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大汉风云传主角刘邦吕雉小说完结版章节在线阅读

大汉风云传

作者:金夂丰

字数:187385字

2026-04-17 连载

简介

由知名作家金夂丰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历史古代类型小说《大汉风云传》,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刘邦吕雉,非常有个性,作者金夂丰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87385字,处于连载状态中,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大汉风云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公元前210年,沙丘平台。

一辆散发着刺鼻咸鱼味的辒辌车,正在颠簸的驰道上夜兼程地往咸阳赶。车里躺着的,是那个用十年时间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给自己起了个名叫“始皇帝”的嬴政。没人敢说,这位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此时早已没了气息,腐烂的尸身只能用一车臭鲍鱼来掩盖味道。

这一年,嬴政四十九岁。他一生五次东巡,求仙问药,喊出了“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的豪言,却至死都不肯承认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人都是会死的,哪怕你是皇帝。

他更不会想到,自己亲手打造的、号称固若金汤的大秦帝国,会在他死后短短三年,就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很多人说,大秦亡于暴政,亡于苛法,亡于秦始皇的穷奢极欲。这话对,但不全对。就像一栋摩天大楼轰然倒塌,你不能只怪最后踹了一脚的那个人,得先看看这栋楼的地基里,早就埋了多少雷。

公元前221年,嬴政灭齐,正式一统天下。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不是商周那种分封制的松散联盟,是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废分封行郡县的中央集权帝国。这事有多牛?这么说吧,之前的几百年,中原大地就像个打群架的菜市场,十几个诸侯国今天你砍我一刀,明天我捅你一剑,老百姓别说吃饱饭,能活过三十岁都算高寿。嬴政一出手,直接把菜市场给拆了,定了规矩,划了地盘,告诉所有人:以后别打了,天下只有一个老板,就是我。

单论这个功绩,嬴政担得起“千古一帝”这四个字。但问题也出在这,这位大哥太急了,急到恨不得把几百年才能完的事,全塞在自己这十几年里完。

我们来算笔账,从统一六国到他去世,这十一年里,他都了些什么。

修长城。不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明长城,是把战国时期秦、赵、燕三国的旧长城连起来,再扩建加固。这项工程有多浩大?动用了全国近百万民夫,占当时全国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要知道,那时候没有挖掘机,没有起重机,全靠人拉肩扛,在崇山峻岭里搬石头。多少人死在长城脚下?史书上没写具体数字,但“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能流传两千多年,背后是无数家庭的家破人亡。

修驰道。相当于今天的国家级高速公路,以咸阳为中心,通往全国各地,最宽的地方有六十多米,两边种满树,每隔一段就设驿站。这事儿绝对是利在千秋,直到唐朝,这些驰道还在发挥作用。但问题是,这又是一项超大型工程,还是无偿徭役,老百姓刚放下打仗的兵器,就被拉去修马路,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修阿房宫。秦始皇觉得咸阳的宫殿太小,配不上他始皇帝的身份,就在渭水南岸修新朝宫,光是前殿阿房宫,东西就有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能坐一万人,下面能竖五丈高的旗杆。这还只是个前殿,整个宫殿群的规模,光看《阿房宫赋》都能想象出来。为了修这个宫殿,每年要调几十万刑徒和民夫,从蜀地、楚地千里迢迢运木材石料,无数人死在了运输和修建的路上。

修骊山墓。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秦始皇陵。这大哥从刚登基的时候就开始给自己修坟,统一六国之后更是加大规模,动用了七十多万人,修了三十九年都没彻底完工。里面以水银为江河湖海,以明珠为月星辰,机关暗器数不胜数,陪葬的珍宝更是堆积如山。为了保守秘密,修墓的工匠最后全被封在了墓里,无一生还。

除了这些大工程,还有南征百越,北击匈奴。派屠睢率五十万大军打岭南,打了三次,死伤几十万,才把今天的福建、广东、广西一带纳入版图;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套地区,把匈奴赶出去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打仗是最烧钱的,也是最耗人命的。一场大战下来,粮草要从千里之外运过来,路上消耗的粮食,是送到前线的几十倍。老百姓要交重税来养军队,还要被拉去当民夫运粮草,很多人在路上就饿死、累死了。

我们算一下,当时秦朝的总人口,大概也就两千万左右。去掉老弱妇孺,能活的青壮年男性,撑死了也就四五百万。而修长城、修驰道、修宫殿、修陵墓、南征北战,加起来动用的民夫和士兵,超过了两百万。也就是说,全国一半以上的青壮年,都在给朝廷无偿活,要么死在工地,要么死在战场。

家里的地谁种?老婆孩子谁养?没人管。你要是敢不去,或者去晚了,秦朝的律法就在那等着你。

很多人对秦朝的律法没概念,只知道“严苛”两个字。到底有多严苛?这么说吧,在秦朝,你在街上扔个垃圾,就要被处以黥刑,也就是在脸上刺字,一辈子都消不掉;你要是邻居犯了罪,你没举报,就要连坐,一起受罚;五个人一起偷东西,偷的东西值一个铜钱,就要砍掉左脚,再罚去修四年长城。

