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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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呼1998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999年4月25,省城人民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清冷,像是冬天里的一阵风,从鼻孔钻进去,一直凉到喉咙深处。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发出惨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种病态的亮。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人的心口上。
父亲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不自觉地互相抠着。他已经抠了快一个小时了,右手食指的指甲边缘已经翘起了一小块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那扇深绿色的大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手术室的门每隔一会儿就会打开一次,每次打开,父亲的心都会猛地提起来,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但出来的不是医生,而是护士,推着器械车或者端着托盘,从这扇门进去,从那扇门出来,脚步匆匆,面无表情。
母亲是今天早上八点被推进去的。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父亲不知道手术还要多久。医生术前谈话的时候说,肌瘤切除术不算大手术,顺利的话两个多小时就能做完。但现在两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手术室的门还没有打开过,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建军坐在父亲旁边,两只手在棉袄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鞋是过年的时候母亲给他买的,白色的运动鞋,现在已经脏了,鞋面上有几道黑色的印子,不知道在哪里蹭的。他的头发比过年的时候又短了一些,技校不让留长发,他每次去理发店都跟剃头师傅说“推短点”,短到几乎能看见头皮。
建梅坐在建军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高考复习资料,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眼睛盯着书页,目光却是涣散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如果妈妈有事,她怎么办?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匆匆,白色的护士服在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有时候会有病人家属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病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面色蜡黄,眼神空洞。
父亲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二十五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桂兰,你撑住。
二
三天前,安平县人民医院。
母亲是去做常规体检的。纺织厂每年春天都会组织职工体检,免费的,在县人民医院做。母亲本来不想去,说“身体好好的查什么查”,是父亲硬拉着她去的。
“去吧,又不花钱。”父亲说,“查查放心。”
母亲拗不过他,只好去了。
体检的不多,量血压、抽血、做B超、拍片,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做完之后,母亲就回厂里上班了,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下午,父亲接到了县人民医院的电话。
“林大山吗?你爱人王桂兰的B超结果出来了,有点问题,你方便的话,来医院一趟。”
父亲当时正在车间里巡查,接到电话之后,手里的记录本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他请了假,骑上自行车就往医院赶,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像刀子一样。
到了医院,医生把B超单子递给他。
“肌瘤,三点八乘四点二厘米,不算小了。建议做手术。”
父亲看着单子上的那些字,大部分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只看懂了一个词——肌瘤。
“医生,这个病……严重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严重。”医生说,“肌瘤是良性肿瘤,不会癌变。但如果不做手术,它会继续长大,压迫膀胱和直肠,会引起尿频、便秘、腹痛这些症状。而且,瘤子越大,手术越难做。我建议你们尽快做手术。”
“那……去哪做?”
“你们要是不放心县医院的条件,可以去省城。省城人民医院的妇产科是全省最好的。”
父亲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站了很久。
然后他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葱花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油烟的气息,在院子里弥漫开来。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锅里的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母亲往里面打了一个荷包蛋,又切了一把葱花撒进去。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母亲头都没抬。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露出有些发白的鬓角。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菜时留下的泥,但动作依然麻利,像是在流水线上作了二十多年的熟练工。
“桂兰。”父亲叫了一声。
“嗯?”
“医院来电话了。”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B超结果出来了。”父亲的声音很低,“说是肌瘤,要做手术。”
母亲没说话,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翻了两下,然后关了火。她把锅端下来,放在灶台上,解开围裙,叠好,放在案板旁边。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父亲。
“不做。”
“桂兰——”
“我说不做就不做。”母亲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又不是什么大病,做什么手术?浪费钱。”
“医生说,不做手术会越来越严重。”
“那是吓唬你的。”母亲说,“我身体好着呢,没事。”
父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桂兰,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母亲说,“吃饭。”
她端着锅走进了堂屋,把面条盛到碗里,放在桌上。父亲跟在她后面,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但一口都吃不下。
母亲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大山。”她突然开口了。
“嗯?”
“你别告诉建国。”
“为什么?”
