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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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登基手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跑堂少年端来一个粗陶茶壶,壶嘴缺了个小口。壶身温热,能感觉到里面茶水轻微的晃动。他放下壶,又放了一个同样粗陋的陶杯,杯底还有没洗净的茶渍。
“客官慢用。”
少年转身离开。
李筱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是深褐色的,冒着淡淡的热气,散发出一股陈年茶叶的涩味。她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凑到嘴边,让热气熏着脸。
耳朵却像张开的网。
捕捉着茶馆里的每一个声音。
左边那桌,两个力工在抱怨工钱被克扣。右边那桌,账房先生在跟同伴议论东家的吝啬。斜对面,那两个绸衫商贩压低了声音,话题却让李筱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帮人,这个月又加钱了。”
“加了多少?”
“原来二两,现在要二两五。说是码头扩建,他们打点衙役花销大了。”
“啧,这帮吸血虫……”
李筱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褐色的茶水。
茶水表面浮着几片碎茶叶,随着她轻微的呼吸缓缓旋转。
网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
***
第一天,李筱在茶馆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换了三次位置。从角落换到窗边,又从窗边换到靠近柜台的地方。每次换位置,她都会点一壶最便宜的茶,然后安静地坐着,听。
听那些力工说码头上的事。
听账房先生说东家的生意。
听小贩抱怨税吏的刁难。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些提到“”的只言片语上。
“王虎那厮,昨天在西市又了。”
“打谁?”
“一个卖菜的老头,说是不交摊位钱。”
“老头怎么样了?”
“腿断了,被抬回去的。唉,造孽啊……”
李筱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茶杯很粗糙,边缘有细小的缺口,刮着指腹。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虎。
的头目。
***
第二天午后,李筱没有去茶馆。
她去了西市。
西市比东市更杂乱,街道更窄,两旁的店铺也更破旧。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牲口粪便味,还有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地面上到处是污水,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李筱在一家面摊坐下。
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他煮面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老板,生意还好吗?”李筱开口。
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煮面。
“凑合。”
“这西市挺热闹的。”
“热闹是热闹,”老汉的声音很低,“就是不太平。”
“不太平?”
老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清汤,撒上几粒葱花,端到李筱面前。碗很烫,碗底沾着水汽。
“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刚来京城不久。”
老汉点点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那客官小心点。西市这地方,看着热闹,其实……”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帮派。”
李筱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
面条很细,煮得有些软烂。
“什么帮派?”
“。”老汉的声音更低了,“每个月都要收钱,叫‘平安钱’。不给就打,砸摊子,赶人。”
“官府不管吗?”
老汉笑了。
那笑容很苦,嘴角扯动时,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管?怎么管?衙役们收了他们的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有个卖肉的汉子不服气,去衙门告状,结果第二天就被打断了三肋骨,摊子也砸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告了。”
李筱慢慢吃着面。
面条没什么味道,汤也很淡。
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有多少人?”
“二三十个吧。”老汉想了想,“头目叫王虎,是个光头,左脸上有道疤。这人好赌,经常在城东的富贵赌坊出入。”
“他们除了收钱,还什么?”
“偶尔也接些私活。”老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帮人讨债,吓唬竞争对手,有时候也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主要就是收保护费,西市这一片的商铺、摊贩,都得交。”
李筱吃完最后一口面。
她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
“谢谢老板。”
老汉收起钱,看着她。
“客官,听老汉一句劝。要是想在西市做生意,要么准备好钱,要么……早点换个地方。”
李筱站起身。
“我会考虑的。”
***
第三天,李筱又回到了茶馆。
这一次,她主动找人搭话。
她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健谈的客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小商贩,正一个人喝茶嗑瓜子。李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位大哥,能拼个桌吗?”
商贩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李筱叫了一壶茶,又让跑堂多拿了一个杯子。
“大哥请。”
商贩有些意外,但也没推辞。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
“小兄弟客气了。”
“初来乍到,想跟大哥打听点事。”李筱说得很自然,“想在京城做点小生意,不知道这地方规矩怎么样。”
商贩笑了。
“规矩?京城的规矩就是钱。”
“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商贩嗑着瓜子,吐掉壳,“不过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还是别在西市折腾了。”
“为什么?”
“西市那地方,水太深。”商贩压低声音,“有帮派把持着,每个月都得交钱。你要是做得好,他们收得更多。做得不好,他们嫌你交得少。横竖都是亏。”
李筱给他续上茶。
“帮派?官府不管吗?”