更要命的是徭役的规定。朝廷让你去活,你必须按时到,晚一天都不行。不管是下大雨发洪水,还是路上遇到山崩断路,只要你没按时到,最轻的是罚钱,最重的,直接砍头。

这套律法,在秦国的时候,确实管用。秦国地盘小,民风彪悍,又是常年打仗的战时体制,这套严刑峻法能把整个国家拧成一股绳,变成一台战争机器。但统一六国之后,天下这么大,各地的情况千差万别,你还用这套战时体制去管和平年代的老百姓,就像用宰牛刀去切豆腐,只会切得稀碎。

秦始皇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反。不是大家不想反,是不敢。这位大哥的威慑力,是真的能止小儿夜啼。六国的旧贵族,被他迁到咸阳盯着,手里没兵没权,只能在背地里骂两句;底层老百姓,被律法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但只要敢露头,立刻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整个天下,就像一个被不断打气的气球,已经鼓到了极致,就差最后一针。

而这针,就是秦始皇的死,以及那场改变了整个中国历史走向的沙丘之变。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东巡,随行的有三个人:左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还有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胡亥。

走到平原津的时候,秦始皇就病倒了。他一辈子都在求仙问药,想长生不老,最忌讳的就是“死”字,所以随行的大臣没人敢提身后事。直到病得越来越重,他自己也知道撑不住了,才给长子扶苏写了一封诏书,让他回咸阳主持葬礼,继承皇位。

扶苏是谁?秦始皇的长子,为人仁厚,有政治远见,因为之前劝秦始皇不要坑儒生,被秦始皇打发到上郡,给蒙恬当监军,手里握着三十万长城军团的兵权,身边有战国末期最能打的名将蒙恬辅佐,不管是法理上,还是实力上,都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如果这封诏书顺利送到扶苏手里,扶苏登基,大秦的历史绝对会改写。以扶苏的仁厚,大概率会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把秦始皇踩到底的油门松一松,大秦说不定真的能传个几世几世。

但历史没有如果。

这封诏书写好之后,放在了赵高那里,还没来得及交给使者送出去,秦始皇就在沙丘平台咽了气。

这时候,整个大秦的命运,就握在了三个人手里:李斯,赵高,胡亥。

我们先说说赵高。很多人觉得赵高就是个死太监,阴险狡诈,一无是处。这话太片面了。赵高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出身秦国宗室,母亲因为犯罪受了刑,他从小就在隐宫里长大。但这哥们特别争气,法律学得出神入化,写得一手好字,秦始皇听说他有才,就让他当中车府令,管皇帝的车马仪仗,还让他教小儿子胡亥断案学法。

能在秦始皇身边当差,还能让秦始皇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交给他教,赵高绝对不是个草包。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懂人心,懂人性的弱点。

秦始皇一死,赵高第一个动了歪心思。他太清楚了,如果扶苏登基,第一个重用的就是蒙恬、蒙毅兄弟,而他和蒙毅有仇,当年他犯了死罪,蒙毅按律要判他,是秦始皇亲自赦免了他,他才捡回一条命。扶苏上台,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而胡亥呢?是他的学生,昏庸无能,脑子不好使,容易控制。如果能让胡亥当皇帝,他就能一步登天,掌控整个大秦的权力。

于是,赵高先找到了胡亥,跟他说:“皇上驾崩了,没给其他皇子留诏书,只给了长子扶苏一封,扶苏一到咸阳,就会登基当皇帝,到时候你连一寸封地都没有,怎么办?”

胡亥这时候才二十岁,就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想都没想就说:“本来就是这样啊,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亲没给我们分封,有什么好说的?”

赵高一看,这孩子还挺老实,得再加把火,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不对。当今天下的权力,生死存亡,就握在你、我,还有丞相李斯手里。你想想,当皇帝和当臣子,那能一样吗?别人对你俯首称臣,和你对别人俯首称臣,那是天差地别啊!”

胡亥犹豫了,说:“废长立幼,这是不义;不遵父亲的遗诏,这是不孝;我没什么本事,靠别人的帮助上位,这是无能。这三件事都是大逆不道的,天下人不会服我,我要是了,国家都会危险。”

你看,这时候的胡亥,还不是后来那个昏庸残暴的秦二世,起码还有点基本的是非观。但赵高本不管这些,他只需要给胡亥画个大饼,再打消他的顾虑:“商汤、周武王了他们的君主,天下人都说他们是义举,不算不忠;卫国的国君了他的父亲,卫国的人都称颂他的德行,孔子都记下来了,不算不孝。大事的人,不能拘小节,有大德行的人,不用在意那些小责备。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一番话下来,胡亥彻底被说动了,长叹一声,答应了。

搞定了胡亥,最难的一关,就是李斯。

李斯是谁?秦朝的丞相,从吕不韦的门客做起,一步步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辅佐秦始皇统一六国,制定了书同文、车同轨、郡县制这些基本国策,是大秦帝国的二把手,政坛的老狐狸。赵高那点心思,在李斯眼里,本来就是小儿科。

但赵高太懂李斯了,他知道李斯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么——是他的爵位,他的权力,他的富贵。

赵高找到李斯,开门见山:“皇上驾崩了,给长子扶苏的诏书和玉玺都在胡亥手里,定谁当太子,就你我一句话。你说,这事怎么办?”

