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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朱长海是凌晨两点醒过来的。

市人民医院的ICU病房里灯光很白。他睁开眼睛时先看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然后是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

张媛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到他醒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可算醒了。”

朱长海嘴唇动了动。嗓子得厉害,声音几乎出不来。张媛爱赶紧倒了杯温水,用吸管喂他喝了两口。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昨天下午。你在车里就不行了,幸亏有个人路过帮忙,给你喂了药,开车送到卫生院。后来转到市里来的。”

“什么人?”

“一个年轻小伙子,说是在市里上班,请了半天假回老家。路过水库那边听到我喊人就过来了。”

朱长海眼珠动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

“他叫什么?”

“林阳。”

“在哪里上班?”

“说是市里的,具体哪个单位我没问。”

“他一个人?”

“一个人。骑个电动车。”

朱长海又沉默了。

ICU的仪器在旁边滴滴作响。

“媛爱。”他说。

“嗯?”

“你带他回去一趟。”

张媛爱愣了一下:“回哪?”

“水库。你把他带回水库那个地方去,看看他到底是去那里什么的。”

“他说是路过的。”

“路过?”朱长海眼睛眯了一下,“那条路从县道拐进去才能到,土路的尽头,连导航都搜不到。谁会路过那种地方?”

张媛爱嘴巴张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几天赵东泰刚出事,什么人都有可能冒出来。”朱长海咳了一声,口起伏了一下,“你找个由头带他过去,看看他是真路过的,还是跟着咱们去的。”

“怎么看?”

“如果他是跟着去的,那个地方不会有他的任何痕迹。如果他真是路过去办事的,总得有个落脚点,有个过什么的证据。”

张媛爱点了点头。

朱长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再说话。

二十几年政法系统养成的习惯,刚从鬼门关回来,脑子里第一个转的还是这些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阳接到了张媛爱的电话。

“林阳,昨天你的电动车还停在水库那边吧?”

“对。”

“朱叔叔醒了,他让我谢谢你。你的车还在那边怪麻烦的,我开车送你去取吧。”

林阳拿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来了。

陈少洁说得没错。

昨晚他回到市里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洗澡换衣服,而是骑着那辆湿漉漉的电动车去了一趟渔具店。买了一最便宜的鱼竿,一盒饵料,一个折叠小马扎,一个塑料水桶。

然后他连夜又骑回了水库。

到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他把电动车停在离水库大概两百米远的土路边上,扛着渔具走到水边。找了一个离朱长海停车位大概五十米远的位置,把马扎支开,鱼竿支好,鱼线甩进水里。水桶放在旁边,里面灌了半桶水库的水。

饵料揉了一小团挂在鱼钩上,剩下的捏成几个小球丢在岸边。

然后他在马扎上坐了十分钟,站起来,把鱼竿收了一半,线还挂在水里,留出一个“临时有事中途离开”的样子。

地上踩了几个脚印。马扎腿上沾了泥。桶里的水放一夜会变浑。饵料在夜风里吹一晚上会变变硬。

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昨天下午确实是来钓鱼的,被突况打断了,东西没来得及收就走了。

陈少洁教他的。

他在电话里问她要不要准备后手的时候,她想了不到五秒钟就给出了完整的方案。

“你现在就去买渔具,今晚就布置好。不要等到明天,明天再去就来不及了。夜里的露水和泥土会让东西看起来放了一整夜,这个痕迹做不了假。”

上午十点半,张媛爱的车停在了林阳楼下。

一辆白色的大众CC。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女人开这种车刚刚好。

林阳上了副驾驶。

今天的张媛爱跟昨天完全是两个样子。昨天她是妆花了、头发湿了、衣服没扣好的狼狈模样。今天她化了淡妆,头发披下来,刘海梳得齐整,脸上的底妆盖得很服帖。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面料有点薄,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能看到一小截肤色和衬衫底下内衣边缘的轮廓。下面配的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九分长度,脚踝露出一截,穿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牛仔裤的版型收得比较紧,坐在驾驶座上的时候,大腿和臀部的轮廓都勒得分明。她这种身材穿牛仔裤,跟陈少洁穿吊带睡裙是完全不同的视觉路数。一个是清冷的、往骨子里收的美,一个是鲜活的、往外面撑的美。都好看,但好看的方向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身上有一股混合的香味,掺了花店里那种百合或者栀子的气息,闻起来甜丝丝的,跟陈少洁身上那股洗完澡后的暖甜完全不一样。一个是体香,一个是花香。一个让人想靠近,一个让人想深吸一口气。

