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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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情绪波动使我变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北境城的坊市大集,每年春分后第十天开市,一连七天,是北境五城十八镇散修、行商和小宗门的年度交易。常衡前世见过双十一的数据洪流,但眼前这片人海还是让他脚步顿了一瞬——从城门到坊市口的主街被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布棚和木摊,空气里混杂着药材的苦香、妖兽皮毛的腥臊、铁器淬火后的焦味,还有人山人海特有的汗味。
黑鬃马被他寄存在城门外的马行里。这种拥挤的环境带马进去等于自找麻烦,一旦受惊踩踏,巡城司的人会直接锁人。常衡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短打,护腕藏在袖子里,铁剑用布裹了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他在侯府和军武堂已经够扎眼了,坊市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低调才是最好的符。
“收到好奇情绪,+3。” “收到审视情绪,+5。”
零零散散的情绪值提示时不时跳一下。常衡扫了一眼面板,坊市里人口密度太高,他的“废物逆袭”故事虽然还没有传遍全城,但总有那么几个消息灵通的已经认出了他。他没在意,这笔零碎进账就当是坊市的入场赠品。
坊市的布局像个巨大的棋盘,主通道十字交叉,将整片区域切成四大块。东区卖药材和丹药,西区是兵器和法器,南区是妖兽材料和杂项,北区是自由交易区,谁都可以在地上铺块布就开摊。常衡的目标很明确——先去东区看药材,再去南区找妖兽精血和兽核,最后去北区碰运气。秋猎之前,他需要补充几样关键物资。塑脉丹修复了灵脉,但丹田还是碎的,战斗中灵气的恢复速度远低于消耗速度。他需要一种能在短时间内补充灵气的东西——回气散或者聚灵丸之类的低阶丹药,系统商城里有,但价格不划算。同样的情绪值在商城买成品丹药,不如在坊市用铜钱买材料自己配,或者直接买成品散药。
东区的药材摊一个挨一个,绵延了半条街。常衡在一个老药师面前蹲下来,花了半个多时辰翻拣比对。老药师的摊子上药材种类很全,从凡品的止血草到灵阶的凝露花都有,品相也不错。常衡用三枚铜钱买了一小包研磨好的回气散——不是丹药,是药散,效果比成品回气丹差一些,但价格只有十分之一。他算了算,省下的情绪值足够在关键时刻兑换更重要的东西。
他又花了五枚铜钱,从另一个摊位买了两张北境本地产的兽皮纸,质地柔韧能防水,可以在上面画简易地图或记录妖兽弱点。他记得前世的经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在妖兽山脉那种随时可能迷路的地方,一张准确的弱点和地形图比什么都值钱。
逛完东区,常衡穿过主街往南区走。路过兵器区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倒不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神兵,而是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蹲在铁匠铺门口啃烤红薯的少年。少年比他矮一头,穿着铁匠铺的粗布围裙,脸上有烟熏的黑印,看起来像是铺子里的学徒。但他每次敲锤子的节奏,跟别人不一样——别的铁匠是“叮叮当”,他是“叮叮叮”,三下快一下慢,最后一下带着一个短促的余音,像是在弹某个音符。常衡对这种节奏的敏感源于孟钺的训练,藤条鞭打的节奏感训练了他的耳朵。少年敲锤子的节奏里藏着某种规律,三快一慢,最后一声短促上扬,像是一句话没说完就断了。
常衡在铁匠铺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少年手里的锤子落到第九轮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还是不对……”抬手在风箱上轻敲两下,刚好补全了那套三快一慢漏掉的最后一个音。常衡眉梢微微一动,转身继续往南区走。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别人的秘密不是他的生意,除非那个秘密跟他有关。眼下收集物资比挖掘一个铁匠学徒的秘密重要得多。
南区是妖兽材料的天堂。铁背狼的背甲、赤眼蟒的蛇胆、影猫的爪子、霜牙虎的獠牙……各种妖兽的部位材料琳琅满目,品质从凡阶下品到灵阶下品都有。常衡在一个专门收购和贩卖妖兽材料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中年胖子,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一看就是老江湖。
“客官要什么?”