李斯一听,脸都白了,当场呵斥:“你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这是我们当臣子的该议论的事吗?”

赵高一点都不慌,他给李斯抛出了五个灵魂拷问:“君侯你自己想想,你的才能,比得上蒙恬吗?你的功劳,比得上蒙恬吗?你的深谋远虑,比得上蒙恬吗?你的天下声望,比得上蒙恬吗?你和扶苏的交情,比得上蒙恬和扶苏的关系吗?”

五个问题,问得李斯哑口无言。他只能老老实实回答:“这五个方面,我都比不上蒙恬。”

赵高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接着说:“扶苏为人刚毅勇武,有主见,他要是登基当了皇帝,丞相的位置,绝对会给蒙恬,你到时候只能带着爵位告老还乡,这是明摆着的事。我教胡亥学法这么多年,这孩子仁慈厚道,轻财重士,虽然不善言辞,但心里明白事,秦始皇的其他儿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他完全可以当继承人,你好好考虑考虑,定下来这事。”

李斯还是在挣扎,说:“你回去吧!我奉皇上的遗诏,听天由命,有什么好考虑的?”

赵高冷笑一声,直接把话挑明了:“安能转危为安,危能转安为危。安危都定不下来,还谈什么聪明睿智?”

李斯还在拿自己的经历说事:“我李斯本来就是上蔡的一个布衣,皇上提拔我当丞相,封我为通侯,我的子孙都当了高官,拿了厚禄,皇上把国家的安危存亡交给我,我怎么能辜负皇上?忠臣不避死而苟且偷生,孝子不勤劳而有危险,我只做好我自己的本分,你别再说了,不然我就要跟你一起获罪了!”

你看,李斯这时候,嘴上说着忠义,心里的防线已经快崩了。他反复强调的,不是秦始皇的知遇之恩,而是皇上给的丞相之位,给的通侯爵位,给子孙的富贵。

赵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直接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天下的权力和命运,都握在胡亥手里,我能猜到他的心思。而且,从外面控制里面,这叫惑;从下面控制上面,这叫逆。秋霜降了,花草就落了;冰化了,万物就生了,这是必然的规律,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李斯终于绷不住了,他仰天长叹,泪流满面,说了一句改变了自己命运,也改变了整个大秦命运的话:“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

翻译过来就是:唉!偏偏遇上这乱世,既然不能以死尽忠,我的命运,又能托付到哪里去呢?

说白了,他妥协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丞相之位,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背叛了提拔他、信任他的秦始皇,背叛了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原则,和赵高、胡亥同流合污了。

很多人说李斯是奸臣,其实他更像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有大才,有远见,为大秦立下了不世之功,但他这辈子,最在乎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当年他给秦始皇写《谏逐客书》,劝秦始皇不要驱逐六国的客卿,不是因为他心怀天下,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六国来的客卿,逐客令会损害他的利益;现在他和赵高同流合污,篡改遗诏,也不是因为他想造反,是因为他怕扶苏上台,他会失去手里的一切。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哪怕你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哪怕你是学富五车的智者,在恐惧和贪婪面前,也可能做出让自己万劫不复的选择。

李斯一妥协,事情就成了。三个人合谋,篡改了秦始皇的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又写了一封假的诏书,给扶苏和蒙恬,列了一堆罪名,让他们自。

假诏书送到上郡,扶苏一看,当场就哭了,转身就要回屋里拔剑自。蒙恬赶紧拦住他,说:“皇上在外巡游,没立太子,让我带三十万大军守边境,让你当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啊!现在就来了一个使者,拿了一封诏书,你就自,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假的?你先请示一下,再确认一下,死也不晚啊!”

蒙恬不愧是名将,脑子清醒得很,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有问题。但扶苏呢?他太仁厚,也太孝顺了,或者说,他太怕他那个威严的父亲了。他跟蒙恬说:“父亲要儿子死,还有什么好请示的?”说完,当场就拔剑自刎了。

扶苏一死,蒙恬就没了主心骨。他不肯自,使者就把他关在了阳周,后来胡亥本来想放了他,赵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蒙恬兄弟是扶苏的人,留着必成后患,最终,蒙恬吞药自了。

消息传回咸阳,胡亥、赵高、李斯三个人大喜过望。他们回到咸阳,给秦始皇发了丧,胡亥正式登基,成了秦二世。

如果说秦始皇给大秦埋了一堆雷,那胡亥就是那个拿着火把,把所有雷挨个点燃的人。

胡亥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享乐。他跟赵高说:“人这一生,就像驾着六匹马的车冲过缝隙一样,太快了。我既然已经当了皇帝,想什么就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让国家安定,百姓快乐,我一辈子都这样,行不行?”

