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晃了将近四十分钟,周河在市区的中心站下了车。
出了站,满街都是人。
和三清教那个冷清的小镇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周河先去了几家佛具店和工艺品店,按照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买。
香炉,铜的,做工不错,十二万元。
烛台,一对,黄铜镀金,八万。
供盘,两个,厚实的紫铜材质,六万。
挂画买了四幅,画的是道教题材的山水人物图,裱得还挺规整,一共花了十五万。
零零散散又添了些杂物,总花费五十来万元。
东西太多拿不动,周河在街边找了家搬家公司,加了一万块运费,让人开车帮他把货送回三清教。
搞定这些,他看了眼手机。
下午四点半,天还亮着。
他没急着回去。
来都来了,市区难得逛一次,不如四处转转。
沿着商业街往南走了十来分钟,一片露天的跳蚤市场出现在视野里。
几十个摊位沿着河岸排开,卖什么的都有。
旧书、旧唱片、二手衣服、老式收音机、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杂货,乱七八糟摆了一地。
周河的脚步慢了下来。
跳蚤市场。
这种地方,什么好东西都有可能冒出来。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望气术。
他现在有望气术了。
普通人逛跳蚤市场,全凭眼力和运气。
他不一样。万物皆有气,气有色,色有别。真正的好东西身上自带辉光,藏都藏不住。
周河调动体内那丝质变后的法力,缓缓灌入双眼。
眼球一热。
世界变了颜色。
摊位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旧货,绝大部分都灰扑扑的,连一点辉光都没有。
偶尔有一两件东西泛着极淡的微光,像萤火虫尾巴上那点亮,有和没有差不多。
周河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扫过去,走得不快不慢。
在外人看来,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道袍,臂弯搭着桃木拂尘,在跳蚤市场里闲逛,画面多少有点违和。
但他完全不在乎。
走了大半个市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碰上。
周河有些失望。
也是,跳蚤市场嘛,捡漏这种事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正准备收了望气术往回走,余光扫过路边最后一排摊位。
身体定住了。
右手边第三个摊位,一堆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和旧物中间,有一团辉光。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光。
是实实在在的、成团的辉光。
亮度极高。金黄色的光芒从那堆旧物中透出来,在望气术的视野里简直像是黑暗中点了一盏灯。
周河的心跳快了两拍。
他快步走了过去。
摊位上摆着一堆破烂。旧瓷碗、缺了角的招财猫、几个落灰的木质摆件,还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小玩意儿。
那团辉光的来源,是压在一只旧瓷碗底下的一串铜钱。
周河伸手,把瓷碗移开。
铜钱串露了出来。
二十枚铜钱,用一红绳穿在一起。
每一枚铜钱的质地都保养得极好。圆润有光泽,包浆厚实均匀,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过的。
周河把铜钱串拿起来,放在掌心。
金黄色的辉光从每一枚铜钱上散发出来,暖洋洋的,往手心里钻。
这个辉光强度,他太熟悉了。
和他身上那些用系统强化过的法器相比,也就逊色一筹而已。
没有经过任何强化,纯靠自身底蕴就能散发出这种程度的辉光。
这串铜钱本身就是宝贝。
周河低下头,一枚一枚仔细看过去。
铜钱上的文字清晰可辨。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枚铜钱上停住了。
瞳孔放大了一圈。
大观通宝。
龙国北宋时期铸造的古币。
这东西在龙国古币收藏圈里是什么地位?
顶级藏品。
品相好的大观通宝,单枚的市场价就能拍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
而这串铜钱里的其他十九枚,虽然不是大观通宝那个级别,但每一枚的品相和包浆都堪称一流。放到龙国的古币市场上,一枚最少也值数千元龙国币。
二十枚加在一起,光是收藏价值就已经是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不是钱。
龙国自古就有五帝钱驱邪的说法。
五帝钱是什么?五个朝代的铜钱串在一起,挡煞辟邪,镇宅化灾。
而他手里这串,整整二十枚,跨越多个朝代,每一枚都养护得极其到位,气息浑厚圆满。
要是再从龙国那边购入一些同等品质的铜钱,凑够数量,完全可以编成一把铜钱剑。
铜钱剑是什么东西?
那是龙国道教法师手里的大器。几百枚古铜钱用红线编成剑形,专克邪祟恶灵,威力极大。
这种级别的铜钱编出来的铜钱剑,放在龙国任何一家道观里,都是镇寺之宝。
周河攥着铜钱串,手心都在发热。
他抬起头,看向摊主。
一个体型圆滚滚的年轻男人,坐在折叠椅上,穿着一件印满二次元美少女的花衬衫,裤衩拖鞋,头也不抬地在玩手游。
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典型的肥宅。
周河把铜钱串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这串铜钱,多少钱?”
肥宅头都没抬。
“啊?铜钱?”
他眼睛离开手机屏幕半秒,瞄了一眼周河手里的东西,表情写满了不在乎。
“那个啊,我爷爷留下来的破烂。占地方得很,放在家里还晦气。”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一滑,打出一个技能。
“三千元吧,你要就拿走。”
三千元。
换成龙国币,一百五十块钱不到。
买一串价值数千万元的古币。
周河的脸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还价,也没有多问一句。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元,放在了摊位上。
铜钱串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步子稳,速度快,头也没回。
肥宅一只手捡起钱塞进口袋,另一只手继续戳屏幕。
嘴角撇了一下。
“切,这年头还有人花冤枉钱买这种破铜烂铁。”
他打了个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游戏。
“我爷爷生前就喜欢收集这些没用的东西,死了之后留了一柜子破烂给我。”
“三千块钱能卖掉,我都觉得赚了。”
他嘟囔完,低头沉浸在手游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那个穿黑色道袍的男人已经走出了跳蚤市场。
更不知道,他刚刚用三千元的价格,卖掉了一件价值数千万元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