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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难孕,再婚后一胎双宝

作者:叹雪涛哥

字数:149535字

2026-05-30 连载

简介

精品小说《七年难孕,再婚后一胎双宝》,类属于职场婚恋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白鹿,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白鹿,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七年难孕,再婚后一胎双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腊月二十六,白鹿和沈渡踏上了回南城的列车。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白鹿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今天比前几天更冷了一些,大概是降温了。沈渡还睡着,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白鹿小心翼翼地把他手臂抬起来,从自己腰上挪开,刚挪到一半,沈渡的手臂又自动拉了回来,比之前搭得更紧了一些。

白鹿看着那只手臂,想了两秒钟,决定放弃。她重新躺好,偏过头看着沈渡的睡脸。睡着了的沈渡跟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些清醒时刻意维持的克制和疏离全都不见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的睫毛很长。白鹿以前就知道这一点,但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那些睫毛密密地排在眼睑边缘,末端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白鹿伸出一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尖。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白鹿把手缩回来,心跳砰砰砰的,像一个做了坏事怕被抓到的小孩。

赖了大概十分钟的床,白鹿终于还是从沈渡的手臂下面成功脱身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去厨房准备早餐。今天要赶八点的高铁,时间不算太紧,但她不喜欢匆忙的感觉,宁愿早起半小时,从容地把事情做完。

煮粥的时候她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一些剩菜和半棵大白菜,不吃掉的话回来就该坏了。她把大白菜切了,用蒜片和辣椒炒了一个醋溜白菜,装进保鲜盒里打算带到路上吃,又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沈渡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

沈渡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白鹿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好看。她没有说出来,但沈渡从她的表情里大概读到了。

“好看吗?”沈渡问。

白鹿愣了一下。沈渡很少主动问这种问题,他是那种即使穿了新衣服也不会主动提的人,更不会问别人好不好看。他今天大概是心情不一样,或者注意到了她没说出口的反馈。

“好看。”白鹿说。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去卫生间刷牙了。

白鹿站在餐桌前,把那杯牛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牛好像比平时的甜。她看了一眼牛盒,不是甜的,还是原来的牌子。她把这个归咎于沈渡刚才的那个笑容,因为那个笑容太甜了,甜到连她喝的牛都被染上了甜味。

七点十五分,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了门。白鹿的箱子是二十四寸的深蓝色,沈渡的是二十寸的黑色,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并排站在电梯里,像两个人格的具象化。电梯到了一楼,沈渡把两个箱子都推出了电梯,白鹿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你就负责把围巾戴好。”沈渡说。

白鹿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被围了两圈的深灰色围巾。沈渡早上出门前帮她围的,跟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认真,动作一样轻柔。她摸了摸围巾的边缘,羊绒的质地温润而柔软,摸着像在摸一只安静的、不会跑掉的小动物。

网约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白鹿和沈渡坐进后排,车子驶向高铁站。七点四十的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的车不多,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沈渡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晕。

白鹿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这座城市她已经住了快十年,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一岁,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里。她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家经常去的店。但今天,她以一个即将离开的旅人的视角看着这些熟悉的街景,觉得一切都变得新鲜了一些,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

沈渡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紧张?”沈渡问。

白鹿想了想,说:“有一点。”

她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有一点紧张——不是因为坐高铁紧张,不是因为要回南城紧张,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以妻子的身份带一个人回家。以前她也带周泽回去过,那时候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任何紧张感,因为她觉得那个人会一直陪着她。现在想来,那种不紧张不是因为她自信,而是因为她太不自知了。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会碎的,所以她拿在手里的时候漫不经心。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任何东西都会碎,所以她捧着一件珍贵的东西的时候,手会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碎,而是因为太珍贵了。

沈渡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他的手掌燥而温暖,覆在她的手背上,像一个不大不小的、刚好能罩住她的屋顶。

高铁站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人。白鹿和沈渡过了安检,找到检票口,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坐下来。沈渡去买了两杯咖啡回来,白鹿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咖啡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以前坐过高铁吗?”白鹿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无聊的问题,但她想说话,想听沈渡的声音。

“坐过,”沈渡喝了一口咖啡,“去外地开会的时候坐过。但我很少坐,大部分时候坐飞机。”

“为什么?”

