力味的嗝,然后用鼻子蹭了蹭林北的裤腿,开始摇尾巴。不是那种正常频率的摇,是更快更碎的摇法,尾巴尖在空中划出模糊的残影。林北叹了口气。

果然。

从可可河到果冻群岛,需要撑竹排过河。

竹排还藏在河岸边的威化饼树后面,上次走的时候用几片大叶子盖住了。林北把叶子掀开,竹排安然无恙——麻绳还紧,竹竿没裂,撑杆靠在旁边的树上。他把竹排拖进河里,先把背包放上去,然后自己踩上去,再把板凳抱上来。

板凳对竹排的反应比对可可河更大。竹排浮在水面上,随着可可河轻微的波动摇晃,竹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板凳前腿死死扒住竹排边缘,后腿僵直,爪子卡在竹竿缝隙里,嘴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嘎嘎嘎。它盯着竹排下面流动的深褐色可可浆,瞳孔缩成了竖线。

林北撑着竹竿慢慢往对岸划。竹排划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深了,河面的热气更浓,板凳终于从僵直状态中缓过来。它开始在竹排上爬——从左边爬到右边,又从右边爬到左边,把竹排踩得左右摇晃。林北一手撑竿一手按住板凳的背。“别动。你再动咱俩都下去。”板凳嘎了一声,被他按在竹排上,暂时老实了。但等竹排靠岸、林北先跳上去回头抱它的时候,它忽然对着他身后发出一连串嘎嘎嘎——不是害怕的嘎,是好奇的嘎。

林北回头。果冻群岛上空有几朵淡粉色的棉花糖云正从山顶飘过。山丘之间,液态果冻溪流的颜色比上次来时更多——除了橙色、绿色、紫色,还多了一条淡蓝色的支流。

他把板凳从竹排上抱下来放在果冻岩地面上,然后把竹排拖上岸。板凳踏上果冻岩的第一反应又和踏上抹茶岩一样——低头,闻,然后用角芽顶了一下。果冻岩比抹茶岩更Q弹,角芽戳上去表面凹下去一个坑,之后坑又慢慢弹回来。板凳被这个会回弹的地面迷住了,又用前爪按了一下。然后它发现了液态果冻溪流,快步跑过去,伸舌头就要舔。

林北抢先一步按住了它。“不能舔。这不是你的食物。”他把板凳从溪边拽回来,从包里掏出几个密封袋和空瓶——今天要多带点果冻回去。上次只采集了基础口味,这次发现了新品种。

他在果冻群岛绕了半圈。橙色的那片区域还是橘子味,绿色的青苹果,紫色的葡萄。淡蓝色的那条溪流是新的——尝起来像蓝莓和荔枝的混合体,酸度低,甜味绵长。他在溪边蹲着装了一瓶,转头看板凳——正蹲在果冻山丘脚下,用角芽戳一块凸起的半透明岩石。那岩石是深红色的,在光线下呈半透明,内部能看到细密的气泡。林北走过去敲了一小块下来,放在嘴里嚼了嚼——枸杞和红枣混合的甜味,带一点焦糖的回甘。不是果冻溪流里常见的清爽水果味,是更醇厚的滋补甜。

【深红果冻岩】

效果:特殊品种果冻沉积岩,口味为枸杞红枣混合风味。质地比普通果冻岩更密实,甜度更低,回味更绵长。

林北又敲了几块装进密封袋里。他正蹲着封袋口,余光扫到一个东西从果冻溪流上漂过来。不是果冻水母。果冻水母是淡彩色的,半透明,伞盖呈圆形。这个东西是长条形的,两端略尖,通体呈半透明的橙色,表面有几道纵向的暗色纹路。它在液态果冻里缓慢蠕动——不是游,是蠕——身体从中间拱起来再往前送,像极小的果冻尺蠖。长度只有两厘米左右,在液态果冻里漂着,动作极慢极柔。

林北伸手想捞,手悬在溪流上方停住了。他没见过这种生物——感知没有自动触发认知,可能是因为它太小,也可能是因为它不属于“可直接采集利用”的物品类别。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连液态果冻原液一起灌进瓶子里,把那条橙色的小虫也装了进去。瓶子里,那条小虫在果冻液里缓慢蠕动了一下,然后缩成一团,停在瓶底。和果冻水母一起带回去——一个缸里养两种微缩生物,看看能不能共存。

