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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夂丰小说《大汉风云传》在线阅读

大汉风云传

作者:金夂丰

字数:187385字

2026-04-17 连载

简介

历史古代小说中的精品!《大汉风云传》由金夂丰创作,刘邦吕雉的人物形象鲜明,作者金夂丰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大汉风云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公元前202年的冬天,乌江的血还没被江水冲净,垓下的尸骸还没被黄土掩埋,整个天下的目光,就从自刎而死的楚霸王项羽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年过半百的沛县老男人——刘邦。

就在项羽乌江自刎的消息传到汉军大营的那一刻,刘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另一块更沉的石头,又悄无声息地压了上来。他这辈子跟项羽斗了四年,被追得抛妻弃子、老爹差点被煮了的子数不胜数,多少次在鬼门关门口徘徊,如今这个天底下最能打的对手终于死了,按说他该摆上三天三夜的宴席,跟兄弟们喝个昏天黑地。可刘邦没有,他的第一件事,甚至连庆功酒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快马加鞭,带着夏侯婴,一路冲进了韩信在定陶的大营,二话不说,先收了韩信的大将军印信和三十万大军的兵权。

这作,熟悉吗?太熟悉了。两年前,刘邦在成皋被项羽打得只剩光杆司令,也是带着夏侯婴,一大早冲进韩信和张耳的大营,趁着俩人还没睡醒,直接拿走了兵符,调走了主力部队。两次作,一模一样,连剧本都没换。

很多人读到这里,都会骂刘邦不地道:人家韩信帮你打下了大半个天下,潍水一战灭了龙且的二十万楚军,垓下合围更是主力中的主力,没有韩信,你刘邦别说当皇帝,能不能打得过项羽都两说。结果项羽刚死,你转头就夺了人家的兵权,这不是卸磨驴吗?

这话没错,从情义上讲,刘邦这事得确实不地道。可如果我们站在刘邦的位置上,站在一个刚刚结束了四年战乱、即将执掌天下的政治家的角度看,这事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稳准狠。

我们得先算一笔账:垓下合围的时候,刘邦手里的汉军主力二十万,韩信带来了三十万齐军,彭越带了十万梁军,英布、刘贾等人加起来也有十万,六十万大军看着是拧成一股绳灭了项羽,可实际上,这里面真正完全听刘邦指挥的,只有他自己手里的二十万。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与其说是他的下属,不如说是跟他合伙做生意的股东。楚汉争霸的时候,大家有共同的敌人项羽,能凑到一个锅里吃饭;现在项羽死了,蛋糕就这么大,谁不想多咬一口?

尤其是韩信。这个人太能打了,国士无双,兵仙之名,不是吹出来的。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定三秦,到背水一战破赵,再到潍水之战灭龙且平齐,短短三年时间,他带着几万兵马,横扫了大半个北中国,打下的地盘比刘邦自己打下来的都大。更可怕的是,他手里握着三十万精锐大军,占据着富庶的齐地,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项羽活着的时候,他是刘邦手里最锋利的刀;项羽一死,这把刀,随时都可能反过来架在刘邦的脖子上。

刘邦太懂人性了。他从沛县的市井里混了半辈子,太明白“利”字怎么写了。当年韩信在齐国,趁着他被项羽围在固陵,坐地起价要假齐王,他当时就气得跳脚,要不是张良和陈平踩了他两脚,当场就跟韩信翻了脸。现在项羽没了,韩信这颗雷,必须先拆了引线再说。

夺兵权,只是第一步。紧接着,刘邦又下了一道命令:“齐王韩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都下邳。” 表面上看,这道命令合情合理:韩信是楚地淮阴人,熟悉楚地的风俗,把他从齐王改封为楚王,让他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多好的事啊。而且都是王爵,级别没降,地盘看着也没小,简直是皇恩浩荡。

可实际上呢?这是刘邦给韩信挖的第二个坑,也是帝王心术里最阴损的一招——调虎离山。

齐地是什么地方?东靠大海,西临黄河,有渔盐之利,沃野千里,当年秦国能一统天下,一半靠关中,一半靠齐地的富庶。更重要的是,韩信在齐地经营了一年多,打下来的江山,收服的民心,培养的嫡系部队,基深到了骨子里。把他放在齐地,就等于放虎归山,随时可能再起风浪。