“飞机快。”

白鹿点了点头。她想起沈渡做的那些事情,好像都是追求效率和精度的——手术要精准,时间要精确,做事要脆利落。他不太喜欢拖泥带水,不喜欢模棱两可,不喜欢“差不多就行”。这样一个追求精度的男人,娶了她这样一个大概的人,白鹿有时候想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但她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她是一个大概的人,沈渡才需要她。因为精度太高的机器需要一个柔软的保护壳,否则在现实世界里磕碰几下就会坏掉。她可能就是那个保护壳。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沈渡站起来,把两个行李箱从椅子旁边拉过来,一只手推一个,朝检票口走去。白鹿拿着两杯咖啡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在人群中移动,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楼见到他的时候,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表情很淡,坐在角落里喝茶,好像整个相亲跟他没什么关系。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一周后成为她的丈夫,会每天晚上帮她吹头发,会记住她所有的细节,会把她七年前的病历从抽屉里翻出来,在背面写上一行字。

人生真是太奇妙了。

上了车找到座位,白鹿靠窗,沈渡靠过道。白鹿把窗帘拉开一些,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站台的柱子变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竖线,然后站台消失了,换成了一片一片的田野和村庄。

白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想起家的老房子。去世那年她回去过一次,老房子还在,但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小时候经常爬的枣树,枣树还在,但比以前高了很多,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在等什么人回来的老人。

走的时候她没能赶回去。那天她正在医院做一次重要的治疗,周泽说你别回去了,会理解的。她没有坚持,因为她那时候也觉得治疗更重要,觉得会理解。但走了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跟说一声对不起了,也没有机会告诉,那个总是坐在厨房门口帮她剥蒜的小女孩,一直都在,没有跑远。

“在想什么?”沈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鹿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发。她眨了眨眼,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沈渡。

“想我。”白鹿说。

沈渡看着她,目光里那种温和的、让白鹿觉得安全的东西又出现了。他没有说“别难过了”之类的安慰话,而是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块糖。

冰糖。老冰糖,方方正正的,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

白鹿看着那些冰糖,愣了一下。沈渡把保鲜袋递给她,说:“高铁上买的,不知道跟你小时候吃的一不一样。”

白鹿接过保鲜袋,拿出一块冰糖,剥开玻璃纸,放进嘴里。冰糖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味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这个味道跟上次在他妈妈家吃到的差不多,都是老冰糖,都带着那种净的、纯粹的甜。

但这一次,她不是在沈渡妈妈家的厨房里吃到的,而是在飞驰的高铁上,在去往家乡的路上,身旁坐着沈渡,嘴里含着他买的一块冰糖。

“一样吗?”沈渡问。

白鹿含着糖,点了点头,没有说那些涌上来的、太多太满的话。但她在心里说了——不是味道一样,是那种被你放在心上的感觉一样。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短暂地喧闹了一阵,然后又恢复了安静。白鹿靠在座椅上,把头靠在沈渡的肩膀上。沈渡的肩膀很宽,靠在上面很踏实,像靠在一棵长得笔直的树上。

“沈渡,我跟你说说我妈。”白鹿的声音不大,被列车行驶的轰隆声盖住了一些。

“嗯。”

“我妈这个人,嘴硬心软。她说话有时候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白鹿顿了顿,“我爸走的那年她四十二岁,现在快六十了。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过,我没见她哭过。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我以为她在看月亮,后来才发现她在吃药。不是治病的药,是安眠药。”

白鹿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停了一下,把冰糖在嘴里转了一个方向。

“她睡不着,但她从来不跟我说。我问她睡得好不好,她都说挺好的,然后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她床头柜上的安眠药少了两颗。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沈渡的手覆上了白鹿放在腿上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只是把手盖在上面,而是把她的手指一一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白鹿,”沈渡的声音很低,“你妈跟你一样。”

白鹿偏过头看他。沈渡没有看她,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表情平静。

“哪里一样?”白鹿问。

沈渡沉默了几秒,说:“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好。”

白鹿的眼眶又热了。她今天在沈渡面前已经热了太多次眼眶,再热下去她觉得自己大概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了。但她控制不住,因为沈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双手,精准地按在她心口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位上,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那些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

列车在一个大站停了很久,然后重新启动。窗外开始出现山了,南城多山,列车在群山之间穿行,隧道一个接一个,每次从隧道里出来,光线都会突然亮起来,像有人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忽然拉开了窗帘。