“管?”商贩嗤笑一声,“小兄弟,你太天真了。衙役们跟帮派是一伙的,收了钱,自然要办事。去年有个案子,一个商铺被砸了,掌柜的去告状,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衙役说证据不足,不予受理。转头那掌柜的就被打了一顿,铺子也开不下去了。”商贩摇摇头,“这世道,就是这样。没背景没靠山,就得认命。”
李筱沉默了一会儿。
茶馆里很吵,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跑堂的吆喝声,客人的谈笑声,还有外面街道上传来的车马声。但这些声音在李筱耳中渐渐模糊,只剩下商贩刚才说的那些话。
清晰,刺耳。
像一针,扎进心里。
“如果……”李筱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不想认命呢?”
商贩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就得有本事。”
“什么本事?”
“要么有钱,能买通关系。要么有人,能硬碰硬。”商贩顿了顿,“要么……有脑子。”
李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谢谢大哥指点。”
***
傍晚时分,李筱离开茶馆。
她没有直接回槐花巷,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着。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屋檐的阴影拉得很长。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一些小贩开始收摊,把货物装进担子里。空气中飘着炊烟的味道,混合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李筱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两天半的探听,信息已经足够清晰。
,二三十人,头目王虎,好赌,与衙役有勾结。
主要活动区域:西市。
主要收入来源:保护费。
威胁等级:中等。不是那种深蒂固、盘错节的大帮派,但足以让普通商户不敢反抗。
硬碰硬?
李筱摇摇头。
她现在只有四十三文钱——不,是三十文了。给了阿翠十三文采购材料。三十文钱,连一把像样的刀都买不起,更别说雇人打架了。
借势?
借谁的势?官府?衙役们已经收了的钱。其他帮派?她谁也不认识。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智取。
李筱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座石桥边,桥下是京城的护城河。河水很浑浊,泛着暗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垃圾——烂菜叶、破布头、还有死老鼠。河对岸是城墙,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厚重。
智取……
怎么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桥栏杆。
栏杆是石头的,表面很粗糙,被无数人摸过,已经磨得光滑。敲击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
就在这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关于的。
而是更远,更大。
酒馆只是起点。
一个酒馆,就算经营得再好,也只是一家店。一家店能赚多少钱?能有多少影响力?能改变什么?
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需要的不只是一家店。
她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手。
需要一张网。
一张能覆盖京城,能渗透到各个角落,能捕捉到所有信息的网。
李筱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落下,就开始疯狂生长。
她需要一个组织。
一个秘密的,高效的,绝对忠诚的组织。
这个组织要做什么?
收集情报。
传递信息。
执行任务。
积累资源。
而这一切,都可以以酒馆为掩护。
酒馆是什么?是消息集散地,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是天然的观察哨和联络点。在这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会引人怀疑。
李筱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暗格。
隐藏的格局。
隐藏的力量。
就像棋盘上的暗子,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刻却能决定胜负。
对,就叫“暗格”。
***
夜幕降临。
李筱走在回槐花巷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夜空中回荡。
她的脑子还在运转。
暗格的雏形已经有了。
现在需要的是人。
第一批成员。
这些人必须可靠,必须忠诚,必须……有理由为她卖命。
李筱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地面上有积水,踩上去会发出啪嗒的声响。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微光。
她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观察。
观察巷子里的每一扇门,每一个窗口,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少年。
就在巷口。
蹲在墙下,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污垢。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亮,异常锐利。
少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巷子对面。
李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对面是一家赌坊的后门。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骂骂咧咧的。
那男人三十多岁,光头,左脸上有道疤。
正是王虎。
王虎显然输了钱,脸色很难看。他一边走一边骂,声音很大,在巷子里回荡。
“他娘的,什么手气!连输三把!”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石子飞出去,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墙下的少年,拳头握紧了。
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虎,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那种恨,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深沉的,刻骨的,仿佛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恨。
李筱停下脚步。
她站在巷子中间,离少年七八步远。
王虎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骂骂咧咧地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还有赌坊里隐约的喧哗。
少年还蹲在那里。
拳头还握着。
眼睛还盯着王虎消失的方向。
李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槐花巷走去。
脚步很轻。
但脑子里,那个关于“暗格”的构想,已经多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一个衣衫褴褛,眼神锐利,对充满恨意的少年。
这样的人,或许……
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