“霜牙虎的獠牙,灵阶下品的,有没有?”常衡问。
胖子摊主的笑容更浓了:“客官好眼力,霜牙虎的獠牙可是好东西,做匕首做短剑都是一等一的材料。不瞒您说,我这里还真有一颗,昨天刚收的。”他从摊位下面取出一个木匣,打开盖子让常衡过目。匣子里躺着一枚七八寸长的獠牙,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寒光,确实是霜牙虎的上等獠牙。
“多少?”常衡拿起獠牙掂了掂分量,顺口问道。
“三枚银币。”胖子报了个价。
常衡差点没笑出声。他全部身家加起来就二十枚铜钱,一枚银币等于一百枚铜钱,三枚银币把他卖了都买不起。不过寒光倒是让他突然联想到了那晚指尖亮起的淡白气芒——如果能在獠牙内部刻槽引导灵力,也许能打造出一件小型冷兵器。他把獠牙放回木匣,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太大了,不好带。”
胖子摊主也不在意,收起木匣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常衡继续往南区深处走,转了两圈之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瘦高的老头,脸上有一道陈年旧疤,从眉骨斜拉到下颌。老头卖的东西很杂——几瓶丹药、几块矿石、几妖兽骨头,还有一截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像木炭,但质地细看不一样。常衡蹲下来拨弄了一下那截黑色物体,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三阶妖兽墨鳞蟒蛇骨,含微弱灵性残留。是否回收?”
常衡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系统商城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回收”功能,这个提示是新的。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一丝波动,只是随意地拿起那截蛇骨,朝老头问道:“这个,什么价?”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声音沙哑:“墨鳞蟒的蛇骨,三阶妖兽,磨粉入药能解寒毒。你要是识货就拿走,三十个铜板。”
“三阶妖兽的蛇骨才卖三十个铜板?”常衡反问,“你当我没见过三阶妖兽?”
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蛇骨断了三截,精华流失了大半。要不是断了,我也不会摆在这里卖。你爱要不要。”
常衡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掏出十五枚铜钱排在摊位上:“十五个铜板,不卖我就走。”老头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两句,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他拿走。
常衡把蛇骨揣进怀里,转身快步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系统,回收。”
“回收墨鳞蟒蛇骨,获得灵性粉尘×3,情绪值+200。”
两百情绪值。十五个铜板换两百情绪值,这笔买卖的利润率比前世任何一支妖股都夸张。更关键的是他解锁了系统的一个隐藏功能——回收妖兽材料可以换取情绪值。这意味着什么?妖兽山脉里到处都是妖兽,死妖兽不光能获得实战经验和材料,还能直接变现成情绪值。秋猎在他眼里的意义,从“参加一场试炼”变成了“进入一个情绪值的富矿”。
他把三份灵性粉尘收好,沿着南区的摊位继续扫货。借着刚收获的底气,他又在几个摊位之间来回比价,用剩下的铜板分别从两个摊主手里各收了一截铁骨蜥的尾椎和一袋赤腹隼的羽毛。前者质地致密,是打磨短刺的好胚子;后者羽管中空,磨尖之后可以淬药,刚好能补上他远程手段的缺口。小本买卖没必要讨价还价,心思应该花在挑货上。
逛完南区,常衡穿过主街往北区走。北区是自由交易区,没有固定的摊位费,谁都可以铺块布就摆摊。这里的东西最杂,假货也最多,但偶尔能淘到一些正规摊位上不会出现的稀罕物。
他在北区转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天色渐晚,正准备收手回程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地摊上的小物件。那是一枚戒指,通体暗银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朴素得像是随便从铁匠铺废料堆里捡出来的。但常衡的指尖碰到戒指的瞬间,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检测到低级储物灵器,内有约一尺见方的储物空间。状态:破损,需消耗500情绪值修复。是否修复?”