白鹿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不想睁开眼睛,因为闭着眼睛的时候,她能更清楚地感受到沈渡的存在——他肩膀的温度,他呼吸的节奏,他偶尔因为列车的晃动而微微调整姿势时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这些细节在闭上眼睛之后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件都像被聚光灯照着,明亮而清晰。

十一点四十分,列车准时到达南城站。

白鹿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母亲。

母亲站在接站的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比白鹿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一些,但站姿还是那样挺拔,腰板还是那样直,像一棵不畏严寒的老松树。她看到白鹿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把那点亮光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淡然的、克制的表情。

白鹿知道母亲不是不想笑,是不敢笑得太早。她怕自己太高兴了,老天爷会嫉妒,会把这份高兴收回去。这是母亲在父亲离开之后学会的本事——不要让自己太高兴,因为太高兴之后往往跟着的是太难过。保持平静,保持在中间的位置,不上不下,不喜不悲,这样当坏事发生的时候,你还有足够的力气去应付。

这是母亲用十几年学会的生存哲学。白鹿不认同,但她理解。

“妈。”白鹿走过去,叫了一声。

母亲点了点头,目光从白鹿身上移到了她身后的沈渡身上。白鹿看到母亲的眼睛在沈渡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个速度很快,但白鹿知道母亲已经把所有该看的信息都看完了——身高,体型,衣着,气质,精神状态,甚至可能还包括指甲是不是净、皮鞋是不是擦过这些细节。

母亲是裁缝出身,看人从来都是先看细节。她说一个人把自己收拾得利不利索,从指甲就能看出来。指甲净的人,心里也净。白鹿不知道这个理论有没有科学依据,但母亲信了一辈子,她也跟着信了一辈子。

“妈,这是沈渡。”白鹿说。

沈渡站在白鹿旁边,提着两个行李箱,腰背挺直。他看着母亲,微微点头,叫了一声:“妈。”

白鹿看到母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不是因为惊讶,大概是因为这个“妈”字来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准备好就被击中了。母亲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那一瞬间的松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

“嗯,”母亲说,“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母亲转身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白鹿跟在她后面,沈渡提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白鹿回头看了一下沈渡,沈渡朝她微微点了下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没事,你放心。

白鹿转回去,继续跟着母亲走。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又热了,但她忍住了,因为今天还没见到老家的房子呢,还没看到那棵枣树呢,还没在的遗像前磕头呢。她现在不能哭,要哭也得等到一个人的时候,把沈渡的肩膀当枕头,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来接他们的车是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司机是母亲的老邻居王叔。王叔是个话多的人,一路上不停地跟沈渡说话,问他做什么工作,哪里人,家里几口人。沈渡一一回答了,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精准得像在做填空题。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渡好几眼,最后跟母亲说了一句:“老李,你这个女婿不错,沉稳。”

母亲坐在副驾驶,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白鹿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跟她心情好时吃到一个好吃的东西时弯的弧度一模一样。

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下来。巷子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三个人下了车,沈渡提着行李箱,白鹿走在中间,母亲走在最前面。巷子两边的墙已经斑驳了,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色的砖。白鹿小时候在这条巷子里跑过无数遍,那时候觉得巷子很宽,宽到可以并排跑三个小孩。现在再看,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

母亲在一扇红漆木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锁。门吱呀一声推开,白鹿站在门口,看到了院子。

院子比她记忆中的小了很多,也旧了很多。那棵枣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个老人伸出的手臂,骨节分明,布满皱纹。石榴树没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棵石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掉了,只留下一个矮矮的树桩,年轮一圈一圈的,像一张被人遗忘的老唱片。

白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个树桩,看着屋檐下那些被风的玉米棒子和红辣椒,忽然觉得时间好像从来没有流动过。她好像还是那个坐在枣树下剥蒜的小女孩,还在厨房里忙活,冰糖还在抽屉里放着。

但她知道不是的。已经不在了,冰糖不知道换了多少种包装,连她自己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沈渡把行李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站在白鹿身后,没有说话。白鹿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宽阔的肩膀挡在她身后,像一个不大不小的屏障,把那些从过去吹来的风挡在了外面。

白鹿转过来,看着沈渡,笑了笑。

“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白鹿说,“是不是很旧?”

