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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雪时分同人文殷果林亦扬最新更新章节免费追

在暴雪时分同人文

作者:苏写星河

字数:112778字

2026-04-27 连载

简介

口碑超高的女频衍生小说《在暴雪时分同人文》,殷果林亦扬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非常有个性,作者苏写星河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12778字,处于连载状态中,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在暴雪时分同人文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八月的最后一天,暑假在蝉鸣的尾声中悄然收场。

殷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暑假作业——还有最后三篇记没写,语文老师要求每篇不少于三百字,主题是“我的暑假生活”。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决定写集训、写比赛、写和老球房有关的一切。这些内容对她来说不需要编造,信手拈来就是几百字,真情实感比那些空泛的套话强得多。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新消息。

孟晓东:明天开学,东西都准备好了?

殷果回复:准备好了。晓东哥你新学期的训练计划出来了吗?

孟晓东:出来了。林教练说斯诺克要参加秋季的省青少年锦标赛,目标保三争一。

保三争一。殷果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孟晓东目前的水平和省内其他选手的情况。省青少年锦标赛的竞争很激烈,有不少训练条件比他好、比赛经验比他丰富的对手。保三对他来说是个现实的目标,争一则需要一些运气和超常发挥。

她又给林亦扬发了一条消息:新学期课表出来了吗?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出来了。周一到周五正常上课,放学后训练。周末全天。

殷果看着这行字,想象着林亦扬的常: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去学校,一整天的课,放学后去训练馆练到晚上九点,然后走四十分钟的路回家。周而复始,复一,像一个精密的、不会出错的齿轮,在属于他的轨道上沉默地、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记本,在第一行写下:八月三十一,晴。这个暑假,我在省队训练基地度过了十六天。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像夏末的蝉鸣一样绵长。

新学期的第一天,殷果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吴桐。

十四岁的吴桐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的路边,手里拿着一杯茶,正在和旁边的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她的头发染成了栗棕色,烫了大卷,披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过于张扬的光泽。

殷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们不在同一所学校——吴桐已经上初中了,她去的是殷果学校旁边的一条路,不可能“顺路”经过这里。她是特意来的。

吴桐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变了。那种光殷果前世见过太多次——不是恶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一只猫在玩弄已经抓到的老鼠,不急着吃掉,先玩够了再说。

“哟,殷果。”吴桐朝她走过来,茶杯在手里晃了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甩了几滴到殷果的校服上,“听说你进了省队?不错嘛,将来当了大明星别忘了姐姐啊。”

周围几个女生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但刺耳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殷果抬起头看着吴桐,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路过啊。”吴桐吸了一口茶,目光在殷果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额头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上。那道疤是去年被推下楼梯留下的,现在已经淡了很多,但在阳光下还是能看到一条细细的、微微凸起的痕迹。

吴桐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本不会注意到。但殷果注意到了——那道疤是吴桐亲手留下的,是她做过的事情的物证,是在任何时候都无法否认的、具象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痕迹。

“好了,不打扰你了,上学去吧。”吴桐拍了拍殷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介于“亲切”和“用力”之间。然后她转身走了,茶杯在手里晃着,和几个女生的笑声一起,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殷果站在原地,看着吴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把被甩了茶渍的校服袖子擦了擦,走进了校门。

她不是八岁的殷果了。不会被吴桐的一句话搅乱一整天的心情,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吴桐的阴影在她身上已经不起作用了——不是因为阴影消失了,而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大到可以站在阴影之外,看着它,而不是躲在它里面。

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掉以轻心。

吴桐今天来,是故意的。故意选了开学第一天,故意在校门口等她,故意在朋友面前做出一副“好姐姐来看妹妹”的姿态。这种行为的背后,是一种经过计算的、精心维护的控制欲——她在宣示主权:你是我妹妹,你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不管你进了省队还是拿了冠军,你都摆脱不了这个身份。

殷果握紧了书包带子,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嘈杂得像一个热闹的集市。有人在追逐打闹,有人在分享暑假的见闻,有人在翻看新发的课本。殷果穿过人群,找到了自己的新教室——四年级二班,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世和今生的记忆在这一刻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域。她想,这个学期,会不一样的。