“朱叔叔今天怎么样?”林阳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了一句。

“稳住了,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张媛爱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昨天要是再晚到两分钟,人可能就不行了。医生说那个药喂得正是时候。”

“运气好。”

“你运气好,他运气也好。”

车上了环城路,往郊区方向走。张媛爱的车技不错,变道超车都很利索。

“你昨天说你是回安平镇老家的?”她问。

“也算不上回家。”林阳说,“我一个同学在安平镇那边承包了一片鱼塘,前段时间跟我说水库那边野钓的环境好,让我有空去试试。我昨天下午正好没什么事,就跑了一趟。”

“你钓鱼?”

“偶尔钓。水平不行,坐得住。”

张媛爱笑了一声。

“那你昨天钓到鱼了没有?”

“还没开始钓就碰上你们的事了。鱼竿都还在水边没收呢。”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那条拐进水库的土路。白天的水库和昨天雨中的感觉完全两样。太阳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周围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张媛爱把车停在了昨天朱长海停车的位置附近。

林阳先下了车,往水边走。他的电动车停在土路旁边,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和露水的痕迹。

他没有先去看电动车,而是往水库岸边走。

“我东西放那边了,先去收一下。”

张媛爱跟在后面。

她穿着平底鞋踩在土路上还好,但走到岸边的草地上就有些深一脚浅一脚了。昨天下过雨,泥土还是软的。

走了大概五十米,到了林阳昨晚布置好的那个位置。

折叠马扎歪歪地支在草丛边上,一条腿陷进了泥里。鱼竿横着架在两块石头之间,竿梢朝着水面的方向,鱼线还垂在水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塑料桶在旁边,桶里的水隔了一夜变得有些浑浊,水面上漂着一两片落叶。

地上散着几粒掉的饵料球,颜色已经从昨晚的深棕变成了浅灰,表面裂了几道纹。

张媛爱站在旁边看了看。

她的目光在马扎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鱼竿,又看了看水桶。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仔细。如果林阳没有提前知道她来的目的,可能会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但他知道,她在核对。

“你昨天是在这边钓的?”

“对。刚把东西支好没多久,鱼还没上钩呢,就听到那边有人喊。”林阳蹲下去把鱼竿收起来,动作很自然。

张媛爱蹲下来看了看水桶里的水。

“桶里怎么没有鱼?”

“我说了啊,还没钓到就走了。”

她又看了看地上的饵料。那几颗裂的小球在泥地上待了一整夜,上面沾了草屑和露水的痕迹,怎么看都是放了很久的样子。

张媛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脸上那种隐隐的审视松下来了。

“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就是穷人的爱好。”林阳笑了笑,把马扎折好夹在胳膊底下,“钓鱼不花钱,就费时间。”

他走到电动车旁边,把渔具放进座位下面的储物格里。

“你电动车能骑回去吗?电还有吗?”张媛爱走过来问。

林阳按了一下电门看了看仪表盘:“还有一格电,到市里应该够了。”

“那我先走了?”

“不急。来都来了,你不想看看这边的景色?”

张媛爱看了他一眼。

水库在上午的阳光下确实好看。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还没散完,对面的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绿油油的。空气里有水汽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挺好看的。”她说。

“水边上更好看。走,我带你下去。”

“我穿的这鞋走不了,泥太多了。”

“没事,我扶你。”

林阳先走了两步,回头伸出手。

张媛爱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他。

她的手比陈少洁的手要厚实一些,掌心肉乎乎的,温热。陈少洁的手是凉的,骨感的,带着一种官太太特有的保养质感。张媛爱的手是暖的,有力的,是一个每天自己打理花店、搬花桶、扎花束的女人的手。

