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罗祖云山的历史古代佳作《冲帝今天也想多活一集》,刘炳的故事线设计巧妙,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17659字的丰富内容,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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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长乐宫偏殿,子一下子变了样。这里全是太后的人,从洒扫宫女到掌膳太监,个个眼神精明,手脚麻利,嘴巴像上了锁。送来的饭食汤药,必有人先尝过,碗筷器皿,次次查验。殿外守卫更是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飞过都要被盯几眼。
安全,但也像被关进了更精致的笼子。刘炳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偏殿和长乐宫后的小花园。太后亲自过问他的起居,一三次诊脉,药膳不断,看起来真是心疼这个“饱受惊吓”的幼子。但刘炳清楚,这心疼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是对先帝遗物的触动,几分是对梁冀过度扩张的反制,难说得很。
梁冀那边,异常安静。每上朝,恭敬有礼,对皇帝住进长乐宫之事,没有半句异议。但他越是这样,刘炳心里越绷得紧。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熬人。
腊月二十八,宫里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长乐宫也多了些喜庆颜色,但人心依旧紧绷。刘炳的“病”好了不少,能在花园里多走几圈了。这天,他正看着宫人挂灯笼,小桓凑过来,压低声音:
“陛下,阿禾递了信儿。”
刘炳不动声色,走到一株梅树下,假装赏花。
小桓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曹腾那边…还是没动静,缩得紧。但阿禾打听到,大将军府最近采买的药材里,有几味…很特别,像是西南那边的,叫‘醉仙草’和‘迷迭叶’,用量不大,混在其他补药里,不起眼。太医署的老医正说,这两样东西,单用是安神止痛,但若和…和宫里熏香常用的‘龙涎’混在一起,遇热会变成一种慢性的…痫症引子,发作起来像急惊风,弄不好就…就没了。”
刘炳手指抚过冰冷的梅枝。醉仙草,迷迭叶,龙涎香…宫宴大殿里,常年燃着龙涎香。好算计。分开查,都是寻常东西,混在一起,人于无形。发作起来像急病,查无可查。
“还有,”小桓继续说,“宫宴的菜单和酒水单子,大将军府过问了好几次,尤其关心陛下和太后的喜好。还有…乐师和舞姬,也换了一批新人,有几个…据说是大将军府荐来的。”
饮食,熏香,乐舞…处处都是下手的机会。梁冀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在除夕夜宴上,让他“自然”病发,最好连太后也一并“伤心过度”跟着去了。
刘炳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看来,光靠太后的保护还不够。梁冀既然敢在长乐宫和宫宴上同时下手,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能瞒天过海。
他得想办法,把这张网,捅出个窟窿。
“小桓,帮我做几件事。”刘炳声音平静。
“陛下吩咐。”
“第一,找机会告诉阿禾,让他想办法,在宫宴前,把‘醉仙草’、‘迷迭叶’和龙涎香混用会致痫症的消息,‘无意中’透给太医署里,嘴巴不严、但心眼不坏的那个王太医知道。记住,一定要‘无意’,最好是酒后失言。”
王太医是太医署的老人,医术不错,但贪杯,话多,没什么心眼。他知道这消息,多半会当稀奇事说出去,太医署人多口杂,很快会传开。梁冀要下手,就得考虑会不会被人察觉。
“第二,去打听一下,这次宫宴负责试菜的宦官是谁,家里有什么人,最近有没有异常。尤其是…有没有突然得了横财,或者家里出了急事需要用钱的。”
试菜的是第一道关口,最容易买通。如果能找到破绽,或许能提前预警。
“第三,”刘炳顿了顿,“你去找徐延徐公公,就说我夜里睡不安稳,总梦见父皇,想找些父皇生前常用的旧物放在身边,或许能安神。问问长乐宫里,还有没有先帝的遗物,比如…用过的熏香炉,旧衣裳,笔墨纸砚什么的,不拘什么,沾点父皇气息就好。”
小桓一愣:“陛下,这是…”
“照做就是。要快,在宫宴之前。”刘炳没解释。
小桓不敢多问,点头记下。
“还有,”刘炳叫住他,“我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从明天起,药减半,饭多吃,在花园里多跑跑。”
小桓眼睛一亮:“陛下要…”
“对,”刘炳看着枝头将绽未绽的梅花,“我得让他们看看,我‘好’起来了。一个快要‘病愈’的皇帝,和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帝,价值不一样,下手时机的选择,也会不一样。”
