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皮蛋下课的历史古代佳作《沧海遗龙》,陈沧澜的故事线设计巧妙,非常有个性,作者皮蛋下课大大目前已经写了281481字,处于连载状态中,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沧海遗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六月十九,卯时初刻。
天还未亮透,青灰色的晨光像一层薄纱,裹着陈家庄的屋脊、树梢和石板路。陈沧澜站在祠堂前的银杏树下,身后站着十个人。
十个人,是从庄里护院、佃户子弟中选出的。年纪最大的三十五,最小的才十七。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柴刀、猎叉,只有两个人有正经的钢刀。但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包袱,里面是三天粮、一葫芦水、还有家里婆娘硬塞进来的鞋垫和符。
陈怀远从祠堂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
“都过来。”
十一个人围拢过去。陈怀远打开陶罐,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雄鸡血、朱砂、黑狗血,还有祠堂香炉里的百年香灰。”陈怀远用木勺舀出粉末,在每个人额头抹上一道竖痕,“祖宗看着,天地见证。此去北行,护的是生民,卫的是道义。诸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活着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歃血为盟。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晨风里散开。
陈沧澜单膝跪地,向祠堂方向叩首三次。起身时,额头的红痕在微光中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出发。”
出句容,过镇江,北渡长江。
渡口一片混乱。往井然有序的漕运码头,此刻挤满了南逃的船只——运粮的漕船、载客的客船、打渔的渔船,甚至还有几艘挂着官旗的兵船,都争先恐后往南岸挤。
“少爷,怎么办?”说话的是陈安,庄里护院头领,这次队伍的副手。
陈沧澜看了看江面。北岸那边,隐约可见黑烟升腾。渡口的兵丁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地痞在收“过江钱”——不,已经不是收了,是抢。
“找条小船,”陈沧澜说,“我们人少,小船灵活。”
他们在江边寻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肯渡江的老船夫。老头满脸沟壑,抽着旱烟,瞟了他们一眼:“去北岸?”
“是。”
“北岸现在乱得很,”老头吐出一口烟,“溃兵、流寇,还有……清军游骑。”
陈沧澜心头一紧:“清军已经过江了?”
“还没到大江,但滁州、和州那边,已经有他们的哨马了。”老头敲敲烟杆,“你们这十来个后生,提着刀枪往北走,是嫌命长?”
“我们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比命要紧?”老头嗤笑,但看见陈沧澜额头的红痕时,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那红痕看了几秒,又看看陈沧澜腰间的剑。
“……山河剑?”
陈沧澜按住剑柄:“老丈识得?”
老头没回答,只是慢慢收起烟杆。他站起身,腿脚有些不利索,但背脊挺得很直。
“四十年前,我还在跑漕运时,在徐州见过一个人使这剑。”他声音很低,“那人单剑守桥,挡了三十多个响马,身上中了七刀,愣是没退一步。后来才知道,他是句容陈家的人。”
陈沧澜怔住:“那人……”
“死了。”老头摆摆手,“伤重不治。但他守的那座桥,让三百多个百姓逃出生天。”
沉默在江风中蔓延。只有浪拍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上船吧,”老头转身解缆绳,“钱不要了。就当……还四十年前那条命。”
船小,十二个人挤得满满当当。老头摇橹,橹声吱呀,在宽阔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孤单。
江水浑黄,水流湍急。北岸越来越近,岸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倒塌的棚屋、烧焦的树木、还有……几具顺水漂下的浮尸。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老头不看那些尸体,只是盯着前方,“一队溃兵抢渡,船翻了,淹死大半。没淹死的爬上岸,被另一伙溃兵当成流寇,又了一批。”
“朝廷的官兵呢?”队伍里最年轻的陈石头问。
“官兵?”老头笑了,笑声涩,“北京都没了,哪还有官兵?现在江北,是兵是匪,谁分得清?”
船靠岸。北岸渡口更破败,木栈道断了半截,一个简易的望楼烧得只剩骨架。
老头把船系好,从舱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给陈沧澜。
“盐巴,”他说,“还有一小包糖。紧要时能吊命。”
陈沧澜想推辞,老头按住他的手:“拿着。我老了,过不了江打不了仗,只能做这些。”
他顿了顿,看着陈沧澜的眼睛:“陈家小子,你爹……是陈怀远吧?”
