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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婚诡事】

作者:迷途吉他手

字数:145134字

2026-05-01 连载

简介

口碑超高的悬疑灵异小说《【冥婚诡事】》,刘佳兴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非常有个性,作者迷途吉他手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45134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冥婚诡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祠堂里彻底安静了。那两团绿色的荧光从屋瓦缝隙里飘出去之后,夜的黑色重新灌满了每一个角落。供桌上的龙凤红烛还在烧,但火焰已经从幽绿色变回了正常的橙黄色,暖融融的光照在翻倒的茶杯碎片上,照在散落一地的稻草上,照在孟婆子跪着的佝偻背影上。

孟婆子跪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晕过去了。但她没有,她只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那套我听不懂的丧经。她念得不快,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捞出来的,带着一百年的重量。她面前的地砖被茶水浸湿了一大片,水光里倒映着烛火,晃动摇曳,像是有看不见的人从她面前走过。

着供桌腿坐在地上,左小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手指滴在青砖上,和地上的茶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茶哪一滴是血。那把断魂剪刀搁在我膝盖上,刃口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嫁衣上的红绸褪色染上去的,还是真的沾了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我不敢去擦,也不敢放下它。倒不是怕她还会回来——苏幽璃走的时候那种释然的笑容不像是假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警惕。铜镜还在我怀里,锦囊还在供桌底下躺着,嫁衣和绣花鞋还散落在祠堂的某个角落。这些东西都是她生前亲手缝制的阴物,每一件上面都附着她百年的执念。执念散了,东西还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但我知道一定不能随随便便丢在这里不管。

脚步声从月洞门的方向传来。不是鬼的脚步声,是活人的——沉重而急促的皮鞋底砸在青砖上,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我爹和吴大勇从那堵刚刚消失的透明墙后面冲了过来,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我面前。

“佳兴!”我爹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把我整个人提起来。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先是看我的脸,再看我胳膊上的伤口,然后猛地把我整个人翻过来转过去检查了一遍,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同一句话:“伤哪儿了?还有哪儿伤了?”

“就胳膊上划了一道,不深。”我把他的手指掰开,示意他坐下来,“没事了爹,真的没事了。”

吴大勇站在我们旁边,电工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全是砸墙时留下的白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扫过祠堂里的狼藉——翻倒的供桌、散落的祭品、满地的碎瓷片、墙角堆着的枯稻草、太师椅上褪了色的嫁衣碎片。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话:“她……走了?”

“走了。”我说,“带着菊儿一起走的。”

吴大勇把电工刀回腰间的皮鞘里,刀柄了两次才对进鞘口,手抖得停不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孟婆子身上——孟婆子还跪在地上,但已经停止了念经。她慢慢地爬起来,捡起横躺在地上的拐杖,扶着供桌边缘颤颤巍巍地站稳。烛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些皱纹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刀疤,又深又密。她没有看我们任何一个人,而是看着供桌上那块断了角的灵位牌——那块黑底金字的“先室苏氏幽璃之灵位”,木牌的一个角被碎瓷片削掉了,截面露出新鲜的浅色木茬,像是刚刚锯断的树枝。

孟婆子伸出手,枯瘦的五手指抚过灵位牌断裂的缺口。她的手不抖了,稳稳当当地把灵位牌拿起来,用自己黑色对襟褂子的袖口仔仔细细地把牌面上的灰擦了净。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黑得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穿透了时间的老迈的释然。

“姑爷。”她叫了我一声,声音哑得像是一把砂子在玻璃上刮,“小姐走了,老婆子也该走了。”

“你去哪儿?”我问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也许是因为这个老妇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敌人——她是苏幽璃的人,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她只是一个信守承诺守了一百年宅子的末代仆人,在等一个她也许从未盼过它真正到来的结局。

她笑了一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年轻了几岁。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阴森,只有一种任务完成了之后的老仆人的疲惫和满足。