赵高一听,正合他意,赶紧顺着说:“这正是贤明的君主该的事啊!不过,陛下你现在还不能这么。沙丘之谋,各位公子和大臣都在怀疑,各位公子都是你的哥哥,大臣都是先帝提拔的老臣,你刚登基,他们心里都不服,恐怕会造反,我天天都提心吊胆,就怕没个好下场,陛下你怎么能安心享乐呢?”

胡亥一听,吓坏了,赶紧问:“那怎么办?”

赵高给的办法,简单粗暴,就一个字:。

“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

翻译过来就是:制定更严苛的法律,让犯罪的人互相连坐,灭族,把那些老臣和你的兄弟姐妹全了,把原来地位低的人提拔起来,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这样,你的皇位就稳了。

胡亥一听,觉得太有道理了,立刻就照办了。

于是,一场血腥的屠开始了。

胡亥的十二个哥哥,在咸阳街头被当众斩首;十个姐姐,在杜县被活活肢裂,他们的家产全部被没收,受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公子将闾兄弟三个人,被关在宫里,胡亥派使者去骂他们不遵守臣子的礼节,要他们,将闾三个人对着使者哭诉,说我们从来没违反过宫廷的规矩,从来没说错一句话,为什么说我们不臣?使者说我不管,我只是奉命行事。三个人没办法,只能抱在一起哭,最后拔剑自。

还有一个公子高,看着兄弟姐妹一个个被,想跑,又怕跑了之后被灭族,没办法,只能上书给胡亥,说愿意给秦始皇殉葬,葬在骊山脚下。胡亥一看,特别高兴,赐了他十万钱,让他殉葬了。

完了兄弟姐妹,就该大臣了。蒙恬的弟弟蒙毅,之前差点了赵高,被胡亥派人直接了。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因为劝胡亥不要修阿房宫,减少徭役,被胡亥抓进监狱,两个人说“将相不辱”,直接在监狱里自了。

整个朝堂,被胡亥和赵高得血流成河,人人自危。先帝留下来的老臣,几乎被光了,剩下的,全是赵高的亲信。

而李斯呢?他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他以为自己只要妥协,就能保住丞相的位置,保住自己的富贵。他不知道,当他和做交易的时候,早晚也会被吞掉。

完了人,胡亥就开始专心享乐了。他继续修阿房宫,继续修驰道,赋税越来越重,徭役越来越多。咸阳城里养了无数的狗马禽兽,要吃很多粮食,胡亥怕不够,就让天下各郡县往咸阳送粮食,送粮食的人,必须自己带口粮,咸阳三百里以内的老百姓,不许吃这些粮食。

老百姓本来就活不下去了,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而秦朝的律法,比秦始皇的时候更严苛了。老百姓稍微犯点错,就是死罪,连坐的范围越来越大,监狱里人满为患,每天都有无数人被处死,路上到处都是受过刑的人。

整个天下,已经到了官民反,不得不反的地步。

公元前209年7月,也就是胡亥登基刚一年,那扎破气球的针,终于来了。

阳城,有两个屯长,一个叫陈胜,字涉,一个叫吴广,字叔。他们带着九百个被征发去渔阳戍边的民夫,走到了大泽乡,也就是今天的安徽宿州一带。

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道路全被冲毁了,本没法走。这群人被困在了大泽乡,走不了了。

陈胜和吴广算了一下子,就算雨停了,他们拼命赶路,也绝对不可能按时赶到渔阳了。

按照秦朝的律法,失期,法皆斩。

去了,是死;不去,跑了,被抓到,也是死;造反,最坏的结果,还是死。

横竖都是死,那为什么不拼一把?

陈胜找到了吴广,跟他说了一句流传了两千多年的话:“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同样是死,不如为国事而死,不如为自己的命运而死!

陈胜不是个普通的农民,他年轻的时候,给别人种地,休息的时候,坐在田埂上,跟一起种地的同伴说:“苟富贵,无相忘。”

同伴们都笑他:“你就是个给别人种地的,哪来的富贵?”

陈胜长叹一声,说了一句:“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你看,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不是个安于现状的普通农民。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早就不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陈胜接着跟吴广分析局势:“天下苦秦久矣!我听说,秦二世是秦始皇的小儿子,本来不该他当皇帝,该当皇帝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次劝秦始皇,被派到外面带兵,现在听说他没罪,却被秦二世了。老百姓都知道扶苏贤明,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还有项燕,是楚国的名将,战功赫赫,爱护士兵,楚国人都很怀念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藏起来了。现在我们要是打着扶苏和项燕的旗号,号召天下人反秦,肯定会有很多人响应。”

你看,陈胜这一番分析,绝对是顶级的政治眼光。他知道,光靠他们这九百个戍卒,本不够大秦塞牙缝的,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必须要抓住天下人的痛点。

扶苏,是大秦法理上的继承人,被冤,天下人都同情他,打着他的旗号,就能争取到那些不满秦二世统治的秦朝官吏和百姓;项燕,是楚国的抗秦名将,楚国人对秦国恨之入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说法,在楚地流传甚广,打着项燕的旗号,就能号召六国的旧贵族和百姓一起反秦。

这一手,太高明了。

吴广听完,完全认同陈胜的想法。但他们毕竟是底层人,这九百个人,凭什么跟着他们一起玩命?