而楚地呢?看着是韩信的家乡,可实际上,楚地刚刚经历了战乱,项羽的残余势力还在,南边还有淮南王英布、长沙王吴芮,互相牵制。更关键的是,韩信在楚地没有任何基,他当年在淮阴,就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受过胯下之辱,当地的豪强、百姓,对他没有什么归属感。他从齐王变成楚王,看似风光,实则是从自己的大本营,被扔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手里的兵权被夺了,嫡系部队被收编了,想再折腾,难如登天。

你看,这就是刘邦的本事。他不用跟你拍桌子瞪眼,不用跟你刀兵相见,就用一道轻飘飘的调令,就把你最大的威胁给化解了。你还挑不出半点理来,毕竟人家是让你回家当王,光宗耀祖,你要是不乐意,不就等于明着说你想造反吗?

韩信当然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可他没办法。项羽刚死,刘邦就夺了他的兵权,现在他就是案板上的肉,刘邦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他只能乖乖地交出了齐地的印信,收拾行李,去下邳当他的楚王了。

临走的时候,韩信心里是什么滋味,我们无从得知。或许他会想起当年在汉中,刘邦登坛拜将,把全军的指挥权都交到他手里的那份信任;或许他会想起潍水之战后,蒯通劝他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劝告;或许他会后悔,当年没有听蒯通的话,落得如今这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可他终究还是那个天真的韩信。他是军事上的天纵奇才,却是政治上的小学生。他总觉得,自己立下了不世之功,刘邦就算夺了他的兵权,也不会亏待他,给他一个王爵,让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总该是没问题的。他不知道,在皇权的游戏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功过相抵,只有威胁大小。只要你有能力颠覆这个王朝,哪怕你没有反心,在皇帝眼里,你就是该死的。

解决了韩信这个最大的隐患,刘邦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各路诸侯的劝进表,也像雪片一样,飞到了他的案头。

这些诸侯都是谁呢?楚王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韩王信、赵王张敖、长沙王吴芮、燕王臧荼,一共七个异姓诸侯王,再加上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将相群臣,联名上书,请刘邦登基称帝。

劝进的话写得冠冕堂皇,核心意思就一个:刘邦你灭了暴秦,了项羽,平定了天下,功劳最大,德望最高,不当皇帝,天理难容,我们这些诸侯和群臣,都跟着你沾光,也能有个好前程。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觉得,这些诸侯是真心实意拥戴刘邦当皇帝的。别闹了,乱世里的诸侯,个个都是人精,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们为什么要劝刘邦当皇帝?不是因为他们多崇拜刘邦,是因为他们需要刘邦当这个皇帝。

道理很简单:项羽死了,天下没有共主了。这些诸侯王,个个手里有兵有地盘,谁也不服谁。要是没有一个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大家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又会回到战国时候那种天天打仗的子,刚结束的战乱,又要重新来一遍。而刘邦,是当时实力最强的人,手里握着最多的兵马,占据着最富庶的关中和巴蜀,只有他能镇得住场子,能稳住这个刚刚平定的天下。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诸侯王的位置,是刘邦封的。只有刘邦当了皇帝,他们的王爵才名正言顺,他们的地盘和权力,才能得到法理上的承认。不然的话,今天你能自立为王,明天你的手下就能反了你,自立为王,这子谁也过不安稳。

所以,这场劝进,本质上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刘邦给诸侯们法理上的承认,保住他们的王位和地盘;诸侯们给刘邦上尊号,承认他是天下唯一的皇帝,用自己的实力,帮他稳住这个新建立的王朝。

当然,戏要做全套,老祖宗传下来的“三让三辞”的规矩,不能破。

诸侯们第一次劝进,刘邦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说:“吾闻帝贤者有也,空言虚语,非所守也,吾不敢当帝位。” 意思就是,我听说皇帝这个位置,只有贤能的人才能坐,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我没那个本事,不敢当这个皇帝。

这话听听就行了,别当真。要是他真不想当,当年就不会在咸阳看到秦始皇的车驾,说出“大丈夫当如此也”这句话了;要是他真不想当,就不会跟项羽斗了四年,九死一生,差点把命都丢了。