“孟家的契约到今天就了了。”她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朝我微微欠了欠身,那个动作很轻很浅,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不是对“姑爷”的礼,而是一个下人向恩人的致意,“我小时候跟我妈进宅子守夜,第一次见到小姐的棺材就在后院井边上。我妈指着棺材跟我说,等这口棺材被人打开的时候,孟家的债就还完了。后来你爹开了棺材,你破了冥婚,小姐去了她该去的地方。老婆子守了三代人,终于能歇歇了。我回镇上,找我儿子去。”

她从供桌上拿起那个青花盖碗茶杯——就是那个一直在冒热气的茶杯——把里面的半盏凉茶泼在了青砖地上,然后把杯子揣进了袖子里,拄着拐杖,转身慢慢朝祠堂外面走去。经过纸人站着的位置时,那个纸扎的新郎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塌了。竹骨散了架,白纸糊的脸塌陷下去,墨笔画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废纸摊在青砖地上。孟婆子低头看了一眼纸人,叹了口气,弯下腰把纸人从地上捡起来夹在腋下。竹骨在她手里发出细细的嘎吱声,纸人那双画歪了的眼睛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对这场提前散场的婚礼最后的注目礼。

她的脚步声在月洞门后面渐渐远去,拐杖敲地的声音从一下变成两下,从清晰变成模糊,最后被穿堂的风声吞没了。

祠堂里只剩下我和我爹、吴大勇三个人,和一地狼藉的残局。红烛还在烧,正常橙黄色的烛光照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稻草上,照在散落在地的嫁衣碎片上——那件大红嫁衣已经不是完整的了,从领口到下摆撕裂了好几道口子,绸缎褪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块被风吹了一百年的破布。太师椅上空了,坐垫上留下一处微微凹陷的印痕,是被她坐了一百年之后留在木头里的记忆。祠堂墙壁上的大红双喜字依然醒目,但那一笔一画的墨迹在烛光中已经不再有任何附着的力量,只是普通的红纸黑墨,贴在普通的老墙上,随时可以被风吹走。

“那座井。”我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了一下,“菊儿的尸骨还在井底下。她跟着苏幽璃走了,但骨头还在。”

吴大勇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手电筒,分了一把给我爹。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左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凝固的血痂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我把剪刀别回后腰,把铜镜重新揣好,弯腰从供桌底下捡起锦囊。锦囊落在地上的时候沾了水,绸缎的面子湿了一大块,金线绣的鸳鸯被水润过之后反而亮了一些,像是在水里重新活过来的鱼。

我们三个人穿过月洞门走到第二进院子的后院。院子的青砖地上,前天被我们撬开又盖回去的青石板还原样堆在井口旁边。七块青石板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石板上刻的梵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泽,笔画之间的苔藓已经枯死了大半,变成了硬的黑色壳状物。

吴大勇和我爹合力把石板一块一块地重新掀开。石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井口重新露了出来——那口直径不到一米的圆井,井壁的青砖在月光下湿漉漉的,苔藓已经全部枯黄了,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了下面硬的砖缝。

我趴在井沿往下看,手电筒的光柱切进井底的黑暗里。井水还是黑绿色的,平静得像一块玉石,水面没有一点波纹。樟木箱的碎片还漂在水面上,但之前散落的骨头不见了。我调整手电筒的角度往水底照,光线穿透黑绿色的井水照到淤泥表面,那个樟木底板的黑影还在原处,但底板上面卡着铜镜的那块青砖已经裂成了两半。红绳散落在淤泥里,像是被剪断了的丝线,长长短短地铺在泥面上。菊儿的骨头,全部都不见了。不是被水冲走了,不是被淤泥掩埋了,是凭空消失了。那把她串起来、把她钉在井底跪了一百年的红绳也解开了,散落在淤泥里像是一朵枯萎了的红色花瓣。