他要梁冀,在宫宴上动手。因为只有在宫宴那人多眼杂、众目睽睽的场合,他才有机会,做点事情。
小桓领命去了。刘炳继续站在梅树下,直到手脚冻得冰凉。
腊月二十九,阿禾那边传来消息,王太医果然在酒后“失言”,把几种香料混用的忌讳说了出去,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醉仙草”、“迷迭叶”这几个词,还是像长了翅膀,在太医署和部分宫人中间悄悄流传开来。
试菜宦官也查到了,是个姓赵的老宦官,家里儿子嗜赌,欠了一屁股债,最近突然还清了,还买了宅子。老赵这几天走路都发飘。
徐延那边,也送来了几样先帝旧物:一个半旧的黄铜手炉,一套用得起了毛边的毛笔,还有一件家常穿的旧袍子。徐延话说得恭敬:“太后说,陛下孝心可嘉,这些是先帝平常用之物,陛下留着,也是个念想。”
刘炳谢过,仔细看了那几样东西。手炉普通,毛笔寻常,旧袍子洗得发白,袖口有磨损。看来太后只是随手找了几样,并没起疑。
他把东西收好,尤其是那件旧袍子,让小桓仔细收着。
二十九夜里,开始下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洛阳城银装素裹。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宫里就忙碌起来。祭祖,封笔,赐福,一套繁琐的礼仪。刘炳穿着厚重的礼服,跟着太后,在太庙、在奉先殿,叩拜,上香,听礼官唱诵冗长的祝文。他尽量表现得庄重,但偶尔的咳嗽,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一些老臣暗暗摇头。
梁冀全程陪同,神色恭敬,举止得体,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在没人注意的间隙,刘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偶尔扫过自己时,带着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祭礼结束,已是下午。回宫稍事休息,等待晚上的宫宴。
长乐宫偏殿里,王氏和小桓帮着刘炳换上晚上宫宴的礼服。深衣十二章,冕冠垂旒,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陛下,晚上…真要去吗?”王氏忧心忡忡,她虽不知具体,但也感觉到山雨欲来。
“要去。”刘炳对着铜镜,整理着衣襟。镜子里的小孩,被华服包裹,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娘,我让你收着的东西呢?”他问。
王氏从贴身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小锦囊。里面是那对玉珏,还有刘炳让她悄悄从先帝旧袍袖口内侧,剪下的一小块布料——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类似香料渍的淡淡黄斑。
刘炳接过锦囊,小心塞进自己礼服内衬一个隐秘的口袋里。冰凉的玉珏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小桓,我让你准备的呢?”
小桓连忙端来一个小巧的银制酒壶,只有巴掌大,做工精致。“按陛下吩咐,里面是清水,已用银针试过。”
刘炳接过,掂了掂,也放进另一个口袋。又让小桓把那个先帝用过的黄铜手炉找出来,里面添上银霜炭,捂在宽大的袖子里。
一切准备妥当。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德阳殿内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依序入席。丝竹管弦之声渐起,舞姬水袖翩跹,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刘炳坐在太后下首,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御座里。太后坐在珠帘之后,身影端凝。梁冀坐在百官首位,与司徒胡广相对。
宴席开始,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试菜宦官——正是那个老赵,战战兢兢地每样尝一点。刘炳注意到,老赵每次尝菜,眼神都飞快地瞟向御座方向,额角有细汗。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大臣们开始轮番敬酒,说着吉祥话。梁冀也举杯,向太后和皇帝祝酒,言辞恭顺,无可挑剔。
刘炳只喝自己银壶里的“水”,桌上的菜肴,每样只略动一点,大部分时间,他都安静坐着,手里捂着那个黄铜手炉。
时间一点点过去。宴至中段,乐声转急,一队新的舞姬鱼贯而入,舞姿曼妙,尤其领舞的女子,身段窈窕,面覆轻纱,眼波流转间,竟似有几分望向御座。
刘炳心头警铃微震。来了。
果然,那领子旋转变换队形时,长长的水袖“无意中”拂过刘炳面前的桌案,带起一阵香风。那香气馥郁甜腻,与殿中原本的龙涎香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微醺的味道。
与此同时,刘炳感到袖中的手炉,微微发烫。不是炭火的温度,而是…玉珏!贴着皮肤的那对玉珏,突然变得温热,甚至有些灼人!