诸侯们当然也懂,这只是走个流程。于是,第二次劝进又来了,话说得更恳切了:“大王起微细,诛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辄裂地而封为王侯。大王不尊号,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大王你从一个布衣百姓起家,灭了暴秦,了项羽,平定了天下,有功的人都封了王侯。你要是不当皇帝,我们这些人的封号都名不正言不顺,心里都不踏实。我们就算是死,也要请你当这个皇帝。

刘邦又推辞了第二次,还是说自己不行,担不起这个重任。

直到第三次,诸侯和群臣们集体跪在地上,反复叩请,刘邦才“勉为其难”地说了一句:“诸君必以为便,便国家。” 意思就是,你们都觉得我当皇帝对国家有好处,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这套流程,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两千多年,后来的曹丕、司马炎、赵匡胤,甚至是袁世凯,登基之前都得走这么一遍。不管心里多想当这个皇帝,表面上都得推三阻四,显得自己不是贪恋权位,是被天下人着,才不得不坐上这个位置的。说白了,就是既要当那啥,又要立那啥,全天下都知道是演戏,可大家还得陪着演完,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公元前202年二月甲午,在山东定陶的氾水之阳,一场简单却又足以改变中国历史的登基大典,正式举行。

五十四岁的刘邦,穿着皇帝的冕服,踩着当年他自己都不敢想的台阶,登上了那个曾经只属于秦始皇的宝座。定国号为汉,史称汉高祖。从这一刻起,那个在沛县街头混吃混喝的泗水亭长,那个被父亲骂作“无赖”的刘老三,那个在鸿门宴上装孙子的汉王,终于成了天下唯一的主人。

一个绵延了四百零七年的伟大王朝,就此拉开了序幕。

更有意思的是,刘邦的登基大典,办得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潦草。没有秦始皇登基时的盛大排场,没有复杂的礼仪流程,甚至连个正经的宫殿都没有,就在氾水边上的一个土台子上,就把这事办了。

为什么?不是刘邦不想办得风光,是他办不了。一来,打了这么多年仗,天下早就打得稀烂了,老百姓流离失所,府库里空空如也,连皇帝出行,想找四匹颜色一样的马拉车都找不到,将相们出门只能坐牛车,哪有钱办什么盛大的登基大典?二来,刘邦和他手底下的这帮兄弟,全都是草出身,沛县的猪的、赶车的、吹箫的、管监狱的,没一个懂什么皇家礼仪的。当年在沛县喝酒,大家都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现在要搞那些三跪九叩的繁文缛节,别说大臣们不习惯,刘邦自己都觉得别扭。

可就是这么一场潦草的登基大典,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在此之前,中国历史上的天子、皇帝,全都是贵族出身。从夏商周的世袭王族,到秦始皇的嬴氏皇族,哪怕是春秋战国的各路诸侯,也都是周天子分封的贵族后裔。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刘邦这样,从一个彻头彻尾的底层布衣,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打下天下,坐上皇帝的宝座。

陈胜吴广喊出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喊出来的那一刻,只是一句振聋发聩的口号;而刘邦的登基,把这句口号,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他用自己的一生告诉了后世所有人: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哪怕你出身再低,只要你有本事,能抓住机会,你也能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这就是刘邦的草创业神话,也是后世无数底层英雄,前赴后继想要复刻的传奇。

很多人都说,刘邦能赢项羽,全靠运气,全靠手下的人能打,他自己就是个啥也不会的老流氓。这话对,但也不全对。

我们可以拆解一下刘邦的这套草创业成功学,看看他到底赢在了哪里。

首先,他懂人性,懂到了骨子里。刘邦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兵法谋略,不懂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可他天天在市井里混,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把人的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你想要钱,他给你钱;你想要权,他给你权;你想要名,他给你名。只要你有本事,能帮他办事,他从来都不吝啬。韩信要齐王,他虽然生气,可还是给了;陈平要黄金离间项羽君臣,他直接给了四万斤黄金,连账都不问;萧何给他守关中,他把关中的所有权力,都交给了萧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知道,乱世里跟着他的人,图的无非就是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他能给别人想要的,别人就愿意跟着他玩命。而项羽呢?恰恰相反,他对人恭敬慈爱,手下人生病了,他能流着眼泪给人送药,可等到手下人立了功,该封赏的时候,他把刻好的印信拿在手里,磨来磨去,棱角都磨圆了,都舍不得给人家。他把权力和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总觉得给了别人,自己就少了。久而久之,谁还愿意跟着他?