开学第一周,殷果在学业和训练之间疲于奔命。

每天放学的铃声一响,她就要在十分钟内收拾好书包、冲出校门、挤上公交车、在四十分钟内赶到省队训练馆。训练从下午四点半开始,到七点半结束,然后她再坐公交车回家,吃完晚饭已经是八点多,再开始写作业。

作业写到十点是常态,写到十一点也不算稀奇。

吴浅心疼她,好几次说要给她减少训练时间,都被殷果拒绝了。不是她不累——她累得每天早上的闹钟响的时候都想把手机扔到墙上去。但她不能减少训练时间,因为时间不等人。她的身体在成长,每一周、每一个月都是不可逆的,如果在这个关键的成长期偷懒,浪费的就是整整一世的时间。

前世她在训练上吃过亏,知道“以后再说”这四个字在竞技体育中是最危险的毒药。以后不会有更好的时机,以后不会有更多的时间,以后只会有更多的竞争和更高的门槛。能抓住的只有现在。

九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殷果在写作业的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颊下面压着数学练习册,钢笔的墨水洇开了一小片,在作业本上留下一团模糊的蓝色污渍。吴浅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热牛,眼眶红红的。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困。”殷果揉了揉眼睛,用橡皮去擦作业本上的墨渍,擦不掉,越擦越脏。

吴浅把牛放到桌上,伸手把殷果从椅子上拉起来。

“今天不写了,睡觉。”吴浅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作业明天早上妈帮你跟老师解释。”

“妈,我自己能写完——

“殷果。”吴浅叫了她的大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九岁。九岁的孩子应该每天睡够九个小时。你已经连续两周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了。你是人,不是机器。”

殷果看着吴浅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她忘了。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不只是“省队梯队成员”,不只是“未来的职业选手”,还是吴浅的女儿。吴浅不要她拿冠军,不要她出人头地,不要她成为任何人的骄傲。吴浅只要她健康,只要她快乐,只要她平平安安地长大。

“妈,对不起。”殷果说,声音有点哑,“我以后会注意的。”

吴浅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殷果能感觉到吴浅的心跳在腔里激烈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住的、拼命拍打翅膀的鸟。

“妈妈不怕你输,妈妈怕你累。”吴浅的声音闷在殷果的头发里,带着一种湿润的、微微发颤的鼻音,“你记住这句话。”

殷果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吴浅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她没有写作业,没有看比赛录像,没有做任何和训练有关的事情。她在九点钟就上了床,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听着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的声音,在这个九月的夜晚,沉沉地睡去了。

九月下旬,省青少年锦标赛的报名工作开始了。

孟晓东和林亦扬都报了名。殷果不够年龄——省青少年锦标赛的参赛年龄下限是十二岁,她还有三年。这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一方面,她为孟晓东和林亦扬感到高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省级正式比赛,是检验训练成果的好机会;另一方面,她被排除在外,只能当观众,这种“只能看着”的感觉让她有些焦躁。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在孟晓东告诉她报名消息的时候说了一句“加油”,在林亦扬告诉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好准备”。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周末在老球房,三个人一起练球的氛围变了。孟晓东和林亦扬的训练量明显增加,对抗的强度也提高了,每一局都像是在打正式比赛,谁都不肯让谁。殷果在旁边安静地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的对抗,在心里默默地分析双方的优劣和胜算。

林亦扬最近的状态很好。他的长台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以前需要犹豫的角度现在出手果断,命中率也提高了一大截。防守端的进步更明显,他的斯诺克做得越来越刁钻,孟晓东好几次都被得无解,只能选择冒险进攻,结果失误送分。

孟晓东的状态也不差。他的稳定性是最大的武器,不管林亦扬怎么变招、怎么施压,他都能保持自己的节奏,不急不躁,稳扎稳打。这种打法的好处是下限很高,不容易;坏处是上限有限,遇到状态爆棚的对手时会显得缺乏破局的爆发力。