“他在省城上班,忙。别让他心。”
父亲放下筷子,看着她。
“桂兰,建国是你儿子。他有权利知道。”
“我说别告诉他就别告诉他。”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要是告诉他,我就不做手术。”
父亲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已经坨了,但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嚼蜡。
三
那天晚上,父亲趁母亲睡着之后,偷偷给林建国发了信息。
他没想到,建国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爸,你别急。肌瘤不是大病,做了手术就好了。你带妈去省城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钱的事你别担心,里的钱可以取出来。妈的病要紧。”
然后是第二条:“你跟她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她必须做手术,不能拖。”
然后是第三条:“爸,你把电话给妈,我跟她说。”
父亲看着这三条信息,心里又暖又酸。
暖的是,建国这么关心他妈。酸的是,建国一个人在省城,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着急。
第二天一早,父亲把电话递给了母亲。
“建国要跟你说话。”
母亲接过电话,犹豫了一下,放在耳边。
“妈,你听我说。”电话那头,建国的声音有些急促,“肌瘤不是小疙瘩,它会长大的。现在不做手术,以后会更麻烦。你别怕花钱,我有钱。你去做手术,我保证,咱们家不会因为这点钱就过不下去。”
母亲听着,眼眶红了。
“建国,你别心妈。妈没事。”
“妈,你要是不做手术,我就不上班了,回去陪你。”
“你这孩子——”
“我说到做到。”
母亲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建国也在沉默。
母子俩隔着电话线,谁都没说话。
“行。”母亲终于开口了,“妈听你的。”
“真的?”
“真的。”
“那好。我明天请假回去,带你去省城。”
“不用,你上班——”
“妈,你再说不让我回去,我就辞职。”
母亲又沉默了。
“行吧。”她说,“你回来。”
挂了电话,母亲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枣树。
春天的枣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星星点点的,像是谁在枝头撒了一把碎翡翠。
她看着那些新芽,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感动。
她的儿子,长大了。
四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父亲猛地站起来,建军和建梅也站了起来。
“王桂兰的家属?”医生问。
“我是她丈夫。”父亲说。
“手术很顺利,肌瘤已经切除了。病人现在在恢复室,还没过,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回病房了。你们去病房等着吧。”
父亲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医生,我妈她……没事吧?”建梅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
建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建军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父亲站在那里,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户,让冷风吹在脸上。
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被风吹散,变成一缕缕的细丝。楼下是一条马路,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从口袋里掏出传呼机,给林建国发了一条信息。
“建国,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顺利。你妈没事了。”
信息发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传呼机震动了。
“爸,辛苦了。你们在哪个病房?我下班就过去。”
“住院部三楼,309。你忙你的,不用急着来。”
“知道了。爸,你照顾好妈。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父亲把传呼机收好,转过身,走回了病房。
母亲还没回来,病房里空荡荡的。
三张病床,母亲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豆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暖水瓶、一个搪瓷杯、一卷卫生纸。
父亲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栋居民楼,灰白色的外墙,阳台上有几盆花,红红绿绿的,开得正艳。
他想起母亲在家里的阳台上也养了花。她养的都是些好养活的花——仙人掌、吊兰、太阳花。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花浇水,一边浇一边跟花说话。
“你们要好好长啊,长得壮壮的。”
父亲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五
下午两点多,母亲被护士推回了病房。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她的手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得很慢,像是时间被拉长了。
父亲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桂兰。”
母亲没有反应。
“麻药还没过。”护士说,“再过半个小时就醒了。你们别叫她,让她自己醒。”
父亲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建梅站在床尾,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泪又流了下来。建军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着。
三个人在病房里等着,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母亲的眼皮动了动。
“桂兰。”父亲又叫了一声。
母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她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父亲。
“大山。”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在。”父亲握住她的手,“手术做完了,你没事了。”
母亲又看了看建梅和建军。
“你们怎么都来了?不上班?不上学?”
“妈,你刚做完手术,别说话了。”建梅走过去,握住母亲的另一只手。
母亲看着建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了下来。
六
傍晚,林建国到了医院。
他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盒,一盒小米粥,一盒鸡汤。小米粥是他在医院门口的饭馆买的,鸡汤是他自己炖的——他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炖了三个小时,用保温饭盒装着,一路拎过来。
他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母亲半躺在床上,父亲坐在床边,建梅和建军站在一旁。
“妈。”他走过去,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母亲笑了笑,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比下午好了不少,“你咋还炖了鸡汤?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汤了?”
“早就会了。”建国打开饭盒,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递到母亲嘴边,“妈,你喝点汤,补补身子。”
母亲看着建国,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忙就别来了,妈没事。”
“不忙。”建国说,“厂里请假很容易。”
母亲喝了一口汤,嚼了嚼,咽下去。
“好喝。”她说。
建国笑了。
“那当然。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母亲又喝了几口,摇了摇头,不喝了。
“建国,你坐下,妈跟你说个事。”
建国在床边坐下。
“妈,什么事?”
“妈这次做手术,花了多少钱?”
“不多。”建国说,“你别心这个。”
“怎么不多?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做手术、、吃药,哪样不要钱?”母亲看着他,“你跟妈说实话,花了多少?”