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搞舆论造势,用当时老百姓最信的鬼神之说,来给自己造势。

他们找了一块白绸子,用朱砂在上面写了三个大字:“陈胜王”,然后偷偷把绸子塞到了渔民打上来的鱼肚子里。戍卒们买鱼回来煮,剖开鱼肚子,看到了这块绸子,上面写着“陈胜王”,全都吓坏了,觉得这是天意。

这还没完,到了晚上,陈胜又让吴广偷偷跑到营地旁边的荒庙里,点起篝火,模仿狐狸的叫声,喊:“大楚兴,陈胜王!”

戍卒们晚上听到这个声音,全都吓得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都对着陈胜指指点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一套作下来,效果拉满。放在今天,陈胜绝对是顶级的新媒体运营高手,懂用户心理,懂传播逻辑,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直接把自己塑造成了“天命所归”的人。

接下来,就是找个由头,动手了。

吴广平时为人仗义,对戍卒们特别好,大家都愿意听他的,愿意为他卖命。这天,带队的两个县尉喝醉了酒,吴广故意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要跑,要造反,激怒他们。

两个县尉果然上当了,当场就鞭打吴广,还拔出剑来要他。吴广早就有准备,一把夺过剑,反手就了一个县尉。陈胜也冲上来,一起了另一个县尉。

了两个带队的县尉,陈胜立刻把这九百个戍卒全都召集起来,站在高台上,对着他们喊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穿越了两千多年时光,直到今天依然振聋发聩的话: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翻译过来就是:各位兄弟,我们遇上了大雨,都误了期限,误了期限就要被砍头。就算侥幸不被砍头,去戍边,十个人里也得死六七个。大丈夫不死就算了,要死,就要死得轰轰烈烈,名留青史!那些称王侯、拜将相的人,难道天生就是贵种吗?!

是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那些王公贵族,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作威作福?凭什么我们这些老百姓,生下来就要给他们当牛做马,任人宰割?凭什么他们能决定我们的生死,我们就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天下老百姓头顶上的、延续了几百年的贵族世袭的铁幕。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底层人,敢喊出这样的话。商周以来,所有的君王、诸侯、贵族,都是世袭的,都是靠血缘传承的,老百姓从来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但陈胜告诉所有人:不是的!没有什么天生的贵种!我们也能当王侯,也能当将相!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说了算!

这一句话,点燃了九百个戍卒心里的火,也点燃了整个天下的反秦烈火。

台下的九百个人,听完这句话,全都热血沸腾,振臂高呼:“敬受命!我们愿意跟着你!”

于是,陈胜吴广正式起义。他们筑起高台,用两个县尉的人头祭天,号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

他们先是攻占了大泽乡,接着又打下了蕲县,一路往西打,兵锋所指,势如破竹。那些被秦朝的律法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的老百姓,纷纷拿着锄头、扁担、木棍,了当地的县令、县尉,加入起义军。

等起义军打到陈县的时候,已经有了六七百辆战车,一千多骑兵,好几万步兵了。

打下陈县之后,陈胜召集当地的三老、豪杰来议事,大家都说:“将军你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的社稷,功劳这么大,应该当王。”

于是,陈胜自立为王,国号“张楚”,也就是张大楚国的意思。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就这样,在大泽乡,正式拉开了序幕。

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秦帝国。

整个天下,瞬间就炸了。

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老百姓,纷纷起兵,了当地的秦朝官吏,响应陈胜。几千人一伙的起义军,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沛县,有一个人,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的那团火,也终于被点燃了。

这个人,叫刘邦,字季,沛县丰邑中阳里人,这一年,他已经四十八岁了。

很多人对刘邦的印象,就是个流氓,是个地痞无赖,靠着运气和脸皮厚,才当上了皇帝。这话对,但也不全对。如果你真的觉得刘邦只是个流氓,那你就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了。萧何、张良、韩信,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凭什么跟着一个一无是处的流氓玩命?

我们先说说刘邦的前半生,看看这个四十八岁的中年男人,在乱世到来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邦出生于公元前256年,很多人不知道,他只比秦始皇小三岁。也就是说,秦始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那些年,刘邦全程都看在眼里。他的前半生,几乎就是在大秦的统治下度过的。

刘邦家里是种地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刘伯、刘仲,他是老三,所以叫刘季。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刘老三。

刘家就是个普通农户,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就守着那几亩地过子。但刘邦不一样,他从小就不喜欢种地,天天游手好闲,到处晃荡,结交朋友,就是不肯下地活。

他爹刘太公,天天骂他,说他是个无赖,不如他二哥会置办家业,不如他二哥能。刘邦一直记着这句话,等他当了皇帝之后,还拿着这句话跟刘太公开玩笑:“爹,你当年说我不如二哥会置办家业,现在你看看,我和二哥,谁的家业大?”