“晓东哥,你的开局可以更积极一些。”殷果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说,语气尽量显得客观,“你第一局总是打得太保守,等对手领先了你再追,压力会大很多。”

孟晓东正在喝水,闻言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嫌弃。

殷果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林亦扬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巧克粉在擦杆头。他的新皮头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磨合得差不多了,摩擦力刚好,出杆的时候声音清脆利落。他擦巧克粉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把粉块均匀地涂抹在皮头表面,每一寸都不放过,每一个角度都照顾到。

这种对细节的执着,是林亦扬性格中最打动人心的部分之一。他不是那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他的世界里没有“差不多就行了”这个概念。每一杆球,每一次出杆,每一个动作,他都要做到最好、最准、最完美。

这种性格让他在训练中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也让他在比赛中拥有了别人难以企及的稳定性和精确度。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省青少年锦标赛正式开赛。

比赛在省队训练馆举行,和之前的选拔赛相比,这次比赛的规模更大、竞争更激烈。全省各地市选送的选手加起来有一百多人,斯诺克和九球两个分场地同时进行,训练馆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殷果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比赛的过程和自己的观察。她的位置靠前,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球台的局势变化。

孟晓东的比赛在上午。他的对手来自隔壁市,是一个和他同岁的选手,据说在当地小有名气,拿过市里的冠军。比赛开始后,殷果很快就判断出对手的水平——基本功扎实,但战术意识一般,打法偏单一,遇到变化多端的对手容易吃亏。

孟晓东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从第二局开始就改变了打法,不再和对手硬碰硬地对攻,而是大量使用防守和战术变化,把比赛的节奏拖慢,让对手在自己的不舒适区里挣扎。

三比一,净利落。

孟晓东从球台上下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是刚赢了一场重要比赛,倒像是刚做完了一组普通的训练。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朝观众席看了一眼——不是看殷果,是看殷果旁边的一个位置。

林霖坐在那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是那种比赛现场发的、印着省队标志的塑料旗子。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盛放的花。

孟晓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

但他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殷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地笑了很久。

林亦扬的比赛在下午。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大一岁的选手,身材高大,臂展优势明显,长台进攻非常犀利。比赛开始后,对手迅速占据了主动,用连续的长台进攻拿下了第一局。

殷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知道林亦扬是慢热型选手,第一局往往不是他的最佳状态,但对手的实力比她预想的强,这场比赛不会轻松。

第二局,林亦扬调整了策略。他开始大量使用防守,把母球一次又一次地放到靠近边库的刁钻位置,迫使对手在不利局面下强行进攻。对手的长台准度在防守的压力下开始下降,连续几次失误后,心态明显出现了波动。

林亦扬抓住机会,一杆清台,扳回一局。

第三局,双方陷入胶着。比分交替上升,防守和进攻不断转换,每一杆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把优势拱手让人。台面上的球一颗一颗地减少,观众席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连平时最吵的那些家长都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颗黑球。林亦扬的局。

他俯身在球台上,目光从母球移到黑球,从黑球移回母球,反复校准了三次。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平,整个人像一座凝固的雕塑,安静地、专注地、纹丝不动地锁定着他的目标。

出杆。

白球划出一道净利落的直线,击中黑球,黑球应声入袋。

三比二,林亦扬赢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殷果的掌心里全是汗,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林亦扬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第三局的那个长台,角度刁钻但出手果断,命中率惊人。他的防守比一个月前又进步了,做斯诺克的思路更加多元,解球的成功率也提高了

林亦扬从球台上下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殷果注意到他握水瓶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在激烈对抗后肾上腺素飙升的、难以抑制的身体反应。

他走到场边,在人群中找了一下,看到了殷果。

殷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亦扬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殷果看到了。

她也在心里笑了。

比赛结束后,三个人一起走出训练馆。

十月的傍晚,天暗得比夏天早了很多。六点多钟,天色已经很暗了,路灯亮了起来,在渐浓的暮色中发出温暖的橘黄色光晕。空气中有了秋天的凉意,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冽的、爽的味道,和夏天的闷热完全不同。