储物戒指。常衡在心里把“老天爷”谢了三遍。储物灵器在这个世界不算稀罕物,但最低级的储物袋在正规法器铺子里也要十枚银币起步,本不是他买得起的东西。这枚戒指多半是哪个倒霉散修遗失的破损品,被人捡了当废铁卖。
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这戒指什么价?”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看起来像是附近农户的妻子,摊子上摆的都是些铜簪子、旧铜镜之类的家常旧物,显然不认得戒指的来历。“这是我家那口子在地里捡的,也不知道是个啥。客官要是喜欢,五个铜板拿走。”
常衡摸出最后五枚铜钱递过去,妇人欢天喜地地收了钱。
戒指入手的瞬间,系统提示响起:“低级储物戒指,破损状态,空间1尺×1尺×1尺,无法使用。修复需消耗500情绪值。是否修复?”
常衡毫不犹豫选了修复。五百情绪值扣除之后,戒指表面浮起一层暗银色的光泽,所有锈迹和划痕在几息之间消失得净净,原本粗糙的内圈变得光滑贴合。他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意念一动,背上的铁剑凭空消失,出现在了戒指空间里——一尺见方的空间刚好够放一柄短剑和若杂物。
常衡在坊市角落里站了片刻,看着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次坊市之行的收获远超预期。之前他一直为秋猎中的物资携带问题头疼——没有储物灵器,所有装备都要背在身上,负重会严重影响机动性。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常衡出了坊市。北境城的街头华灯初上,沿街的酒肆和面馆飘出食物的香气。他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一块军粮饼。他在城门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面馆,花一枚铜钱买了碗羊肉面,三两下扒拉进肚子里。面汤很烫,羊肉切得薄,膻味重但管饱。
吃完面,常衡出了城门,去马行取了黑鬃马。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官道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他骑马走了不到五里,黑鬃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耳朵朝后转动了两下。
常衡没有回头。他左手松开缰绳,按在了刚从戒指里取出的铁剑剑柄上。身后的官道上有马蹄声,只有一匹。蹄声很稳,没有冲刺的意思,但正是这种刻意放缓的节奏让他警觉起来。
他在路边勒住马,转过身。月光将来人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林远甫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身上披着一件灰色斗篷,看上去像个普通行商。但常衡的眼神在他袖口的暗纹上停了一瞬——那是北境人香结拜时才会绣的回云纹。
“常少爷。”林远甫勒住马,声音沙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冒昧拦路,还请见谅。在下姓林,林远甫,北境城人,在坊市做些小买卖。”
常衡没有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先让对方出牌,这是孟钺教的——战场上不知道对手目的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盾。
林远甫沉默了几息,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给他看。纸上画着一个少年的半身像,约莫十一二岁,脸型还没长开,但那双往上挑的眼睛辨识度极高。常衡的瞳孔微微一缩——纸上的少年是常晟,三房那位天赋平平、在府里像影子一样活着的三弟。他已经半年没见过这个弟弟了。
“这张画像,是你画的?”常衡问。
“是我外甥画的。”林远甫的声音压得很低,“常少爷,这件事说来话长。三年前您在后花园被人偷袭的那天晚上,舍妹在侯府后门等着接应一名出诊回来的医士。她认得您的脸,因为您每年腊八都会在偏院门口给乞儿施粥。她不识字,但她记得您的脸。”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布袋,打开袋口,里面是一块摔碎后重新粘合的瓦片,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朵梅花。常衡的心跳停了一拍。侯府后花园的假山旁有一株腊梅,每年冬月开花。那朵梅花的形状,和瓦片上刻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那个晚上,她在后门等人,听见墙内有打斗声。很快声音停了,一队护卫从侧门出来,领头那个抱着一团沾血的布料,急急忙忙往城西去了。事后没过几天,令弟常晟就被送去了庄子上‘养病’,至今未归。舍妹心里害怕,这些年不敢声张,只留了这个瓦片,说万一哪天她出了事,让我交给侯府里信得过的人。”
林远甫把布袋递向常衡,手指微微发颤。常衡接过布袋,指腹摩挲着瓦片上的梅花刻痕。原身在后花园腊梅树下打坐修炼的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清晰得不像隔着三年光阴。
“她人呢?”常衡问。
“去年冬天肺病走了。”林远甫低下头,“她走之前,让我一定要找到您。她说她欠您一碗腊八粥的恩情。”
官道上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路边的枯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常衡将布袋收入储物戒指,抬头看向林远甫。月光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节发白。
“妹叫什么名字?”
