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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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师在修仙界搞装修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一早,江屿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枕着包袱靠在院墙,身上盖着件不知道谁给搭的旧麻布——布上全是补丁,但洗得净。
坐起身,发现三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
石头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昨晚那炭笔,眼睛亮得吓人:“师父,啥时候开始画直线?”
阿木站在石头身后半步,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但脖子伸得老长,显然好奇。
小禾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水,水面漂着两片不知名的叶子:“江叔,喝水。我早上摘的露水,甜。”
江屿接过碗喝了一口,确实有点甜。
他看向院子——昨晚黑灯瞎火没看清,这会儿借着晨光才注意到: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捆柴,柴堆旁靠着把豁了口的锄头;土墙上爬满了裂纹,最大的裂缝能塞进两手指;屋顶的茅草这儿秃一块那儿塌一块,阳光透过漏洞洒下来,在地上戳出无数个光斑。
“这地方,”江屿放下碗,“能撑五年,不容易。”
石头挠头:“啥?”
“没啥。”江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活。”
三人跟着江屿往谷口走。
小禾腿短,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但她一声不吭,死死跟着。
阿木走得慢,却一直在东张西望,像在记路。
石头最兴奋,从出门嘴就没停过:“师父咱去哪儿?师父画直线啥?师父那个水平仪长啥样?师父——”
江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石头赶紧闭嘴。
“你话这么多,”江屿说,“等会儿活还有力气吗?”
石头拍脯:“有!我力气大!”
“那就留着搬石头。”江屿继续往前走,“现在省着点。”
石头眨眨眼,没听懂,但听话地闭嘴了。
小禾在后面偷笑。
谷口到了。
江屿站在昨天观察的位置,往山谷外看。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荒原朦朦胧胧,隐约能看见几株被风暴摧残得东倒西歪的老树。
他蹲下,抓起一把土,捻了捻。
“石头,过来。”
石头赶紧凑过去。
“看这里。”江屿指着地面,“这些纹路,看出什么了?”
石头盯着地面使劲看——土黄色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沟壑,像被什么东西划过。他挠头:“这……土裂了?”
“是风向。”江屿站起来,指着远处的荒原,“风暴从那边来,进入山谷前,先经过这片开阔地。开阔地没有遮挡,风是平的;但到了谷口——”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谷口正中央:“这里地形收窄,风被挤进来,速度会变快。就像你用手指堵住水管的头,水会喷得更远。”
石头想象了一下,眼睛亮了:“哦!我懂了!就是……就是挤!”
“对。”江屿点点头,“但这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在这儿——”
他转身,指向山谷两侧的山壁。
“谷口收窄,风加速冲进来,撞到这两边的山壁,会反弹。反弹的风和后面继续冲进来的风撞在一起,就会——”
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两只手相撞,然后开始转圈:“转起来。”
石头盯着江屿的手,眼珠子跟着转:“转……涡流?”
“对。”江屿放下手,“涡流区。你们那个院子,正好建在涡流的中心。风撞到山壁反弹,转着圈往里灌,全灌到你们家门口。”
石头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难怪每次刮风,院子里就跟有东西在嚎似的……”
“那是风穿过屋顶破洞的声音。”江屿说,“你们那个屋顶,漏成那样,不嚎才怪。”
石头讪讪地笑。
江屿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卷纸——正是昨晚画的那张地形图。展开,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来,看这个。”
三个脑袋凑过来。
图上画着山谷的轮廓,标注了谷口、山壁、建筑区的位置,还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箭头。
“这是咱们的位置。”江屿指着图上的建筑区,“这是谷口,这是两边的山壁。箭头是风的走向。”
他指着第一条箭头:“风从这边来,进谷口,加速。”第二条箭头:“撞山壁,反弹。”第三条箭头:“反弹的风和后面的风撞在一起,形成涡流。”第四条箭头:“涡流转着圈往这儿灌——”
他的手指停在建筑区上。
三个孩子盯着图,大气不敢出。
石头最先开口,声音都抖了:“师父……这图……你昨晚画的?”