孟晓东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一些。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肩膀的线条已经有了青年男性的雏形,不再是一个孩子的轮廓了。

殷果和林亦扬走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今天第三局那个长台,”殷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赞赏,“太准了。”

林亦扬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角度我练了很多遍。”他说,声音不大,带着运动后的微微沙哑,“林教练让我专门练过那个位置的切球,每天一百杆。今天的手感还不错。”

每天一百杆。殷果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每天一百杆,一个月就是三千杆,三个月就是九千杆。九千次重复,九千次瞄准、出杆、调整、再瞄准,九千次汗水和肌肉记忆的积累。

这就是林亦扬的“准”。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九千次重复之后,身体记住的那个角度和力度。

“那你明天还练吗?”殷果问。

“练。”林亦扬说,“明天周,全天训练。”

十月,锦标赛,刚刚赢了一场重要比赛,明天周,全天训练。

殷果低下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交替出现。她忽然想起林东城说过的一句话——“有些孩子打台球是因为喜欢,有些孩子打台球是因为天赋,有些孩子打台球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林亦扬是哪一种?

都是。都喜欢,都有天赋,也都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台球是他从泥泞中爬出来的绳索,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确信自己能够做好的事情,是他对命运发出的、最响亮的、最不屈服的呐喊。

“林亦扬。”殷果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世界冠军的。”

林亦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秋天特有的清冷。

“你也是。”他说。

声音不大,但殷果听得清清楚楚。

十月下旬,一件殷果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吴浅打电话来,说继父那边出了点问题,她需要出差一段时间,让殷果先在姑妈家住一阵子。电话里吴浅的声音很平静,但殷果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翻涌的、被压制住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疲惫的、像是经历了太多次拉扯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的释然。

“妈,你还好吗?”殷果握着手机,站在姑妈家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妈妈没事。”吴浅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你在姑妈家好好的,听姑妈的话,训练别落下,作业按时写。妈妈周末来看你。”

殷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吴浅在处理什么事情。前世,继父那边的婚姻问题是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彻底爆发的,拉扯了一年多,最终以离婚告终。而这一次,因为她在医院那天的“反击”,因为吴浅提前看到了吴桐的真面目,这个进程被加速了。

提前爆发,未必是坏事。早痛早愈合,早结束早新生。

“妈,我支持你。”殷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吴浅笑了。那笑声不大,带着鼻音,但殷果听出来那不是哭——是真的笑了,带着释然的、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好。”吴浅说,“等妈妈回来。”

电话挂断了。

殷果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的云层一点一点地被晚霞染红。秋天的晚霞比夏天更加浓烈、更加绚烂,像一幅用油画颜料堆叠出来的巨幅作品,红的、橙的、紫的、金的,层层叠叠铺满了半边天空。

她想起前世吴浅在离婚后的那些年——一个人带着她,工作、生活、持一切,从不在她面前抱怨,从不在她面前流泪,把所有的心酸和委屈都消化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她那时候不懂,觉得妈妈不爱她,觉得妈妈总是忙、总是累、总是没有时间陪她。

后来她长大了才明白,那不是一个不爱她的妈妈。那是一个用尽了全部力气、依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在生活的夹缝中艰难前行的女人。

这一世,她会好好爱那个女人的。

“小果,吃饭了!”孟家慧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带着炒菜的油香和热腾腾的蒸汽。

殷果应了一声,从阳台上走回屋里。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冬瓜排骨汤。孟晓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动,显然在等她。

“姑妈,辛苦了。”殷果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

“辛苦什么,多双筷子的事。”孟家慧把汤勺递给她,“多喝点汤,秋天燥,润肺。”

殷果舀了一碗汤,吹了吹,慢慢地喝着。排骨炖得很烂,冬瓜入口即化,汤的味道清淡鲜美,是孟家慧一贯的水准——不惊艳,但很舒服,是那种可以喝一辈子都不会腻的味道。

“晓东哥,”殷果放下汤碗,“下周的训练计划出来了吗?”

