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上什么?”
江小栀坐在新床沿上,抱着夏凉被,看着周烈把两本册子端端正正塞进抽屉。
周烈没吭声。
他先把抽屉推回去,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把小铜锁,“咔哒”一声锁上。
江小栀眨了眨眼:“你怕我偷看呀?”
周烈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怕你看完又哭。”
“我才没有。”
“刚才谁脸红得跟熟虾似的?”
“周烈!”
周烈转过身。
屋里灯泡昏黄,新打的双人床又宽又结实,摆在屋中央,跟昨天那张随时要散架的小木床完全不一样。
江小栀本来还挺满意。
可周烈一转过身,她就不满意了。
他的眼神太不对劲。
不像平时凶巴巴训人,也不像昨晚怕她摔下床时那种紧张。
他看着她,没说话,喉结却上下滚了一遍。
江小栀后背一阵发麻。
她刚洗完脸,头发还有点湿,几缕贴在脸颊边。
刚才看画册看得心里乱,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坐在床沿时小腿露在外头。
周烈的视线落过去,又很快挪开。
可没过一会儿,又落回来。
江小栀立刻把被子扯过来,严严实实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看什么?”
周烈嗓子有点哑:“看我媳妇。”
江小栀耳朵一热:“那也不许那么看。”
“哪样?”
“就……”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像要吃人。”
周烈沉默了。
他还真有点想吃。
刚才那两本册子里的东西,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烫。
他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反而更要命。
画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姿势,他一眼就记住了。
越不想记,越清楚。
偏偏床上坐着的,是江小栀。
是那个睡觉会蹭他、会喊疼、会把肉喂到他嘴边的娇气包。
周烈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
他往床边走了一步。
江小栀立刻往里缩:“你嘛?”
周烈脚步一顿,脸色硬得像石头:“睡觉。”
“你睡那边。”
“这是老子的床。”
“也是我的床。”
“那你还让我睡哪?”
江小栀想了想,小声说:“你可以睡边边。”
周烈冷笑:“昨天嫌床小,今天床大了还嫌?”
江小栀被他说得没理,只好把被子又裹紧一点:“反正你不能乱动。”
周烈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扯开领口,坐上床。
床很稳。
一点没响。
江小栀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周烈已经躺了下来。
他身子一压上来,床虽然没塌,江小栀却觉得周围一下变窄了。
明明是宽床。
可他一躺下,还是像把她圈住了。
周烈闭着眼,胳膊搭在身侧,硬邦邦道:“睡。”
江小栀看着他:“你真的不乱动?”
“嗯。”
“也不碰我?”
周烈睁开眼,转头看她。
江小栀被他看得心虚,又小声补了一句:“至少今天不许。”
周烈没答。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小栀以为他答应了,刚要躺下,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隔着被子。
那只手很大,很热,很僵。
江小栀整个人一下绷住。
周烈也绷住了。
画册上说,第一步,先亲近。
他觉得亲近这事应该不难。
可真碰到她,手指僵得跟握枪完全是两码事。
打仗时他能闭着眼拆枪,摸到江小栀腰的时候,却像在拆地雷。
一用力怕她哭。
不用力又怕她跑。
江小栀低头看了看腰上的那只手,声音都轻了:“周烈。”
“嗯。”
“你手好烫。”
周烈嗓子发紧:“闭嘴。”
“你是不是又要流鼻血了?”
“没有。”
“可是你呼吸好重。”
周烈牙发紧:“江小栀,你再说话,老子真……”
“真什么?”
周烈没说下去。
他说不出口。
他慢慢往她那边挪了点,嗓音低得厉害:“媳妇儿……”
这两个字一出来,江小栀脑子里“嗡”一下。
画册上那些没穿衣服的小人,忽然全挤进她脑袋里。
那些姿势看着就疼。
她脚踝扭一下都要哭半天,要是真照画册上那样……
江小栀脸色一下白了。
周烈的手还停在她腰上。
她越想越怕,眼眶迅速红了,整个人往墙角缩。
“别碰我!”
周烈手一僵。
江小栀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画册上看起来好疼,我不要生孩子,你走开。”
周烈眉头拧死:“老子还没什么。”
“你马上就要了。”
“谁说的?”
“你刚才叫我媳妇儿了。”
周烈被噎住。
江小栀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你力气那么大,肯定会把我弄坏的。”
那滴眼泪砸在被子上。
周烈脑子里那股火,一下被浇灭了一大半。
他盯着她红通通的眼尾,口又躁又闷。
他确实想。
想得浑身都疼。
可她一哭,他就下不去手。
周烈手停在半空,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最后咬牙道:“老子还没用力,你哭什么?”
江小栀抽抽搭搭:“你要是用力,我就完了。”
“胡说八道。”
“我没有。”
“老子会收着。”
“你收着也比别人力气大。”
周烈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他看着江小栀缩成一团的小模样,心里那点急劲儿慢慢变了味。
太瘦了。
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按住,胳膊也细,脚踝更细。
好像真禁不住折腾。
周烈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手收回来。
“不碰。”
江小栀泪眼汪汪地看他:“真的?”
“不碰你。”
“你别骗我。”
“老子说话算话。”
“那你往那边一点。”
周烈脸黑了:“江小栀,别得寸进尺。”
她眼泪又要掉。
周烈立刻往旁边挪了半尺,声音更凶:“行了吧?”
江小栀吸了吸鼻子:“行。”
周烈瞪着屋顶,浑身硬得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江小栀吓得坐起来:“你去哪儿?”
“冲凉。”
“这么晚了?”
“热。”
“外面风大。”
“正好。”
江小栀咬了咬唇,忽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角。
周烈脚步钉住。
江小栀声音很轻,轻得快被窗外的风盖过去:“毛巾带上。”
周烈没动。
她又补了一句:“别冲太久,会着凉。”
周烈站着,没回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掰开,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管好你自己。”
门关上了。
江小栀缩回被窝,盯着那扇还在轻轻晃的门板,心跳乱得厉害。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是她赶他走的。
可门一关,屋里忽然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