“林小娥。”
常衡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刻在了脑子里。他从戒指里取出在坊市买的两张兽皮纸,随手撕下半张,又取出一截赤腹隼的羽管,蘸了马鞍上备着的墨瓶,飞快地写了两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递给林远甫。
“按这个地址去找城西铁匠铺一个叫阿铁的学徒,跟他说‘对锤’,他会带你去找巡城司的刘百户。”
林远甫接过纸条,迟疑地看着他:“常少爷,您不回侯府查这件事?”
“侯府不是查案的地方。”常衡说,“你先保命,证人比证物值钱。妹的仇,我会记着。”
他两腿一夹马腹,黑鬃马长嘶一声朝军武堂的方向奔去。身后林远甫的身影在后视的余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幕里。
常衡在奔驰的马背上坐得笔直,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印出四道深深的白痕。三年前那天晚上的偷袭,带走常晟的那队护卫,侯府内外的配合——林远甫带来了一块拼图,虽然还不完整,但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这是从侯府内部开始的事,也必须从侯府内部去查清。等他活着从秋猎回来,他会把后花园那块地皮一寸一寸翻开来看。
黑鬃马跑了一整夜,四蹄在官道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天色将明未明时,军武堂大营的木栅栏终于出现在薄雾里。常衡翻身下马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不是累,是某种被压了一路的情绪在马停下的瞬间反扑上来。
常瑶正蹲在营门口的石墩上,一边吃杏脯一边等人。看见常衡从晨雾中走出来,她从石墩上跳下来,朝他跑了两步,大眼睛上下扫了一遍,然后皱起了眉头。
“大哥,你的脸色怎么比走的时候还差?坊市没找到好东西?”
常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常瑶被揉得歪了歪脑袋,嘴里含着杏脯含含糊糊地嘟囔:“头发都给我揉乱了……”但她没有躲开,只是用杏核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瑶瑶,三房有个婶婶叫林小娥,你认不认得?”
常瑶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把杏脯咽下去,眨了眨眼:“没听过。怎么了?”