其次,他能听劝,能认错,能放下身段。刘邦这辈子,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为之奈何?” 这可怎么办啊?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从来不会刚愎自用,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他会低下头,问手下的人该怎么办。只要你说的有道理,哪怕他之前再反对,再生气,也会立刻认错,立刻照办。

鸿门宴前,他听了张良的话,跟项伯结亲家,装孙子赔罪,躲过了身之祸;入咸阳后,他听了樊哙和张良的劝,封府库,还军霸上,约法三章,收服了关中民心;彭城惨败后,他听了张良的下邑画策,把关东的地盘拿出来,分给韩信、彭越、英布,最终合围了项羽;登基后,他听了娄敬和张良的劝,放弃了洛阳,迁都长安,奠定了大汉两百多年的基。

而项羽呢?这辈子就没听过别人的劝。鸿门宴上,范增三次举玉玦让他刘邦,他视而不见;韩信在他帐下当郎中,给他出了无数计策,他一个都不听;定都彭城,有人劝他占据关中,他不听,还把人家煮了;垓下被围,乌江亭长劝他渡江回江东,卷土重来,他还是不听,最终自刎而死。他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骄傲里,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谁都不如他,最终也死在了这份骄傲里。

最后,他能忍,能屈能伸,为了最终的目标,能放弃一切脸面和尊严。刘邦这辈子,输的次数比赢的多得多,可他从来没有一次,输了就彻底趴下了。鸿门宴上,他对着比自己小二十四岁的项羽,低眉顺眼,装孙子赔罪,连头都不敢抬;彭城惨败,他被项羽追得抛妻弃子,把亲生儿女三次踹下马车,只为了能活下去;鸿沟议和,他签了字,转头就撕毁协议,背后偷袭,被天下人骂背信弃义,他也毫不在乎;被项羽围在荥阳、成皋,多少次差点被活捉,他都能想办法跑出来,然后卷土重来。

他不怕输,不怕丢面子,不怕被人骂,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朝着最终的目标前进一步,他什么都能忍。而项羽呢?输一次,就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就觉得是天要亡他,不是自己打仗不行。他能赢,却输不起;能伸,却不能屈。最终,只能用自刎,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这就是刘邦和项羽最核心的区别。项羽是天生的英雄,是贵族,是战神,他活在自己的理想和尊严里,只能赢,不能输,只能伸,不能屈。而刘邦是天生的政治家,是草,是老江湖,他活在现实里,能赢,也能输,能伸,也能屈。他懂乱世的生存法则,懂人性的贪婪与恐惧,懂权力的底层逻辑。所以,项羽赢了所有的战斗,却输了整个天下;刘邦输了无数次,却最终赢了江山。

当然,登基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坐上了皇帝的宝座,不代表就能高枕无忧了。相反,更大的麻烦,才刚刚找上门来。

刘邦登基之后,先是把都城定在了洛阳。原因很简单,跟着他打天下的这帮功臣,大多都是关东人,沛县的老兄弟更是如此。洛阳离他们的家乡近,宫室也还算完整,住着方便。刘邦自己也觉得,洛阳地处天下之中,交通方便,当年周朝就是在这里定都,延续了几百年,也算是个好地方。

就在刘邦准备在洛阳长住下去,好好享受一下当皇帝的快乐时,一个叫娄敬的齐国人,找上门来了。

这个娄敬,当时只是个要去陇西戍边的小兵,路过洛阳的时候,听说刘邦要在这里定都,就通过一个老乡,求见刘邦。按理说,一个小兵,想见皇帝,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刘邦就是刘邦,他从来不在乎对方的出身,听说有人要跟他说定都的事,立刻就召见了他。

娄敬见到刘邦,开门见山就问:“陛下定都洛阳,是想跟周朝比一比,谁更兴盛吗?”