他猛地想起竹简上那句话:“西域奇香‘梦甜’…上悦,常置枕畔…”
难道这玉珏,或者玉珏的材质,对那种“梦甜”香有反应?先帝当年“常置枕畔”,会不会不只是喜欢,而是…需要用玉珏来中和或者提醒什么?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刘炳不及细想,因为那领子水袖带起的香风过后,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心跳莫名加快。
殿中的龙涎香,混合了那女子袖中特殊的香气(醉仙草?迷迭叶?),再加上可能被做了手脚的酒食…开始起作用了!
刘炳当机立断,手指猛地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哎呀”一声低呼,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黄铜手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炭火滚了出来。
“陛下!”左右宫人惊呼。
这一下动静不小,乐声停了,舞姬们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御座。
只见小皇帝脸色发白,捂着口,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都有些涣散。
“炳儿!”太后猛地站起,掀开珠帘。
梁冀也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可是不适?快传太医!”
刘炳“虚弱”地摆手,声音断断续续:“没…没事…就是…突然有点闷…这香…好浓…”他指着殿中四处燃烧的香炉,又指了指地上打翻的手炉,“父皇…父皇的手炉…也打翻了…”
太医连滚爬爬地跑上来,要诊脉。
刘炳却避开太医的手,转向太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带着哭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几个人听清:“阿娘…我难受…心慌…像…像那次弟弟中毒一样…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又要害我?父皇…父皇是不是生气了?他给我的玉珏…好烫…”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打开,露出里面一对温润的玉珏。玉珏在灯火下,隐隐似乎有光华流转。
“玉珏?”太后瞳孔一缩。先帝所赐,内刻“永憙安康”的玉珏!
“烫?”梁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陛下是否受了风寒?或是这殿内炭火太旺?”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手炉,又看向刘炳手中的玉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疑虑。
“不是炭火…”刘炳摇头,把玉珏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是玉珏…父皇给我的…它刚才突然发烫…阿娘,我怕…有人…有人想用不好的香害我…像害父皇一样…”
“害父皇”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小皇帝在说什么?害先帝?用香?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看向殿中那些香炉,又看向地上打翻的手炉,最后,目光如刀,射向梁冀。
梁冀脸上那“关切”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变得阴沉下来。他厉声道:“陛下惊悸过度,胡言乱语!太医,还不快为陛下诊治!”
“我看谁敢!”太后冰冷的声音响起,她走下御座,来到刘炳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目光扫视全场,“皇帝龙体不适,今宫宴,到此为止!诸卿,散了吧!”
“太后!”梁冀上前一步,语气强硬,“陛下年幼,受惊胡语,岂可当真?今除夕盛宴,百官宗亲俱在,如此草率散去,恐惹非议!不如让太医为陛下诊治,查明缘由…”
“非议?”太后冷笑一声,打断他,“皇帝在宫宴之上,突感不适,提及先帝旧事,本宫身为人母,为陛下安危计,中止宴席,有何非议?倒是大将军,如此急切,是何道理?”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梁冀,“还是说,大将军觉得,皇帝这‘惊悸胡语’,说中了什么?”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电光石火。满殿文武,宗亲王公,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乐师舞姬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刘炳靠在太后身边,身体微微发抖(一半是装,一半是真后怕),手里紧紧攥着那对玉珏,玉珏上传来的温热感尚未完全消退。
他知道,自己扔出了一颗炸弹。把“香”、“害父皇”、“玉珏发烫”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近乎“童言无忌”又“惊悸失常”的方式,抛了出来。
不管太后信不信,不管梁冀如何辩驳,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在小皇帝刚刚经历数次“意外”、清河王刚刚“意外”身亡之后。
梁冀的脸色,在宫灯映照下,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刘炳,仿佛要将他看穿。这小东西,是真吓坏了胡言乱语,还是…知道了什么?
“太后言重了。”良久,梁冀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带着冷意,“臣只是忧心陛下龙体,与国宴礼仪。既然太后执意,臣…遵旨便是。”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但谁都听得出那话语里的寒意。
太后不再看他,揽着刘炳,对徐延道:“送皇帝回长乐宫,传所有太医署当值太医,即刻前往会诊!封存德阳殿一应用具,尤其是所有香料、酒食,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
太后带着刘炳,在百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德阳殿。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眼神。
宫宴,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下来,落在巍峨的宫殿金顶上,落在寂静的宫道上,也落在梁冀僵立的身影上。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太后和刘炳离去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意。
这小皇帝,不能留了。一刻也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