“出来了。”孟晓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林教练说下周开始加量,为年底的省队选拔赛做准备。”

“年底的省队选拔赛?”殷果愣了一下。

“对。”孟晓东咽下肉,用筷子指了指她,“你也得准备。选拔赛的年龄下限是十岁,你明年就够年龄了。今年你先看着,熟悉一下流程和规则。”

殷果点了点头。

明年的选拔赛。她十岁的时候。到时候她不仅要参加,而且要赢。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至少不只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省队的资源、教练、训练条件,都是她现在在梯队里得不到的。只有正式进入省队,她才能获得真正系统的、职业级别的训练支持,才能更快地成长,才能更早地为走向职业道路做好准备。

“知道了,晓东哥。”殷果说。

孟晓东看了她一眼,那种带着审视的、认真的目光又出现了。

“你最近训练的状态不太对。”他说,语气直截了当,不留任何缓冲的余地,“太急了。每一杆都想一杆打死,没有耐心。”

殷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孟晓东说得对,她最近确实太急了。不是技术上的急,是心态上的急——急着进步,急着变强,急着参赛,急着拿成绩。这种急躁渗透到了她打球的风格里,让她失去了原本最擅长的稳扎稳打。

“我知道了。”殷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孟晓东,“谢谢你,晓东哥。”

孟晓东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的筷子用得又快又准,在碗碟之间精准地移动,不浪费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殷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的关心是说出来,有些人的关心是做出来,而有些人的关心,是藏在筷子夹菜的节奏里,藏在每一次“你最近训练的状态不太对”的直白提醒里。

孟晓东是最后一种。

这种关心最不容易被察觉,但最持久、最可靠、最不需要回报。

十一月的第一周,天气骤冷。

一夜之间,温度从十几度降到了个位数,街上的行人纷纷换上了厚外套和围巾,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小小的雾。殷果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林亦扬走在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卫衣,领口的松紧带已经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而有力,书包在肩头一晃一晃的。

“林亦扬。”殷果小跑着追上去。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你冬天穿这么少不冷吗?”殷果问,目光落在他单薄的卫衣上。

“不冷。”林亦扬说。

但殷果注意到他的手指是红的,不是因为冻伤的那种红,而是因为寒冷导致的血管收缩、血液循环不畅的那种不健康的、青紫的红色。他把手进了裤兜里,不让她再看。

殷果没有追问。

她知道追问没有用,林亦扬不会承认自己冷。不是因为逞强,而是因为承认自己冷就意味着承认自己需要一件更厚的衣服,而他没有那个预算。所以“不冷”是最简单、最不暴露窘迫的回答。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殷果的背包里多了一件折叠整齐的薄羽绒服。深蓝色的,男款,是她用压岁钱在体育用品商店买的,不是什么大品牌,但保暖效果不错,折起来可以塞进书包侧袋。

训练结束后,她把羽绒服拿出来,递给林亦扬。

“我姑妈买的,号买大了,我穿不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穿吧。”

林亦扬看着那件羽绒服,没有接。

“不用。”他说。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殷果把羽绒服塞到他手里,“我姑妈老问我穿没穿,我说穿了,她又让我拍照给她看。你帮我穿,我拍照给她看,她就放心了。”

这个理由蹩脚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林亦扬低头看着手里的羽绒服,沉默了几秒。

路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殷果听出了那个字背后的东西——不是接受施舍的妥协,而是理解善意之后的、不愿意辜负对方的、笨拙的接纳。

他穿上那件羽绒服。

深蓝色的面料在他身上服帖地裹着,拉链拉到下巴,领口刚好护住脖子。衣服的尺码对他来说是合适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合身——殷果在买的时候专门问了店员,按照一米六五、偏瘦的身材选的尺码。

“合适。”林亦扬说,声音闷在领口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殷果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她说。

十一月十七,林亦扬的生。

殷果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她在前一天晚上去蛋糕店订了一个小蛋糕,六寸的,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14”两个数字。她不打算搞什么隆重的仪式——林亦扬不是那种喜欢热闹和惊喜的人,她只是想在今天这个子,让他知道有人记得。