刘邦说:“是啊。”

娄敬摇了摇头,说了一番话,直接点醒了刘邦。他说:“陛下你取天下的方式,跟周朝完全不一样。周朝的祖先,积德行善十几代,到了周武王的时候,诸侯都归附他,才灭了商朝,定都洛阳。洛阳这个地方,四面无险,太平的时候,方便诸侯来朝贡;可一旦天下大乱,这里本就无险可守。而陛下你呢,从沛县起兵,打了三年反秦,四年楚汉争霸,大半个天下都被打烂了,老百姓死了无数,跟周朝的盛世完全没法比。你要是定都关中,那就不一样了。关中被山带河,四面都是天险,沃野千里,天府之国。就算关东出了乱子,你守住关中,也能稳稳地控制住天下。这就跟跟人打架一样,你不掐住他的脖子,按住他的后背,就不能算赢。现在你定都关中,就是掐住了天下的脖子,按住了天下的后背啊。”

这番话,说得刘邦心里咯噔一下。他当场就犹豫了,转头去问张良。

张良听完,立刻就表示:“娄敬说的对。洛阳虽然有险可守,但是中间的地盘太小,不过几百里,土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用武之地。而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蜀地,沃野千里,南边有巴蜀的富饶,北边有胡地的牧场,三面都有天险可以防守,只用东边一面,就可以控制诸侯。天下太平的时候,诸侯可以通过黄河、渭河,把粮食运到长安来;天下有变的时候,顺流而下,也能随时出兵。这就是所谓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啊。娄敬说的,一点都没错。”

张良都这么说了,刘邦当场就拍板:走,迁都!

当天,刘邦就下令,车驾立刻出发,西迁关中,定都长安。连犹豫都没犹豫,连跟大臣们商量都没商量。

这就是刘邦的本事。哪怕他已经当了皇帝,九五之尊,只要你说的话有道理,对天下有好处,他立刻就听,立刻就办,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兵、一个谋士推翻了之前的决定,有什么丢人的。

而迁都长安,也成了大汉王朝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后来的七国之乱,关东的诸侯王起兵造反,声势浩大,可因为长安占据了关中的天险,叛军始终没能打进来,最终被朝廷轻松平定。要是当初刘邦定都洛阳,恐怕大汉王朝,早就跟秦朝一样,二世而亡了。

都城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开国最核心的事——封赏功臣。

这件事,看着是论功行赏,皆大欢喜,实际上,是比打仗还难的事,也是最考验帝王心术的事。蛋糕就这么大,谁分得多,谁分得少,谁排第一,谁排第二,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内乱,甚至造反。

首先要封的,是跟着他从沛县起兵的老兄弟,还有楚汉争霸里立下汗马功劳的文臣武将。刘邦前前后后,一共封了一百四十多个列侯,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我们常说的“汉初三杰”——萧何、张良、韩信,还有曹参、周勃、樊哙、夏侯婴这帮沛县老兄弟。

可封赏的名单一出来,整个朝堂就炸了锅。因为刘邦定的开国第一功臣,不是身经百战、攻下了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城的曹参,也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张良,更不是横扫天下、灭了项羽的韩信,而是一直在后方坐镇,从来没上过战场的萧何。

刘邦封萧何为酂侯,给的食邑也是最多的,足足一万户。那些跟着刘邦出生入死、在战场上玩命的武将们,当场就不了,纷纷去找刘邦。

他们说:“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这些人,披着铠甲,拿着兵器,在战场上玩命,多的打了一百多仗,少的也打了几十仗,攻城略地,都立下了大大小小的功劳。萧何从来没上过战场,就靠耍嘴皮子,写点文书,没打过一场仗,结果封赏反而在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

武将们的不满,合情合理。乱世里,江山是打出来的,功劳是拿命换的。我们在前线玩命,你在后方坐办公室,凭什么你功劳第一?

换做一般的皇帝,面对武将们的集体抗议,要么妥协,要么强硬压制,可刘邦不,他用了一个极其损,却又极其精准的比喻,一句话就把所有武将都怼得哑口无言。

刘邦问:“诸君知猎乎?” 你们知道打猎吗?

武将们说:“知道。”

刘邦又问:“知猎狗乎?” 知道猎狗吗?