“没什么。”常衡移开视线,语气平常,“坊市遇上个人,说她以前在咱们府里过活。”
常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杏脯。常衡从她身边走过时,余光扫过她的侧脸——她嚼杏脯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没有点破。三房的事,常瑶也许真的不知道,也许知道一些但不敢说。不管哪种情况,都不该把她拉进来。林小娥的事暂时放下,秋猎在前,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妖兽山脉。有些事等活着回来再查不迟。
回到营帐之后,常衡把门帘放下,点上油灯,把坊市带回来的东西在床铺上摊开。回气散一包,兽皮纸两张,三阶墨鳞蟒蛇骨已被回收,剩余的灵性粉尘安静地躺在系统面板的物品栏里。铁骨蜥尾椎长两寸半,质地坚硬,适合打磨成短刺,他打算做两把短匕首大小的兽骨刺,一把淬毒备用。赤腹隼羽六,可以磨成吹箭或者蘸毒在靴筒里当暗器。修复好的储物戒指一枚,铁剑收在里面,剩余空间还能装下丹药和短兵器。
盘点完毕,常衡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凝气诀》。距离秋猎还剩不到二十天,每天的修炼时间必须精打细算。五十点灵气的上限暂时没有质的突破,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压榨,灵气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回气散的吸收效率也会随之提高。
练完功已经是深夜,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岗哨偶尔传来换岗的口令声。常衡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左手不自觉地去摸那块藏在怀里的布袋。隔着粗布的纹路,能感到瓦片锋利的断茬抵着指尖,那种脆硬的触感,像是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它按进骨头里。
第二天卯时,常衡准时出现在碎石地上。孟钺已经在等他了,手里转着那藤条,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但常衡注意到碎石地上多了几个用白灰画出的标记点——那是落花剑法三十六式的步位图,孟钺花了一晚上画出来的。
“今天开始,断雨折花黏蛇三招必须连续做成,不许停顿。”孟钺说,藤条在步位图上点了点,“我的竹剑不会再放慢,你漏一剑我就抽你一鞭。抽到你一鞭都不挨为止。”
常衡抽出铁剑。孟钺的竹剑以快打快,从第二十遍到第一百三十多遍反复刺向他的肩、喉和肋部,他在闪避和格挡之间打出了节奏,断雨的切入角度从正前变成了偏左十五度——因为孟钺习惯右手发力,左前方是他剑势最薄弱的扇区。他发现不是从正面切入,而是侧身擦着孟钺的前手切入,能早半秒撞进对方怀里。
孟钺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哼了一声:“学精了。”
断雨切入之后必须立刻接折花打,折花的难点在于夹剑和戳必须在同一时间完成,稍有一先一后就会被对手挣脱。常衡在连续失误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找到感觉——腋下夹住剑身的同时身体继续前压,利用前压的惯性让手指自然撞向对手的腋窝,而不是刻意去“戳”。连成一体之后,折花的成功率骤然提升。
黏蛇是最后一环。折花得手之后,身体已经贴住了对手的侧身,这时候一手锁腕一手扣腰,将对手拖入地面缠斗。常衡和孟钺在碎石地上滚得满身是土,孟钺每次都能挣脱,但挣脱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开始的一秒不到延长到了将近三秒。常衡明白这三秒是地面绞技的黄金窗口,哪怕只锁住一只手腕,对手的剑就废了。
练到第三百遍的时候,常衡完成了第一次完美的连贯三招。断雨切入的角度精准无误,折花夹剑戳一气呵成,黏蛇锁腕扣腰拖倒。孟钺倒地之后藤条脱手,摔在碎石堆里。
孟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藤条。他开口说了一句“行了,这三招算是长在你身上了”,语气平淡,但常衡注意到他把藤条扔到一边之后,用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孟钺第一次拍他的肩膀。
“秋猎之前,这三招每天都练一遍。不是练到我满意,是练到你死都忘不掉。”
距离秋猎还有三天的时候,军武堂公布了秋猎的编队名单。三百多名参选者被编入二十四支队伍,每队十二到十五人不等,由军武堂的教官统一带队进入妖兽山脉外围。常衡所在队伍的名单如下——队长常恪,副队长柳暮烟,队员包括常衡、韩铁岩、孟平生、孟小楼、周若、柳青,以及青州柳氏和铁岭韩氏的几名旁支子弟。
名单贴出来的时候,演兵场上一片哗然。让常恪当队长可以理解,灵府境中期修为是这队里最高的,又是镇北侯府的嫡子。但让常衡和常恪同队,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兄弟俩在军武堂擂台上打成那样,现在扔进妖兽山脉里,没有擂台规则,没有裁判盯着,出了事往妖兽头上一推就了事。不少人都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常衡,等着看他什么反应。