“您认识家父?”
“年轻时打过照面。”老头眼神有些恍惚,“你跟你爹年轻时很像。但世道……比他年轻时坏多了。”
他最后拍了拍陈沧澜的肩膀:“记着,剑是直的,但路不一定是直的。该绕的时候绕,该躲的时候躲。不丢人。”
说完,他转身上船,解缆,摇橹离岸。小船渐渐远去,融进江面的薄雾里。
陈沧澜握紧手里的布袋。盐和糖很轻,却又很重。
“少爷,”陈安低声说,“接下来怎么走?”
陈沧澜展开地图——那是父亲手绘的江北简图。从渡口到滁州,约八十里。正常一可到,但现在……
“不走官道,”他指向一条虚线,“走小路,绕开集镇。”
“为什么?”
“集镇有粮,”陈沧澜收起地图,“乱世里,有粮的地方就是战场。”
小路确实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田间阡陌、山间樵径。六月庄稼正茂,玉米秆高过头顶,走在田埂上,前后不见人影,只有风吹叶片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十里,陈石头忽然停下:“少爷,有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风里传来隐约的哭喊声,还有……马蹄声。
陈沧澜打了个手势,十一个人迅速钻进玉米地。刚伏下身,官道方向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而是一群。
透过玉米秆的缝隙,陈沧澜看见二十余骑从北面狂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破烂的鸳鸯战袄——这是明军边军的制式戎服,但此刻上面沾满血污和泥泞。他们手里提着刀,马鞍旁挂着抢来的包袱、鸡鸭,甚至还有……女人的衣衫。
溃兵。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他勒住马,环顾四周,啐了一口:“妈的,跑哪儿去了?”
“大哥,肯定躲进庄稼地了!”后面有人喊。
“搜!”刀疤脸抽出马刀,“男的了,女的带走!粮食全拿走!”
马蹄声散开,朝玉米地近。
陈沧澜握紧剑柄。十一个对二十余骑,还是在开阔地……没有胜算。
但他身后的陈石头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少年攥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溃兵。
“少爷,”陈安压低声音,“我们……”
“等。”陈沧澜说,“他们不进地,我们不动。”
话音未落,玉米地另一头传来女人的尖叫。
“找到了!”有溃兵大笑。
接着是撕扯声、哭喊声、还有男人的怒骂。陈沧澜透过缝隙看见,三个溃兵从玉米地里拖出一个农妇,约莫三十来岁,衣衫不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求求你们……放过孩子……”农妇跪在地上磕头。
刀疤脸策马过去,用马鞭抬起她的脸:“啧,还有几分姿色。带走!”
“娘!娘!”孩子大哭。
一个溃兵伸手去拽孩子,农妇突然暴起,一口咬在他手上。那溃兵惨叫一声,反手一刀——
血光迸现。
农妇倒在地上,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她最后看了孩子一眼,手伸到一半,垂落。
孩子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陈石头就要冲出去,被陈安死死按住。
但陈沧澜动了。
他没有冲,而是沿着玉米地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移动。山河剑出鞘半寸,剑身映着正午的阳光,不反射一点光——这是剑鞘内层特制的吸光涂层,战场上,反光就是催命符。
他绕到那三个溃兵身后。
刀疤脸正在马上清点抢来的东西:“这趟没白跑,还有两袋子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剑,从后面,悄无声息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剑尖从前喉透出半寸,血顺着血槽飙射。刀疤脸瞪大眼睛,想回头,但剑已经抽回。他捂住脖子,嗬嗬地发出漏气的声音,从马上栽倒。
直到这时,另外两个溃兵才反应过来。
“大哥!”