“嗯。”
“就……就看了一眼?”
“看了好几眼。”江屿说,“还坐了半宿。”
石头看着那张图,又看看江屿,眼神完全变了。
之前他觉得这个人是“挺厉害”,现在他觉得这个人“不是人”。
小禾突然开口:“江叔,那咱们咋办?”
江屿看她一眼——这小丫头问到了点子上。
“三个地方要动。”他指着图上的三个位置,“第一,谷口。这里要垒一道墙,但不是挡风,是切风。”
“切?”阿木第一次开口,声音小小的。
“对,切。”江屿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横在谷口的位置,“这道墙不封死,留缺口。风进来的时候,被墙切开,分成几股,每一股都变弱。”
他又指向山壁两侧:“第二,这里和这里,垒两道斜墙,把反弹的风导走,不让它们撞在一起。”
最后指向建筑区前:“第三,这里垒一道矮墙,挡住已经形成的涡流,保护院子。”
三道墙,三个功能。
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师父,这能行吗?”
“不知道。”江屿说,“得试。”
石头噎住。
江屿收起图纸:“先去量地方。石头,绳子呢?”
石头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团乱麻——正是云芷昨晚从库房翻出来的那卷落灰绳子。
江屿接过来,抖开,眉头微皱。
绳子是麻绳,但放得太久,有些地方已经糟了,一扯就断。
“不够。”他把绳子扔给石头,“去,把谷里所有的绳子都找来。没有绳子就用藤条,没有藤条就割草编。”
石头愣住:“现……现编?”
“对,现编。”江屿看他,“有问题?”
石头一哆嗦:“没、没问题!”
“那还不去?”
石头撒腿就跑。
半个时辰后,石头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
有绳子——三,长短不一,最长的也就两丈。
有藤条——刚从后山割的,还带着叶子。
有一捆草——倔老头听说要编绳子,从柴房抱来的。
还有一……裤腰带?
江屿拎起那裤腰带,看向石头。
石头讪笑:“我、我看实在不够,就把自己的解下来了……”
江屿沉默两秒,把裤腰带扔回去:“系上。”
石头赶紧系上。
江屿蹲下,开始整理那堆破烂。他把绳子按长短分类,藤条捋直,草分成小把。
“过来,我教你们怎么量距离。”
三个孩子围过来。
江屿拿起一绳子,在两头各打一个结:“这叫尺。一尺多长?不知道。但它是个标准。今天用这绳子量,明天还用这绳子量,量出来的数就能对上。”
他站起来,走到谷口正中央:“现在,从这儿开始,往那边量。”
石头接过绳子,却不知道咋下手。
江屿也不急,蹲下,拿炭笔在地上画:“看到这条线没?我画的白印子。你从这儿开始,把绳子拉直,到下一个白印子停下,放一个石子做记号。然后挪绳子,从石子那儿继续拉。”
石头似懂非懂,开始量。
第一步,绳子拉直,放石子。
第二步,挪绳子,继续拉。
第三步……
量到第五次,他回头看江屿。
江屿点头:“继续。”
练到第十次,石头额头冒汗了。
量到第二十次,他已经数乱了:“师、师父,我忘了量了多少次……”
江屿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地上那排石子,说:“二十三次。”
石头愣住:“你咋知道?”
“你每次放石子,我都数着。”江屿站起来,“继续,到谷口那头。”
石头咬咬牙,继续量。
这一量,就是一个时辰。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麻。
阿木在旁边编藤条——他手巧,江屿教了一遍怎么编绳子,他就会了,编得比石头量的还快。
小禾负责送水——她从谷里抱来一个豁了口的陶罐,装满水,一趟一趟跑,跑得满头汗,但每次递水都笑。
江屿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
石头终于量完了最后一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师、师父,量完了……三十七次!”
“不对。”江屿头也不抬。
石头瞪眼:“啊?”