常衡站在队伍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柳暮烟站在他右手边十步之外,正低声和柳青交代什么,目光从常衡身上掠过时,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弧度。
韩铁岩第一个走到他旁边,双手抱,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队伍是军武堂分的,但老子认你。进山之后我跟在你旁边跑,你脑子好使。”
孟平生也挤过来了。他背着重剑朝常衡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句“我跟你”,就抱剑靠在了栅栏上。
孟小楼小跑到他旁边,一边擦汗一边说:“常衡哥,斥候交给我,你放心。”周若站在不远处没过来,背着她那张弓,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常衡扫了一眼这些主动向他靠拢的队友。韩铁岩认他,孟平生靠他,孟小楼从他第一次布置陷阱开始就服他,周若则在模拟演练之后跟他说过“你的指挥靠谱”。这些人是他这一个月在军武堂靠本事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不是靠侯府的名号,也不是靠谁的施舍。常恪有修为,柳暮烟有家世,他只有这群人。
他收回目光,对韩铁岩和孟平生说了句“进山之后听我的信号”,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路过常恪身边的时候,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秋猎前三天,整个军武堂都在做最后的物资准备。粮、水囊、绷带、驱兽粉、信号烟火,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常衡的行囊比别人轻得多——储物戒指里装着回气散、灵性粉尘、兽骨刺、羽管吹箭、绷带、火折子和妖兽图鉴摘录的弱点头笔记。铁剑放进戒指空间里,护腕戴在手腕上被袖子遮住,灰布短打外面套了一件军武堂统一配发的皮甲。
出发前一天晚上,孟钺把常衡叫到了自己的大帐。
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孟钺没有坐在案后,而是站在那幅北境舆图前面,手指点在妖兽山脉的位置上。
“这次秋猎的路线,外围一百里是常规猎区,往年都在这个范围里活动。但今年的规则有一条变化——斩三阶妖兽的队伍,额外加五十分。”孟钺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三阶妖兽平时不出现在外围,你得往里走。至少一百五十里以内。”
常衡点头。这件事他已经在编队手册上看到了。
“一百五十里以内的区域,军武堂的紧急救援烟火传不到。”孟钺的声音低下去,“出了事,你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
孟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不是军报,是一份写在糙纸上的命令,落款盖着北境帅府的印。常衡接过一看——命令上写的是,秋猎期间若遇紧急军情,持此令者可调动就近驻军百人以内。
“北境帅府的命令?”常衡眉头皱起,“这不是军武堂的人能搞到的——”
“我不是军武堂的人,我是北境副帅。”孟钺打断他,“军武堂只是我代管的场子,你以为我天天在这里削木头是养老?”他把纸按进常衡掌心,粗粝的手指压住他的手背,“不管你在妖兽山脉里碰到谁,只要危及你的性命,就把这张纸亮出来。北境驻军认印不认世家,就算常万里亲自来了也得按军令办事。”
常衡缓缓合拢手指,将命令收进储物戒指。他没有问孟钺为什么能动用帅府的印——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就像孟钺从来没有问过他的灵脉为什么能自己修复。北境二十万大军,常万里只管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的老兵系认的是孟钺这张刀疤脸。这份调兵令在老将手里就是一块符,现在它被塞进了一个灵脉境初期的学员手里。
“我知道了。”常衡说。多余的话咽了回去,但孟钺看他的眼神,像是已经听到了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
秋猎出发的清晨,天朗气清。二十四支队伍在演兵场上排成方阵,旌旗猎猎。常万里亲自到场,骑在那匹枣红色巨马上,身后跟着常万山和侯府的一众将领。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秋猎是北境子弟的荣耀,望诸位奋勇争先,不负家国。三军齐吼,声势震天。
常衡站在第十六队的队列里,左手虚握,感受着储物戒指在指间的微凉触感。阳光照在演兵场的黄土地上,也照在远处妖兽山脉苍青色的轮廓上。他听完了常万里的训话,听见号角声响起,看见第一支队伍策马冲出营门,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黑鬃马在他身下打了个响鼻,他夹紧马腹,跟着队伍朝那片越来越近的山脉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