从停车的平地走到水边有一段缓坡,坡上的草被昨天的雨水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张媛爱走了两步脚底就打了一下滑,身体往前倾。

林阳反手一带,她整个人靠了过来。

她的肩膀撞在他的口上。那件白色衬衫很薄,撞过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和衬衫底下内衣肩带的轮廓。前的那一片柔软也跟着撞过来了,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触感很明确。

“慢点。”

“你早说这路滑嘛。”

她没有马上退开。站稳之后才松开他的手,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了半步。

走到水边的时候,张媛爱的鞋上全是泥。

“你看,我就说走不了吧。”

“回头我帮你擦。”

林阳走到自己之前钓鱼的位置,重新把鱼竿支了起来。他从储物格里拿了新的饵料,蹲在水边揉了一小团挂上鱼钩,把鱼线甩了出去。

“你还真钓啊?”张媛爱站在后面看着他。

“来都来了。”

“我在这等你?”

“你朱叔叔还在医院呢,不着急回去?”

“下午去就行。上午有护工看着。”

“那你坐会儿。”林阳拍了拍旁边的马扎。

张媛爱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沾着泥的折叠小马扎。

“这么脏。”

“你坐我腿上?”

“你少占便宜。”

她嘴上这么说,但笑了。然后用手把马扎上的泥拍了拍,坐了下去。

马扎很矮,坐上去的时候膝盖弓起来,牛仔裤在膝盖和大腿的位置绷得更紧了。腰部那一截因为弯腰坐下的动作,衬衫从裤腰里带出来一小段,露出一截腰侧的皮肤,白得跟衬衫的颜色差不多。

林阳蹲在水边看着鱼漂。

“你平时就一个人来钓?”

“一个人。钓鱼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

“不无聊吗?”

“习惯了。你不也是一个人开花店?”

张媛爱没接这个话。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你在市里哪个单位上班?”她问。

“市政府办公室。借调的。”

“借调?编制不在那边?”

“正式编制在下面区里。借调上来帮忙写材料的。”

张媛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大概是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一个借调科员和一个正式部,在这座城市的官场食物链里隔着好几个台阶。

“写材料的?那级别不高吧?”

“科员。最底下的那种。”

她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鱼漂动了一下。

“有鱼。”林阳说。

张媛爱从马扎上站起来,凑过来看。

“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会。”

“我教你。”

林阳把鱼竿递给她。张媛爱接过去,两只手握着竿子,姿势不太对,握得太高了。

“手放低一点。”林阳说着,从她后面绕了过去。

他站到她身后,两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她握鱼竿的手。

他比她高半个头。从这个位置看下去,能看到她头顶的发缝和额头上几被风吹起来的碎发。衬衫的领口从这个角度往下看,两颗扣子的缝隙敞开着,视线可以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白色内衣的边缘,和被内衣包裹着的饱满弧度,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口。不是紧紧贴着,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她身上那股花店特有的甜香味很近,混着她自己皮肤的气息,暖洋洋的。

“手放这里。”他把她的右手往下移了移,“左手托着竿尾。”

“哦。”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鱼漂沉下去的时候不要急着提,等它第三次往下沉的时候再提。”

“为什么要等三次?”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含饵,第三次才是真咬。你提早了它就跑了。”

“跟钓人一样。”

林阳笑了一声:“你这个比方打得好。”

张媛爱也笑了。笑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些,后背更贴近他的口了。

林阳没有退。

他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闻起来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跟花店的甜香混在一起,有些暖。

“你的手太紧了,放松一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离她的耳朵很近。

张媛爱的肩膀动了一下。

“钓鱼跟做人一样,太紧了容易断线。”

“你是在教我钓鱼还是教我做人?”

“都教。”

他的左手从她握鱼竿的手上松开,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腰侧。不是搂,就是轻轻搭在那里。

张媛爱没有动。

隔着那件薄衬衫,他的手掌能感觉到她腰部的温度。她的腰比陈少洁的宽一些,但肉感更足,手掌下面是一层柔软的触感。陈少洁的腰是细的,手一握大半,带着一种精致的骨感。张媛爱的腰是有肉的,手掌贴上去会陷进去一点点,掌心被填满的感觉。

牛仔裤的腰线在衬衫底下若隐若现。他的拇指蹭了一下那条腰线的位置,碰到了衬衫底下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

张媛爱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手放哪呢?”