“你中间漏了一段。”江屿抬起头,指着谷口某个位置,“第四段到第五段之间,你少放了一次石子。”
石头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江屿收起纸,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绳子,走到那段位置,自己量了一遍。
“四段到五段,距离是两尺。”他走回来,把绳子扔给石头,“你刚才量成三尺了,多算了半尺。所以总数应该是三十八次。”
石头看着江屿,像看怪物。
他量了一个时辰,中间漏了一段,自己都不知道。这位爷蹲在那儿画画,却把他的每一步都记住了?
阿木也停下手里的藤条,看着江屿。
小禾端着陶罐,也不跑了。
江屿被三人盯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石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师父,你是人吗?”
“废话。”
“那……那你咋啥都知道?”
江屿沉默片刻,说:“因为我以前过更累的活。”
石头好奇:“啥活?”
江屿没回答,只是看了看天,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图:“继续量。把山壁那边也量了。”
石头想问,但被那一眼堵了回去。
他爬起来,扛着绳子,往山壁那边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蹲在那儿,低着头,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太阳晒在他背上,晒出一层薄汗。
石头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就是……有点累。
傍晚,三人回到院子。
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都软了。阿木的手被藤条磨出了血泡,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悄悄攥着拳头。小禾抱着陶罐,靠在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江屿还站着,蹲了一天,腿却没抖。
他掏出那卷纸,展开,上面画满了数字和线条。
石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看不懂。
阿木也偷瞄了一眼,眼睛却亮了一下——他看懂了那几个数字对应的位置。
江屿察觉到阿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看得懂?”
阿木一缩脖子,想摇头。
江屿说:“看得懂就说看得懂,摇什么头。”
阿木咬着嘴唇,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纸递过去:“那你看看,这几个数对得上吗?”
阿木接过来,手都在抖。
他盯着纸上那几个数字,又看看院子外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比划。
石头凑过去:“阿木,你看得懂?”
阿木没理他,还在算。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小声说:“对……对得上。”
江屿点点头,收回纸:“明天你来量,他搬石头。”
他指了指阿木,又指了指石头。
石头瞪眼:“啊?他量?”
江屿看他:“不服?”
石头看看阿木——那个平时躲在角落里话都不敢说的阿木——再看看自己,憋屈地低下头:“服……”
阿木愣愣地看着江屿,眼眶突然有点红。
江屿没看他,把纸卷起来,塞进布包:“今天就这样。明天一早,去后山找青石。”
他走到墙,靠着包袱坐下,闭上眼睛。
石头、阿木、小禾三人站在原地,互相看看,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小禾悄悄走过去,把那半碗剩下的水放在江屿手边。
然后三个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云芷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她站了多久?不知道。从太阳落山,到天黑。
倔老头不知何时凑过来,也往外看,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谷主,看啥呢?”
云芷没回答。
倔老头又问:“那小子真能行?”
云芷沉默片刻,说:“不知道。”
倔老头撇嘴:“不知道你还让他折腾?”
云芷转过头,看着他。
倔老头被那眼神一扫,赶紧缩脖子:“得,当我没问。”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云芷的声音。
“他今天,带三个孩子,量了整座山。”
倔老头愣住,回头。
云芷没看他,还看着窗外。
倔老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院子里,江屿靠着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三个孩子围坐在不远处,石头在比划什么,阿木在听,小禾在笑。
倔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默默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蹲在院墙的人影,一动不动。
倔老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夜深了。
江屿睁开眼,看了看手边那半碗水。
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凉了,但还是甜的。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外的方向——明天要去后山找青石,后天开工,十天工期。
成功率七成,主要风险是人手不够。
他想起阿木那双突然红了眼眶的眼睛,想起小禾捧着水碗递过来的手,想起石头量错时那张不服气的脸。
成功率,可能还能再高一点。
他放下碗,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个靠在墙的人身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顶的破洞时,发出的呜呜声。
但那声音,似乎也没那么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