刘邦不种地,那他靠什么过子?靠的是他的社交能力,靠的是他的仗义,靠的是他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本事。

他年轻的时候,特别崇拜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就想跑到魏国去,给信陵君当门客。结果等他走到大梁的时候,信陵君已经死了。他没当成信陵君的门客,却认识了信陵君的门客张耳,两个人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刘邦在张耳那里住了好几个月。

这段经历,对刘邦的影响特别大。张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跟着信陵君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刘邦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开阔了眼界,知道了天下有多大,知道了那些王公贵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后来秦国灭了魏国,张耳成了秦朝的通缉犯,刘邦只能回到了沛县。

回到沛县之后,刘邦也没改了他那游手好闲的性子,天天带着一帮朋友,到处混吃混喝。他大哥刘伯死得早,大嫂带着孩子过子,刘邦经常带着朋友去大嫂家蹭饭。大嫂烦透了他,每次他带着人来,就拿着勺子刮锅底,假装饭已经吃完了,朋友们一看,就都走了。刘邦进去一看,锅里还有饭,从此就记恨上了大嫂。等他当了皇帝之后,给所有的亲戚都封了侯,唯独不给大哥的儿子刘信封侯,最后还是刘太公出面说情,才给刘信封了个“羹颉侯”,羹颉,就是刮锅底的意思,这小心眼,也是没谁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还小心眼的人,在沛县的人缘,却好得不得了。

不管是县里的高官,还是市井里的屠夫、车夫、小吏,都愿意跟他交朋友,都愿意跟他玩。

县里的主吏掾萧何,相当于今天的县委组织部部长,管着全县的官吏任免,是沛县的二把手,却一直跟刘邦关系特别好,经常护着他。刘邦每次惹了祸,都是萧何出面给他摆平。刘邦当亭长的时候,每次去咸阳出差,县里的其他官吏都给他送三百钱当路费,唯独萧何,每次都给他送五百钱。

还有县里的狱掾曹参,相当于今天的县公安局局长,也是刘邦的铁哥们,后来跟着刘邦打天下,立下了赫赫战功,当了汉朝的第二任丞相。

还有沛县的屠夫樊哙,狗的,力大无穷,勇猛过人,成了刘邦的连襟,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媭,是刘邦最信任的猛将,鸿门宴上,就是他闯进去,救了刘邦一命。

还有给官府赶车的夏侯婴,也就是后来的滕公,跟刘邦关系特别好,每次赶车送完客人,路过刘邦那里,都要跟刘邦聊大半天。有一次,刘邦跟他开玩笑,不小心把他打伤了,有人告刘邦伤人,按照秦朝的律法,官吏伤人,要加重处罚。刘邦就说自己没打伤夏侯婴,夏侯婴也出面作证,说自己没被刘邦打伤。后来这个案子翻了,夏侯婴因为作伪证,被打了几百板子,坐了一年多的牢,却始终没有把刘邦供出来。

还有县里的吹鼓手周勃,也就是后来平定诸吕、拥立汉文帝的那个周勃,也是刘邦的好朋友,跟着刘邦起兵,南征北战,成了汉朝的开国名将。

你看,这些后来跟着刘邦打天下,成了大汉开国功臣的人,在刘邦还没发迹的时候,就已经跟他成了生死之交。萧何、曹参是县里的高官,樊哙是屠夫,夏侯婴是车夫,周勃是吹鼓手,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都愿意跟刘邦交朋友,都愿意为他卖命。

这就是刘邦的本事。他没什么钱,没什么权,没什么文化,但是他能让所有跟他接触的人,都觉得他仗义,觉得他靠谱,觉得跟着他,有奔头。他能听得进别人的话,能容得下别人的缺点,能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能跟兄弟们同甘共苦。

后来,刘邦当了泗水亭长。这个亭长,是个什么官?秦朝的制度,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亭长主要管的是十里地之内的治安,抓盗贼,调解,还有接待过往的官吏,押送民夫、刑徒,相当于今天的乡镇派出所所长,兼驿站站长。

官不大,但是有实权,能接触到县里的官吏,也能接触到底层的老百姓,能看到这个大秦帝国,从上层到底层,到底是什么样子。

刘邦当亭长的时候,过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娶了吕雉。

吕雉,也就是后来的吕后,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人。她爹吕公,是单父县人,跟沛县的县令是好朋友,因为在家乡结了仇,就带着全家搬到了沛县。

沛县的官吏和豪绅,听说县令的好朋友来了,都纷纷上门祝贺。当时主持接待的,是主吏掾萧何,萧何定了个规矩:送礼钱不到一千钱的,都坐在堂下,不能上堂。

刘邦也来了,他一个子儿都没带,却张口就说:“我送贺钱一万!”