武将们说:“知道。”

刘邦说:“夫猎,追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随我,多者两三人。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

这段话,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功人功狗论”。翻译过来就是:打猎的时候,追兔子野兽的,是猎狗;而发现野兽的踪迹,给猎狗指明方向的,是人。你们这些人,只能抓到野兽,功劳就跟猎狗一样。至于萧何,他是发现踪迹、指明方向的人,功劳是猎人的。更何况,你们跟着我,最多也就带两三个家里人,而萧何,全族几十口人都跟着我玩命,这个功劳,我怎么能忘?

这话一出来,所有的武将都不说话了。虽然被骂成了“功狗”,心里不舒服,可他们不得不承认,刘邦说的是对的。

打仗这事儿,前线冲锋陷阵的将军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后方的后勤保障,是战略方向的把控。楚汉争霸四年,刘邦多少次被项羽打得全军覆没,只身一人逃出来,可每次萧何都能从关中给他送来新的士兵,送来新的粮草,让他能卷土重来。刘邦在前线打仗,从来不用心后方的事,不用心粮草够不够,不用心关中会不会乱,因为萧何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没有前线的将军,打不赢一场仗;可没有后方的萧何,刘邦连跟项羽对峙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刘邦为什么把萧何排在开国第一功臣的位置上,不光是因为萧何的功劳,更是因为他要通过这件事,告诉全天下:大汉王朝,不是只靠武力打天下,更要靠文治守天下。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还得靠文臣。

当然,刘邦的这套作,还有更深层的帝王心术。曹参、周勃、樊哙这些人,都是武将,手里有兵权,在军队里威望极高。如果把曹参定为第一功臣,就等于抬高了武将集团的地位,将来很可能会形成武将专权的局面。而萧何是文臣,没有兵权,跟武将集团不是一路人,把他定为第一功臣,既能拉拢文臣集团,又能制衡武将集团,形成朝堂上的权力平衡。

一赏一封之间,全是算计,全是帝王心术。

文臣武将的列侯封赏,好歹是落下了帷幕,可更棘手的,是异姓诸侯王的问题。

刘邦登基的时候,一共封了七个异姓诸侯王:楚王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韩王信、赵王张敖、燕王臧荼、长沙王吴芮。这些人,个个手里有兵,有地盘,有自己的军队、财政、官员,在自己的封国里,就是土皇帝,跟春秋战国的诸侯王没什么两样。

刘邦为什么要封他们?不是心甘情愿,是迫不得已。这些人,在楚汉争霸的时候,就已经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了,他们跟着刘邦打项羽,是有条件的,就是打完项羽之后,保住自己的王位和地盘。刘邦要是不封他们,他们立刻就会联合起来反他,刚平定的天下,立刻就会再次大乱。

可封了他们,刘邦心里就像扎了七刺,天天睡不着觉。他见过秦始皇一统天下,废除分封,实行郡县制,知道分封诸侯王,就是天下大乱的源。周朝分封诸侯,结果春秋战国打了几百年;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结果刚封完,天下就反了。现在他封了这七个异姓王,就等于在大汉的疆土里,埋了七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更何况,刘邦这一年已经五十四岁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了。他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还能镇得住这些异姓王,可他一旦死了,他的儿子刘盈,性格仁弱,本镇不住这些身经百战、手握重兵的诸侯王。到那时候,大汉的江山,很可能就会重蹈秦朝的覆辙。

所以,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刘邦心里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些异姓王,必须除掉。不管他们有没有反心,不管他们有没有立下汗马功劳,只要他们有能力造反,就是对大汉王朝最大的威胁。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把所有的情义、功劳,全都吞噬殆尽。

刘邦登基的当年,也就是公元前202年十月,第一个炸弹就炸了。燕王臧荼,起兵造反了。

臧荼为什么造反?史书上没写太详细的原因,其实说白了,就是害怕。他是项羽当年封的十八路诸侯之一,楚汉争霸的时候,看项羽不行了,才倒向了刘邦。现在刘邦当了皇帝,开始清理项羽的旧部,臧荼心里清楚,自己迟早会被刘邦收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可臧荼这点实力,在刘邦面前,本不够看。刘邦亲自带着大军出征,不到两个月,就平定了叛乱,活捉了臧荼,把他给了。