他们拔刀,但陈沧澜的剑更快。山河剑法第三式“横断江流”,平削而出。一人格挡,刀断;另一人想跑,剑尖已点在他后心。
不是刺入,是点。用的是巧劲,震断心脉。
那人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等其余溃兵闻声赶来时,只看见三具尸体,和一个持剑站在玉米地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额头上有一道红痕,像某种古老的图腾。他脚边,那个孩子还在呆呆地看着死去的母亲。
“!了我们大哥!”有溃兵红着眼冲上来。
陈沧澜没动。直到马冲到五步内,他才侧身,剑光斜撩。马腿齐膝而断,马上的溃兵栽倒,还没起身,剑尖已抵住咽喉。
“谁还想来?”陈沧澜问。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田野里,清晰得瘆人。
溃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打了几年仗,见过悍勇的,没见过这么……脆的。人像割草,眼神却平静得像在井边打水。
“你、你是哪部分的?”有人颤声问。
“句容陈氏,”陈沧澜说,“不是哪部分,就是百姓。”
百姓?百姓有这身手?
“滚。”陈沧澜收回剑,“再让我看见你们祸害百姓,这三个人就是下场。”
溃兵们犹豫了。他们还有十八骑,真拼起来,未必会输。但……谁先上?
终于,有人调转马头。一个,两个……最后,十八骑拖着三具尸体,消失在官道尽头。
陈沧澜这才松了口气,持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第一次真正人的后劲。
他走到农妇尸体旁,蹲下身,合上她的眼睛。孩子还在原地,不哭不闹,只是看着母亲。
陈安等人从玉米地出来,默默围拢。
“埋了吧。”陈沧澜说。
没有棺木,就用玉米秆垫底,黄土覆盖。坟堆起来时,陈石头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地上:“畜生!那些畜生也是大明的兵啊!”
“现在不是了。”陈安按住他的肩膀,“从他们抢百姓第一口粮开始,就不是了。”
陈沧澜看着那座新坟。坟前没有碑,只有一截玉米秆着。
他抱起那个孩子。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孩子不说话,只是看着坟。
“以后你叫陈念,”陈沧澜说,“念念不忘的念。”
带着孩子走不快。
陈念不肯让人背,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陈沧澜的衣角。队伍沉默地前行,每个人心头都压着那块新坟的土。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破庙歇脚。
庙供的是土地公,神像歪倒,供桌积满灰尘。陈安带人清扫出一块地方,生火,煮了点稀粥。
陈沧澜把粥吹凉,喂陈念。孩子机械地张嘴,吞咽,眼睛却还是空的。
“少爷,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陈安低声说,“带个孩子,我们走不快,也护不住。”
“我知道。”
“前面就是滁州,兵荒马乱,我们自身难保……”
“所以更要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陈沧澜看着火堆,“滁州知州王大人是父亲故交,把孩子托付给他,比跟着我们安全。”
陈安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夜深了,除值夜的两人,其余人都睡了。陈沧澜靠在墙边,陈念蜷在他身边,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孩子脸上。陈沧澜忽然想起沈婉卿。如果……如果将来他们有孩子,会不会也像这样,在乱世里无处安身?
他摇摇头,赶走这个念头。从今天起,他不能再想“如果”。只有“现在”,只有“必须做”。
后半夜,陈念忽然动了动。
陈沧澜立刻醒觉:“怎么了?”
孩子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抓得更紧。然后,陈沧澜听见了——马蹄声。
很轻,很远,但确实是马蹄声。而且不止一匹。
他轻轻起身,把陈念交给陈安,自己走到庙门边。值夜的陈石头已经警觉地蹲在门后。
“少爷……”
“听到了。”陈沧澜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约莫十骑正沿着小路朝破庙方向来。这次不是溃兵——马是好马,鞍鞯齐整,马上的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长刀,背挎弓箭。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发型。
前额剃光,脑后结辫。
清军。
陈沧澜的心沉了下去。清军哨马已经深入到滁州以南了?那滁州……
“准备走,”他低声道,“从后窗出去,进山。”
但已经晚了。
清军哨马显然也发现了破庙的火光。十骑散开,呈半月形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不是刀疤,像是箭伤愈合后留下的狰狞痕迹。
他用生硬的汉语朝庙里喊:“里面的人,出来!”
陈沧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庙门。
月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山河剑上。
疤脸清军眯起眼,打量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破庙。当看到庙里还有其他人时,他咧嘴笑了。
“南蛮子,”他挥了挥手,“全了,马和东西带走。”
九个清军下马,拔刀。
陈沧澜横剑在前。
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了。
而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他们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