训练结束后,她把孟晓东和林霖叫到了三楼的小比赛厅。

林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副新的护腕——她不知道林亦扬喜欢什么颜色,选了一副黑色的,简洁大方。孟晓东的礼物是一个新的杆盒,不是多贵的东西,但比林亦扬现在用的那个破旧的帆布杆盒结实很多,能更好地保护球杆。

殷果的礼物最小,装在巴掌大的一个盒子里。

林亦扬被孟晓东“骗”到三楼的时候,看到小比赛厅里亮着灯,三个人站在那里,桌子上放着一个点好了蜡烛的蛋糕,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茫然。

“这是……”他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生快乐。”殷果说。

林亦扬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耳朵尖——在蛋糕蜡烛的暖黄色光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的?”他问,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殷果说的。”林霖嘴快。

殷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否认。

林亦扬的目光落在殷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目光,走进房间,在蛋糕前面站定。蜡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惯常冷淡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许个愿吧。”殷果说。

林亦扬看着蜡烛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吹灭了蜡烛。他没有闭眼,殷果不确定他有没有许愿——也许许了,也许没许,也许他觉得许愿没有意义,因为命运从来没有因为他的愿望而对他格外开恩。

但殷果希望他许了。

希望他的愿望里有台球,有弟弟,有一个不那么艰难的明天。希望他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实现的路径。

林亦扬把礼物一样一样地拆开。护腕,杆盒,还有殷果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柔软得像云朵。不是什么名牌,但质地很好,保暖效果一流。殷果选了灰色,因为灰色百搭,适合他所有颜色的外套和卫衣,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让他觉得“太招摇”。

林亦扬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手指间摩挲了一下。羊绒的触感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那种柔软的、温暖的、和他平时接触的粗糙布料完全不同的质感。

他抬起头,看着殷果。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微微发紧的调子。

殷果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她想说“不用谢”,想说“你喜欢就好”,想说“以后每年的生我都帮你过”。但那些话都太长了,太满了,太容易暴露那些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线里存在的情感。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

林亦扬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进了书包的最里层。

那个位置,是用来放最重要的东西的。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老球房。

殷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球杆,但没有打球。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在打寒战的老人。球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一张球台上有人在对攻,“咔嗒咔嗒”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出一种寂寞的韵律。

她在想一件事。

一件她从重生第一天就开始想,但一直没有找到答案的事——如何阻止林亦扬的禁赛。

前世的禁赛发生在他十六岁的时候。起因是一场冲突,他和对手在比赛中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最后演变成了肢体冲突。事情的细节她不清楚,只知道后果很严重——他被禁赛了四年,几乎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

四年。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四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错过了最重要的成长期,意味着从天才少年变成了边缘人物,意味着在最需要比赛积累的时候无球可打。

她不能让那个禁赛发生。但她不能直接走过去告诉林亦扬“你不要跟人打架”——一个九岁的孩子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说这种话,不仅奇怪,而且完全起不到作用。少年人的冲动不是靠一句“不要”就能压住的,需要的是更深层的、更本的改变。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够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潜移默化地影响林亦扬的计划。不是去改变他的性格——他的骄傲、他的倔强、他的不服输,都是他这个人最珍贵的一部分,也是他能够在逆境中重新站起来的力量源泉。她需要做的不是磨掉他的棱角,而是在他即将撞上墙壁的时候,替他挡一下。

靠什么呢?

靠她的出现,靠她和他的关系,靠他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不想让她失望”的理由。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最不会伤害他自尊的方式。不是去阻止他,而是在他身边,成为他在冲动之前会多想一想的那个人。

窗外的风更大了,梧桐树的枝条被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在寒风中挣扎的舞者。殷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灰色的羊绒柔软地贴着下巴,暖和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球撞击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有人在用台球编写一首只有她能听懂的诗。

她把这份还没有成型的计划,像一颗种子一样,埋进了这个冬天的冻土里。等待春天,等待发芽,等待它长成一棵能够遮挡风雨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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