板凳在他身后又嘎嘎叫起来。这次是兴奋的嘎。它正站在一棵果冻果树下,仰头看着树上挂的果冻果。果冻果的淡黄色外壳在光线下半透明,里面的流心隐约可见。

“你不能再吃了。”林北站起来,“你今天已经吃了三颗松露果,不能再吃甜的东西了。”板凳把下巴搁在地上,发出一声拖长了音的嘎,委屈得能拧出水来。林北没理它,从树上摘了几颗果冻果装进密封袋。

回程的时候,竹排划到可可河中央,板凳已经不怕竹排了。它站在竹排前端,前腿搭在竹竿上,头盾迎着河面的热气,像一只微型的舰首像。林北撑着竿,竹排在水面上划出浅浅的波纹。河面忽然涌起一圈波纹,然后一颗熟悉的彩虹糖脑袋从可可浆里冒了出来。不是上次那条巨大的,是更小的那条——第一次来甜品世界时遇到的那条巧克力蚯蚓。身体上的油纹路还是那么分明,两颗彩虹糖眼睛在热气里反着光。它用头部轻轻碰了一下竹排边缘,竹排在水面上晃了晃。

板凳的瞳孔瞬间放大。它对着巧克力蚯蚓发出了一声嘎——不是害怕的嘎,是那种“这什么玩意儿”的困惑嘎。巧克力蚯蚓从河面上抬起前段,两颗彩虹糖对着竹排上的板凳。两个异世界生物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对视,谁也没见过谁。林北撑着竿没动。他可不想在可可河正中央看一场跨物种冲突。巧克力蚯蚓先动了——它把头部从竹排边缘移开,缓缓沉回可可浆里。身体最后一段从河面上滑过,留下一串气泡。板凳对着气泡嘎了两声,然后回头看他。

“巧克力蚯蚓。我上次来的时候认识它。它吃威化饼。”林北把竹竿往河底一撑,继续往对岸划。板凳还看着河面,大概在等那个彩虹糖脑袋再冒出来。但没有。

回到家,板凳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院子里的大水盆——那是林北专门给它准备的饮水盆,用旧的洗脸盆放在院墙下。它一头扎进盆里,咕咚咕咚喝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喘了口气,水珠从下巴滴下来。又低头喝。

林北把背包里的瓶子一个个掏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六瓶不同口味的可可,四种新口味的果冻块,一瓶果冻果,一个小玻璃瓶里装着的果冻尺蠖。他把果冻尺蠖的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那条小虫还在瓶底缩着,和它一起装在瓶子里的液态果冻液是淡蓝色的,估计是从那条蓝莓荔枝味的溪流里一起灌进来的。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和果冻水母的瓶子并排。果冻水母正在瓶子里一张一合地游着,对自己的新邻居毫无察觉。

板凳喝完水,嗒嗒嗒跑进堂屋,嘴角还挂着水珠,用角芽顶林北的小腿,嘎嘎叫了几声,然后往厨房的方向看。

“你又饿了?”

嘎。

“你今天已经吃了三颗松露果、一片黄瓜叶、两块黄瓜碎。还要吃?”林北低头看它。板凳的肚子确实又平了——从甜品世界回来到现在才多久,巧克力松露果的热量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林北打开冰箱,拿了一小片昨天掰的多肉叶子递给它。板凳叼起多肉叶,几口嚼完,然后趴在堂屋地上,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打了一个充满黄瓜清香和残余巧克力的嗝。林北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种可可口味,四种新果冻,一条微型果冻虫。甜品世界的可可河到底有多少条支流,这个问题在今天探索之后反而更没底了。每往上游走一小段就冒出一条新支流,而且口味从最初的甜味系扩展到了坚果系、浆果系、高浓度系,甚至果酸回味都有了。这还不算对岸的果冻群岛——果冻溪流也出现了新品种,从基础水果味扩展到了滋补甜味。如果一直往上游走,会到哪里?

他把这个问题记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待探索的标记。下次多带几个瓶子,专门沿上游走一趟。

板凳在他脚边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堂屋地上,肚子朝上,尾巴耷拉在桌腿旁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三角龙打呼噜的声音不大,像极小的猫打鼾,和它早上吓快递小哥时的嘎嘎嘎判若两龙。

丝露在书架的针线盒里安静地吐着丝,第二块布已经有拇指甲盖那么大了。果冻水母在窗台上游着。果冻尺蠖在新瓶子里缓缓蠕动了一下,在淡蓝色果冻液里留下一条极细的爬痕。菜地里的黄瓜藤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第五小黄瓜的顶端还顶着一朵没谢完的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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