吕公一听,有人送一万钱,吓了一跳,赶紧亲自到门口迎接。吕公这个人,特别会看相,他一看到刘邦的长相,就惊呆了。刘邦长得什么样?《史记》里写的,隆准而龙颜,美须髯,也就是高鼻梁,额头饱满,留着一副漂亮的胡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吕公越看越觉得刘邦不一般,赶紧把他请到堂上坐。萧何跟吕公说:“刘季这个人,就爱说大话,很少能办成事,你别信他。”

但吕公本不在意,酒席上,一直给刘邦使眼色,让他酒席结束之后留下来。刘邦也明白,等酒席散了,所有人都走了,他就留了下来。

吕公跟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给人看相,看过的人多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有你这样的贵相。我有一个女儿,叫吕雉,愿意嫁给你,给你当妻子,照顾你的生活。”

刘邦一听,高兴坏了。他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天天混吃混喝,现在居然有个富豪,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当场就答应了。

吕公的老婆知道了这件事,气得不行,骂吕公:“你天天说我们这个女儿有贵相,要嫁给贵人。沛县的县令跟你关系这么好,想娶我们女儿,你都不答应,现在你居然把她嫁给刘季这么个游手好闲的人?你是不是疯了?”

吕公只说了一句:“这不是你们女人家能懂的。”

最终,吕雉还是嫁给了刘邦。这一年,吕雉才不到二十岁,刘邦已经三十五岁了,还是个一事无成的亭长,天天不着家,到处混吃混喝。吕雉嫁过来之后,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带着孩子下地种地,持家务,孝顺公婆,是个实打实的贤妻良母。

很多人都觉得,吕公是因为看相,才把女儿嫁给刘邦的。其实哪有那么玄乎?吕公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在沛县没基,他需要找一个在沛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能护着他们家的人。而刘邦,虽然只是个亭长,但是在沛县,上到县令、萧何、曹参这些高官,下到樊哙、夏侯婴这些市井里的人,都跟他关系好,他就是沛县的地头蛇。把女儿嫁给刘邦,他们家在沛县,就没人敢欺负了。

这才是吕公真正的算计。当然,他肯定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婿,后来居然能当上皇帝,自己的女儿,居然能成为权倾天下的吕后。

刘邦当亭长的时候,还有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有一次,他以亭长的身份,押送一批刑徒,去骊山给秦始皇修陵墓。从沛县到骊山,千里迢迢,路途艰险,很多刑徒都知道,去了骊山,就是九死一生,几乎不可能活着回来。所以,刚走了没多远,就有很多刑徒偷偷跑了。

刘邦心里清楚,照这个速度跑下去,等走到骊山,刑徒就跑光了。按照秦朝的律法,押送的刑徒跑了,押送的人,也是死罪。

走到丰县西边的泽中亭的时候,刘邦停了下来,买了酒,跟剩下的刑徒一起喝酒。喝到半夜,刘邦站起身,把所有刑徒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跟他们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跑路了。”

刑徒们一听,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押送他们的亭长,居然会把他们都放了。当场就有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感动得不行,说愿意跟着刘邦,跟他一起走,一起玩命。

就这样,刘邦把刑徒都放了,自己也不敢回沛县了,带着这十几个人,躲进了芒砀山里面。

这就是刘邦的过人之处。他知道,自己已经犯了死罪,回沛县就是死路一条,与其着这些刑徒跟他一起去送死,不如把他们都放了,卖个人情。就算没人跟着他,他也落个仗义的名声;有人跟着他,他就有了自己的班底,有了造反的资本。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存智慧,也是刘邦的格局。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什么时候该豁出去,什么时候该仗义疏财,什么时候该收买人心。

刘邦躲在芒砀山里,发生了一件很有名的事,就是斩白蛇起义。

《史记》里写,刘邦带着人在山里走,前面的人回来跟他说,前面有一条大白蛇挡在路上,太吓人了,我们往回走吧。刘邦喝了酒,酒壮怂人胆,说:“壮士行,何畏!” 大丈夫走路,有什么好怕的?

他走上前去,拔出剑,一剑就把那条大白蛇砍成了两段。

又走了几里地,刘邦酒劲上来了,躺在地上就睡着了。后面的人走到斩蛇的地方,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夜里哭,就问她,你哭什么啊?

老太太说:“有人了我的儿子,我在哭他。”

大家又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了?”

老太太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变成了蛇,挡在路上,现在被赤帝的儿子了,所以我才哭。”

大家都觉得这个老太太在胡说八道,想打她,结果老太太突然就不见了。

等大家追上刘邦,刘邦醒了,大家把这件事跟他说了,刘邦心里特别高兴,特别自负。那些跟着他的人,也越来越怕他,觉得他不是普通人,是赤帝的儿子。

这件事,跟陈胜的鱼腹丹书、篝火狐鸣,其实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造势,为了让大家觉得,刘邦是天命所归,跟着他,没错。

刘邦躲在芒砀山里,吕雉经常带着人去找他,每次都能一下子就找到他。刘邦觉得很奇怪,问她:“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吕雉说:“你住的地方,天上总有一团云气,我跟着云气走,就能找到你了。”