第一个异姓王,就这么倒下了。刘邦顺势,把自己的发小卢绾,封为了新的燕王。他以为,自己的亲兄弟,总不会反自己了。可他没想到,几年之后,卢绾也反了。

了臧荼,刘邦的刀,就对准了那个他最忌惮,也最放不下的人——韩信。

就在臧荼被的第二年,公元前201年,有人上书朝廷,告楚王韩信谋反。

这个告密的人是谁,史书上没写,大概率是刘邦自己安排的,或者是猜到了刘邦的心思,主动递上的投名状。毕竟,韩信有没有谋反,不重要,重要的是,刘邦需要一个收拾韩信的理由。

收到告密信,刘邦立刻召集手下的武将们商量。那些武将们一听,立刻就炸了,纷纷喊着:“亟发兵,坑竖子耳!” 赶紧发兵,把这小子活埋了!

刘邦听了,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这些武将喊得凶,可真要跟韩信打仗,十个绑在一起,也不是韩信的对手。真要发兵攻打,不仅不一定能打赢,反而真的会把韩信反,到时候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他转头去问陈平,陈平一开始不肯说,反复问了好几次,陈平才问刘邦:“陛下的精兵,跟韩信的楚兵比,谁更强?”

刘邦说:“不如他。”

陈平又问:“陛下的将领里,用兵有能比得过韩信的吗?”

刘邦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的。”

陈平说:“现在兵不如楚兵精,将不如韩信能打,却要发兵攻打他,这不是着他跟我们打仗吗?我替陛下担心啊。”

刘邦赶紧问:“那为之奈何?”

陈平给刘邦出了一个阴损的计策:“古代的天子,有巡狩天下,会见诸侯的规矩。南方有个云梦泽,陛下你假装出游云梦泽,在陈县会见诸侯。陈县,在楚国的西边边界。韩信听说天子出游,肯定会亲自到郊外迎接,拜见陛下。到时候,你只需要一个武士,就能把他抓起来,本不用发兵。”

刘邦一听,大喜过望,当场就拍板:就这么!

他立刻下令,昭告天下,皇帝要出游云梦泽,在陈县会见各路诸侯。

消息传到韩信那里,韩信立刻就慌了。他太了解刘邦了,知道这次出游,名义上是巡狩,实际上是冲着他来的。他想起兵造反,可又觉得自己没罪,没必要反;想去拜见刘邦,又怕被当场抓起来。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这时候,有人给韩信出了个主意:“陛下最恨的,是钟离眜。钟离眜是项羽的大将,项羽死后,逃到了你这里,你把他了,带着他的头去拜见陛下,陛下肯定高兴,你就没事了。”

钟离眜,是项羽麾下的猛将,跟韩信是老朋友,项羽死后,就投奔了韩信。刘邦一直恨钟离眜,多次下令让韩信把他交出来,韩信都没答应。

现在,为了自保,韩信还是找到了钟离眜,跟他说了这件事。钟离眜看着韩信,又气又恨,说:“刘邦之所以不敢攻打楚国,是因为我在你这里。你现在想了我,去讨好刘邦,我今天死了,你明天就会跟着完蛋。”

说完,钟离眜当场就自刎而死。临死前,他对着韩信骂了一句:“公非长者!” 你不是个厚道人!

韩信拿着钟离眜的头,去陈县拜见刘邦。他以为,自己了钟离眜,表了忠心,刘邦就会放过他。可他太天真了,刘邦要的,从来都不是钟离眜的头,是他韩信的兵权,是他的命。

韩信一见到刘邦,刚跪下献上钟离眜的头,刘邦立刻就下令,让武士把韩信绑了起来,扔到了随行的囚车里。

韩信被绑在囚车里,看着刘邦,终于明白了,喊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

果然像别人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猎狗就该被煮了;高飞的鸟没了,好弓就该被收起来了;敌国被灭了,谋臣就该被了。现在天下平定了,我本来就该被煮了!