沈渡看了看院子,看了看那棵枣树,看了看那个树桩,然后看了看白鹿。

“不旧,”沈渡说,“挺好的。”

白鹿知道他不是在说院子好。他是在说她好。她在这个院子里长大,是这个院子的一部分,是这个枣树和那个树桩的一部分,是那些风的玉米棒子和红辣椒的一部分。他说这个院子挺好的,就等于在说她挺好的。

白鹿伸出手,拉住了沈渡的手。沈渡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握紧了。

母亲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两个人。白鹿注意到母亲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进屋吧,外面冷。”母亲说完转身进了堂屋。

白鹿拉着沈渡的手,走进了那扇她进出了无数次的木门。门槛比记忆中的矮了,小时候觉得门槛好高,每次都要抬很高的脚才能跨过去。现在她的腿长长了,门槛就显得矮了。但矮了的门槛让她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某种隆重的仪式感。

堂屋里的摆设跟白鹿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的遗像,遗像下面是一个香炉,香炉里还有没燃尽的香灰。电视机是十多年前买的,屏幕不大,现在看起来像一个过时的古董。角落里放着一台缝纫机,母亲做裁缝用的,机头上盖着一块白色的蕾丝布,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你们住东厢房,”母亲说,“床铺好了,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厚实。”

白鹿愣了一下。东厢房是她以前的房间。她以为母亲会把沈渡安排在西厢房,或者让他们分开住,毕竟在母亲的价值观里,新婚夫妇回娘家还是要讲究一些规矩的。但母亲直接说了“你们”,你们住东厢房,你们。

白鹿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正在倒茶,表情自然得好像她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妈,”白鹿说,“东厢房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母亲把茶递给她,又递了一杯给沈渡,“就是你的房间,床单是你以前用的那个花色,你还记得吗?”

白鹿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她记得那个花色——碎花的,粉色的底,白色的小花,棉布的,洗了很多次以后变得很软。那是她十六岁生的时候母亲给她买的,后来她去外地读书,那个床单就被收起来了。她以为早就扔掉了,没想到还在,还好好地保存在母亲的柜子里。

“记得。”白鹿的声音有些发紧。

母亲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沈渡。她看着沈渡喝了一口茶,问了句:“烫吗?”

沈渡摇了摇头:“刚好。”

母亲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白鹿站在堂屋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那个背影比以前佝偻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暗红色的棉袄下面若隐若现,像两片藏在水面下的叶子。

白鹿把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拉着沈渡的手走进了东厢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果然是碎花的那套,粉色的底,白色的小花,洗得发白的边缘柔软得不像话。枕头也是配套的,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的两侧,枕套上有隐约的皂香味。

沈渡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书桌上停了一下——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站在枣树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白鹿。

沈渡拿起那个相框看了看,然后放回原处,没有说什么。但白鹿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任何地方都长。

“我妈怎么把这个也翻出来了。”白鹿走过去,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桌上。

沈渡伸手把相框翻回来,放正了,照片朝上。

“挺好的,”沈渡说,“别扣着了。”

白鹿看着他,想说这张照片好丑,那会儿刚剪了短发,难看死了。但她没说,因为沈渡看那张照片的眼神让她不忍心说任何破坏那个眼神的话。

他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在翻看旧相册时看到了对方年轻时的样子,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遥远。他看到的不是这张照片好不好看,而是这个女孩曾经在这个院子里跑过,在这个枣树下笑过,在这张书桌上写过作业,在这个房间里做过梦。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是从这个旧旧的、有些破败的院子里长出来的,像那棵枣树一样,扎在这里,长成现在的样子。

他想了解她,想了解那个他不曾参与的、属于她的过去。他想通过这张照片,通过这个房间,通过这床碎花的被褥,去认识那个十六岁的、扎着马尾辫的、站在枣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白鹿忽然很想抱他。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手臂轻轻搭一下就松开的抱,而是真正地把脸埋进他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把整个人都贴在对方身上的那种抱。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白鹿上前一步,把脸埋进了沈渡的口。沈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环了上来,拢在她腰后,不算紧,但也不是那种虚虚地搭着。他的手在她腰后慢慢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白鹿十六岁时睡过的房间里,站在那床碎花被褥旁边,站在那张十六岁少女的照片面前,安静地拥抱了很久。

白鹿闻到沈渡身上那种净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和温暖的体温。她也闻到这个房间里的味道——旧木头的气味,棉布被褥的皂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过去的、属于那个十六岁女孩的气息。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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