吴大勇拿着手电筒往井底照了又照,确认了好几遍。他直起腰来看着我和我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她的骨头跟着她的魂一起走了。”他说,“主仆俩一块儿走的。也好,有个伴,路上不孤单。”

我把手伸进怀里想掏铜镜看看,指尖碰到镜面的时候发现铜镜变凉了。不是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阴寒,而是普通的、一块金属在夜风里该有的正常温度。那道从井底拿到铜镜之后就一直在蔓延的裂纹,停止在了镜面偏右的位置。没有再继续蔓延,也没有愈合,就那么停在了一个距离镜面中心半寸的地方,像是一道被永远定格了的伤疤。

“镜子也消停了。”我把铜镜翻过来看背面。镜背那密密麻麻的符文还在,铸刻的线条依然清晰可辨,但线条里原本泛着的那种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光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块普通老铜镜应有的古铜色。那只看不见的、曾经在这面镜子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凤凰,也许是飞走了。

我爹站在井边看着井底,沉默了很久。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灰白的胡茬。他双手撑着井沿,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那丫头死的时候才多大?”

“十六七岁吧。”吴大勇说,“我爹册子上写她十四岁进苏府,苏幽璃死的时候她伺候了六年,正好二十岁。和苏幽璃同年。”

我爹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红色的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他把第一口烟深深地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井口上方盘旋了一圈被夜风吹散了。

“一个等了一百年嫁不出去,一个跪了一百年不敢走。”他的声音粗粝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粗糙的砂纸磨出来的,“两条命,都被一场冥婚锁死了。”

他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掐灭在井沿上,烟头在青砖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黑色的痕迹。转身从吴大勇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吴大勇之前准备的黄纸和朱砂。他把黄纸铺在井沿上,用手指蘸了朱砂,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苏幽璃。他不会写繁体,写的是简体,“苏”字的草字头写得太大,“璃”字左右结构分得太开,歪歪斜斜地趴在黄纸上。然后又写了一张,写的是“菊儿”。他看了看那两张名字,轻轻放在井沿上。

“两个人,两张纸。今天没有外人在,我作为男方家长——”他把灵位牌也取了过来,和那两张名字一起端端正正摆在井边,“爹替你做一回主,把这个名分给人家补上。她不姓苏,她叫苏菊儿。苏府丫鬟菊儿,生前是苏小姐的贴身侍女,死后是苏小姐的陪嫁。井底封了一百年,今天封井解封,两个姑娘一起走。”

他掏出打火机把两张黄纸点燃。火焰舔过朱砂写下的名字,纸边卷曲发黑,灰色的纸灰被热气流托起来,飘在井口上空缓缓上升。吴大勇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三老庙求来的供香,借了我爹的打火机点燃,在井沿的砖缝里。青烟在月光下笔直地升上去,没有绕弯,没有分叉,直直地消散在夜空中。

我们在井边站了很久。三炷香烧了一半的时候,井底的水面泛起了一圈极细极轻的涟漪,从井壁边缘荡开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水中央。涟漪荡了七圈就停住了,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井水里隐约浮上几片枯黄的桂花瓣,不知是被风吹进去的,还是从井底涌出来的。

我看着那片平静的黑绿色水面,一直紧绷着的某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松得有些突然,像是撑得太久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呼吸。我把剪刀从后腰抽出来,放进吴大勇的帆布包里。把铜镜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铜镜安静地反射着月光。锦囊揣在口袋里,没有再渗出那种让人发麻的脉动。

我爹开始把青石板一块一块地搬回井口。石板很重,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我只剩一只好用的胳膊,帮不上太大的忙,只能在一旁看着。吴大勇和我爹两个中年人汗流浃背地把七块青石板重新盖回原位,铺平压实,直到最后一道缝隙也被石板的重量压死。

我们三个人没有再多说话。走出苏家老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是一种极淡极薄的灰蓝色,从东边地平线下方渗出来,把暗红色月亮的残影一点点推到天幕边缘。第七天的太阳,快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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