建国看了看父亲。
父亲微微点了点头。
“加上住院费、手术费、药费,一共一万两千多。”建国说。
母亲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两千多?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妈,你别担心。里的钱取出来一些,够用了。”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大山,你不是说赚得不多吗?”
父亲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妈,的事回头再说。”建国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钱的事,你不用心。”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有钱了?又是又是房子的,你哪来的钱?”
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有我的办法。你别问了。”
母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妈不问了。但建国,你别做什么违法的事。”
“不会的,妈。你放心。”
七
晚上,建国送建梅和建军回旅馆。
建梅和建军住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双人间,一晚上四十块钱。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台电视机,电视机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只能收两三个台。
建国把他们送到旅馆门口,停下来。
“建军,你明天回学校吧。别耽误课。”
“哥,我不放心妈——”
“妈没事了。有我呢。”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学,别让妈心。”
建军点了点头。
“建梅,你也回去。”建国看着妹妹,“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别落下功课。”
“哥,我想留下来照顾妈——”
“不用。我一个人够了。”建国说,“你回去好好复习,考个好成绩,就是给妈最好的回报。”
建梅的眼眶红了。
“哥,你瘦了。”
“没有,我胖了。”
“骗人。你下巴都尖了。”
建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建梅的头发。
“行了,进去吧。早点睡。”
建梅和建军进了旅馆。
建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路边的商铺还开着门,卖水果的、卖烧烤的、卖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串的香味,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形成一种只有城市才有的气息。
建国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在想一件事。
母亲这次生病,给他敲了一个警钟。
蝴蝶效应是真实存在的。他改变了过去,过去也在改变着现在。有些改变是好的——弟弟去学了电工,妹妹报了师范,父亲开始戒烟。有些改变是他没预料到的——母亲提前三年查出了肌瘤。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也许还会有更多他没有预料到的改变。也许有些改变是好的,有些是坏的。
他需要做好准备。
传呼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家人,而是为了保护他们。知道的人越少,他们就越安全。
他需要加快步伐。
母亲这次生病,花了一万多块。虽然他从父亲那里的账户里取了一些钱,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让父亲赚更多的钱,让家里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519行情,就是下一个机会。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期。
1999年4月25。
距离519行情启动,还有不到一个月。
快了。
八
母亲在医院住了七天。
第七天,医生来查房,检查了刀口,说愈合得很好,可以出院了。母亲高兴得不行,从早上就开始收拾东西——把换洗衣服叠好塞进袋子,把吃剩的水果装进塑料袋,把床头柜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扫进帆布包里。
父亲办好了出院手续,去药房取了药。一大袋子药,有吃的有抹的,医生说要按时吃、按时抹,一个月后来复查。
建国请假来接母亲出院。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母亲从病房搀到车上,父亲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建国,这得花多少钱?”母亲看着出租车,心疼得不行,“坐公交车就行,何必打车?”
“妈,你刚做完手术,不能挤公交车。”建国把母亲扶进车里,“钱的事你别管。”
母亲没再说什么,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省城的春天,树绿了,花开了,街上的人穿着薄外套,行色匆匆。卖风筝的小贩在路边摆摊,五颜六色的风筝挂在竹竿上,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建国。”母亲突然开口了。
“嗯?”
“你那个对象,秀英,你们和好了吗?”
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还没。”
“为啥?”
“吵架了。”
“吵什么?”
“妈,你别问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妈跟你说,秀英是个好姑娘。你别把人得罪了。”
“我知道。”
“知道就行动。别光嘴上说。”
建国没说话。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张秀英和好。
他们已经冷战了好几个月了。他给她发信息,她不回。他给她打电话,她不接。他去她妈家找她,她不见。
他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挽回。
但他知道,他得试试。
九
把母亲送回安平之后,建国没有马上回省城。
他在老宅住了一晚。
晚上,他坐在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春天的夜空,比冬天明亮了许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传来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音乐会。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喝点茶。”
“谢谢爸。”
父亲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
“建国,你妈这次生病,多亏了你。”
“爸,你别这么说。我是儿子,应该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钱,到底哪来的?”
建国端着茶杯,没有回答。
“我不是要问你要钱。”父亲说,“我就是不放心。你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我怕你被人骗了。”
建国看着父亲,沉默了很久。
“爸,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任何人。”
“什么事?”
“我有办法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父亲愣了一下。
“什么办法?”
“我不能说。”建国说,“但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你不说,我就不问。”
“谢谢爸。”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
父子俩坐在枣树下,喝着茶,看着天上的星星。
远处的蛙鸣声,越来越响了。
(第十章完,全文约10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