刘邦听了,回头对着韩信说了一句:“人告公反。” 不是我要抓你,是有人告你谋反。

这话,跟当年项羽宋义,刘邦曹无伤,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套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邦抓了韩信,没有立刻了他。毕竟,韩信的功劳太大了,天下人都看着,要是就这么了他,难免会寒了其他功臣的心。他把韩信带回了洛阳,赦免了他的死罪,把他从楚王,贬为了淮阴侯,软禁在了长安城里。

从齐王到楚王,再到淮阴侯,短短两年时间,韩信从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割据一方的诸侯王,变成了一个被软禁在京城的囚徒。他终于明白了,刘邦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从他要齐王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被软禁在长安的子里,韩信常常称病不上朝,夜怨恨,闷闷不乐。他羞于跟周勃、樊哙这些人同列,有一次他去樊哙家,樊哙对他跪拜迎送,口称大王,韩信出门之后,苦笑着说了一句:“生乃与哙等为伍!” 我这辈子,竟然跟樊哙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他的骄傲,他的不甘,他的怨恨,最终还是把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几年之后,陈豨造反,刘邦亲自带兵出征,韩信在长安准备做内应,结果被人告密。吕后和萧何联手,把韩信骗进了长乐宫,在钟室里,把他了,还灭了他的三族。

当年,是萧何月下追韩信,把他推上了大将军的位置,成就了他的兵仙传奇;最终,也是萧何,亲手把他送上了断头台。这就是所谓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韩信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他的一生,就像一颗流星,在秦末的乱世里,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却又迅速地陨落。他是军事上的天纵奇才,却是政治上的低能儿,他不懂帝王心术,不懂权力的游戏,最终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而刘邦,在平定了臧荼,抓了韩信之后,又用了六年的时间,一点点地,把剩下的异姓诸侯王,一个个地全部清除掉了。

梁王彭越,被人告谋反,刘邦把他废为庶人,流放到蜀地,半路上遇到吕后,又被吕后骗了回来,最终被刘邦了,剁成了肉酱,分给了各路诸侯。

淮南王英布,看到韩信、彭越都被了,心里害怕,被无奈,起兵造反,最终被刘邦亲自带兵平定,兵败被。

韩王信,被刘邦迁到太原,抵御匈奴,最终被得投降了匈奴,后来在与汉军的作战中被。

赵王张敖,是刘邦的女婿,因为手下的人想刺刘邦,受到牵连,被废掉了王爵,贬为宣平侯。

就连刘邦最信任的发小,燕王卢绾,最终也被得投降了匈奴,死在了塞外。

七个异姓诸侯王,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长沙王吴芮。因为吴芮的地盘最小,实力最弱,又处在南越和中原之间,能帮大汉镇守南疆,而且吴芮为人低调,主动把大部分地盘和兵权都交了出去,最终得以善终,传了五代。

在清除异姓诸侯王的同时,刘邦还做了一件影响了大汉几百年的事——他和群臣们,了一匹白马,立下了千古流传的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不是刘家人,不能封王;没有功劳,不能封侯。谁要是敢违反这个规矩,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一起讨伐他。

刘邦用自己的余生,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一个个地清除掉了。他了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封了自己的刘姓子弟为王,他以为,这样一来,大汉的江山,就会稳如泰山,刘家人就能世世代代,坐这个天下了。

可他没想到,他防住了异姓王,却没防住自己的老婆吕雉;他封了刘姓子弟为王,却给后来的七国之乱,埋下了最大的伏笔。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公元前195年,刘邦在平定英布叛乱的时候,被流箭射中,受了重伤,回到长安之后,病情越来越重。吕后给他找来了最好的医生,医生说能治好,刘邦却把医生骂了一顿,说:“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我一个布衣百姓,提着三尺剑,打下了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我的命是老天爷定的,就算是扁鹊来了,又有什么用?

他拒绝了治疗,坦然地迎接死亡。

这一年的四月甲辰,汉高祖刘邦,在长安长乐宫驾崩,享年六十二岁。

从泗水亭长到大汉开国皇帝,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充满了争议。有人骂他是流氓无赖,背信弃义,功臣,忘恩负义;也有人夸他是雄才大略的开国君主,结束了乱世,建立了大汉,给了天下百姓一个安稳的子。

可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做到了。他用自己的一生,完成了那个从布衣到帝王的传奇,建立了一个绵延四百年的伟大王朝。这个王朝的名字,最终成了一个民族永远的名字。

刘邦死了,可大汉王朝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留下了一个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的江山,留下了一个仁弱的太子刘盈,留下了一个心狠手辣、权力欲极强的皇后吕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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