这话一传出去,沛县的年轻人,都听说了刘邦的事,都觉得他不是普通人,越来越多的人,都跑去芒砀山,投奔刘邦。

就这样,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的时候,刘邦已经在芒砀山,攒下了几百人的班底。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他四十八岁了,人生已经快走到头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就是个躲在山里的亡命之徒,没想到,乱世来了,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而在沛县几百里之外的吴中,也就是今天的江苏苏州,有一对叔侄,听到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相视一笑,他们等这一天,也等了十几年了。

这对叔侄,就是项梁,和他的侄子,项羽。

项羽,名籍,字羽,楚国下相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苏宿迁人。这一年,他才二十四岁,比刘邦小了整整二十四岁。

和刘邦这个底层亭长不一样,项羽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而且是顶级的贵族。他的爷爷,就是楚国的名将项燕。

当年秦国灭楚的时候,王翦带着六十万大军攻打楚国,项燕带着楚国的军队拼死抵抗,最终兵败自,楚国也随之灭亡。项家世代都是楚国的将领,封在项地,所以姓项,在楚国的声望极高,楚国人提起项家,没有不敬佩的。

楚国灭亡之后,项梁带着侄子项羽,一直想着反秦复国,给楚国报仇,给项家报仇。

项梁这个人,有勇有谋,特别能笼络人心,在吴中一带,威望极高。当地的贤士大夫,都比不上他,吴中当地有什么大的徭役、丧事,都是项梁来主持。他表面上是给人家办事,暗地里,却用兵法来调度那些宾客和子弟,借此考察每个人的本事,培养自己的势力,等着天下大乱的那一天。

而项羽,就是项梁最大的依仗,也是项家最大的希望。

项羽长得身高八尺有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吴中当地的年轻人,都特别怕他。

但项羽小时候,却不是个爱学习的孩子。项梁教他读书写字,他学了没几天,就不学了;项梁又教他学剑,学了没几天,又不学了。项梁特别生气,骂他不成器。

项羽却说:“读书写字,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就行了;学剑,只能打得过一个人,不值得学。我要学,就学能打得过一万人的本事。”

项梁一听,觉得这孩子不一般,有大志向,特别高兴,就教他学兵法。项羽特别高兴,但是学了个大概,知道了兵法的意思,又不肯深入学了。

很多人觉得,项羽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爱学习,没脑子。其实不是的。项羽不是没脑子,他是天生的战神,他的军事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天生的。他不需要死记硬背那些兵法条文,他在战场上,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打,该怎么赢。就像后来的巨鹿之战,彭城之战,他打的那些仗,本就不按兵法来,却总能以少胜多,打出惊天动地的胜仗。

他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人。

有一次,秦始皇东巡,巡游会稽,渡过钱塘江,项梁带着项羽,一起去看热闹。看着秦始皇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威风凛凛的车驾,所有人都吓得不敢抬头,唯独项羽,看着秦始皇的车驾,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也!”

那个人,我可以取代他!

项梁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说:“你别胡说八道!这是要灭族的!”

但也就是从这时候起,项梁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将来一定能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个中年亭长,看着秦始皇的车驾,说:“大丈夫当如此也!”

一个少年贵族,看着秦始皇的车驾,说:“彼可取而代也!”

两句话,就把两个人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邦的话,带着羡慕,带着向往,带着底层人对权力的渴望,他想成为秦始皇那样的人,想拥有那样的权力,那样的富贵。

而项羽的话,带着不屑,带着骄傲,带着贵族骨子里的傲气,他本没把秦始皇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取代他,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一个务实,一个骄傲;一个懂得隐忍,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深谙底层人的生存智慧,一个带着贵族的铁血与荣光。

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在未来的几年里,将会联手推翻那个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然后,展开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终极博弈。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公元前209年的秋天,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点燃的反秦烈火,已经烧遍了整个大秦帝国。

沛县的刘邦,芒砀山里藏着几百人,等着回沛县;吴中的项梁和项羽,手里握着暗中培养了十几年的势力,等着振臂一呼;六国的旧贵族,也都纷纷摩拳擦掌,等着复国报仇;天下的老百姓,都拿着锄头木棍,了欺压他们的秦朝官吏,响应起义。

那个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大秦帝国,那个秦始皇想要传之万世的铁桶江山,在短短几个月里,就已经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了。

很多人都觉得,大秦的灭亡,是因为陈胜吴广的起义,是因为刘邦项羽的勇猛。其实不是的。大秦的灭亡,从秦始皇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甚至从他统一六国之后,无休止地动用民力,用战时体制治理天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百姓是天下的本,当你把老百姓到了绝路,让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就会拿起手里的一切东西,跟你玩命。

秦始皇以为,自己收了天下的兵器,铸成了十二个金人,就没人能造反了;以为自己修了长城,建了驰道,设了郡县,天下就固若金汤了。

他错了。

最坚固的城墙,从来都不是石头砌的,是人心。

当天下人都恨你的时候,再坚固的城墙,再锋利的兵器,再严苛的律法,都救不了你。

公元前209年的这个秋天,大秦的天,已经塌了。

而一群原本在底层挣扎的人,一群被时代裹挟的人,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狂欢,属于他们的时代。

乱世,已经开局。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