“帮你稳重心。坡上滑,你要是往前栽了,我得接着。”

她没有把他的手拿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她前面握着鱼竿,他后面贴着她。水面上的鱼漂被风吹得微微漂移。杨树叶子哗哗地响。

“林阳。”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昨天在水库那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林阳停了一下。

“听到什么?”

张媛爱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脸距离很近。她的妆画得很淡,但底子确实不错。眉毛浓度刚好,鼻子挺直,嘴唇丰厚,涂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唇釉。近看能看到她眼角有一两条很浅的纹路,但那种纹路没有减分,反而给她添了一种少女脸上没有的味道。三十出头的女人,该有的成熟她有了,不该丢的鲜活她也没丢。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林阳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过了两秒,他说:“我只听到有人在车里,声音不小。后来听到有人喊救命,就过去了。”

张媛爱的脸红了。

被说中了之后那种又尴尬又没法回避的无奈,全写在脸上。

“那你就当没听到。”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该装傻的时候装得很像。”

林阳笑了笑。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姐,你这花店生意好吗?”

“马马虎虎。”

“朱叔叔对你好吧?”

张媛爱的表情变了变。她把鱼竿往林阳手里一塞,转身从他的手掌底下滑了出去。

“你问这些什么?”

“随便问问。”

“别随便问。”她的语气硬了一些,但没有真恼,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警惕。在她的世界里,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可以心知肚明但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聊。

林阳没有追问。他把鱼竿收了,把线缠好,蹲在水边洗了洗手。

张媛爱站在坡上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千二。”

“四千二在这个城市里连房租都不够。”

“所以我住单位宿舍。”

张媛爱沉默了一阵。

“你救了朱叔叔的命。这个恩情他不会忘的。”她说,“这两天等他出了院,我安排他请你吃顿饭。你到时候好好表现。”

林阳抬起头看她。

“朱叔叔这个人,看人很准。他要是觉得你行,一句话就能把你从借调转成正式的。”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一个人在市里也没什么靠山,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你为什么帮我?”

“你救了他的命,我帮你说句话算什么。”

“就这个原因?”

张媛爱看着他。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抬手别了一下,别到耳后。露出一只耳朵来,耳垂上戴了一颗很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帮了我,我帮你。”她说,“以后你靠我,我也靠你。这样不行吗?”

林阳拎着渔具走上坡,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在上午的阳光下面对面站着。他比她高半个头,她仰着脸看他。

“行。”他说。

张媛爱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牛仔裤包着她的臀部和大腿,走路的时候腰肢有一个很自然的小幅度左右摇摆。白色衬衫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露出一截腰。

林阳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上了车之后,张媛爱发动车子上了县道。

车里开了空调,冷风吹过来,她身上的花香味被吹散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散掉。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过来,衬衫的面料贴在她前,轮廓更清楚了。她大概没有注意到,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搁在挡把上,开车的姿势很放松。

“饭局的事我这两天跟朱叔叔说。定了时间我微信告诉你。”

“好。”

“到时候穿正式一点,别穿你这个T恤。”

“我就一套西装。”

“那就穿西装。”她踩了一脚油门超了一辆货车,“你这个年纪在市政府里头算年轻的,好好,前面的路长着呢。”

林阳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面倒退的农田和树林。

“姐。”

“嗯?”

“你今天这么帮我,不怕朱叔叔多想?”

张媛爱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

“你救了他的命。他谢都来不及,多想什么?”

车驶上了环城路,城区的楼群在前面越来越近。

张媛爱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林阳开车门之前,她叫住了他。

“林阳。”

“嗯?”

“你那天说的话我记住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我说话算话。”

“最好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但笑意底下还有一层东西,说不清楚是警告还是撒娇。

林阳下了车,她的白色大众CC掉了个头,开走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里,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

手机响了。微信消息。

张媛爱发来的: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林阳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陈少洁发了一条消息:

“现场没问题,她没看出来。饭局的事她会安排。”

过了半分钟,陈少洁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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