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在锦衣卫杀红了眼真的是近期最佳!汥澈把历史古代元素玩得炉火纯青,沈惊鸿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60736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
我在锦衣卫杀红了眼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月的应天府,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早。
沈惊鸿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飞鱼服。这身衣服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大朝服,平里不常穿,只有每逢朔望朝会或者皇帝特召时才会着此衣、行大礼。衣服的面料是上等的蜀锦,以玄黑色为底,上用真金丝线绣着四爪飞鱼纹,飞鱼的头在前,尾绕到背后,鳞片层层叠叠,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色光泽。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暗红色的缘边,那是用一种叫做“赤緹”的丝织品制成的,颜色深沉得像凝固的血。
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嵌宝带,带扣是用纯金打造的,上面刻着云纹和龙纹——那是天子亲军的标志。绣春刀挂在左侧,刀鞘是用鲨鱼皮包裹的,鞘口和鞘尾都包着铜箍,铜箍上錾刻着精细的花纹。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绦,丝绦的末端打了一个复杂的结,垂下来,在刀鞘上轻轻晃动。
沈惊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张脸。
这张脸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锋利,下颌线条分明。但今天,这张脸上多了一些东西。不是伤疤,不是淤青,而是一种……气。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冰冰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气。
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五手指中的三昨天被赵平踩断了骨,虽然已经复位上药,但还是肿得厉害,连弯曲都困难。他将左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今天上朝,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朝堂上的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只要看到他有一丝软弱,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大人,轿子备好了。”周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沈惊鸿最后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晨风扑面而来,带着三月清晨特有的清冽和湿润。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敲击小铃铛。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铺了一层薄薄的纱。
周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绿色亲卫服,腰佩绣春刀,手按刀柄。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里有一种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以指挥使亲卫的身份上朝。
轿子停在北镇抚司的大门口。那是一顶四人抬的官轿,轿身漆黑,轿顶覆盖着玄色的缎面,轿帘上用金线绣着一个“锦衣”二字。轿子两侧各站着两名锦衣卫校尉,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目不斜视。
沈惊鸿走到轿前,掀开轿帘,弯腰钻了进去。轿子里面很窄,只容一人坐下,座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垫,座椅下方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些文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昨天写好的那份弹劾赵坤的奏疏。
“起轿。”周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轿子被抬了起来,微微一晃,然后稳稳地向前移动。沈惊鸿坐在轿子里,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演练今天朝堂上要说的话。
从北镇抚司到皇城,大约需要走两炷香的时间。轿子穿过应天府城的大街小巷,轿帘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马车行驶的声音、行人的脚步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但沈惊鸿没有心思去听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朝堂。
皇城的正门是午门,但文武百官上朝不走午门,走的是东华门。东华门外有一片广场,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轿子和马车,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惊鸿的轿子停在东华门外。周安掀开轿帘,沈惊鸿弯腰走了出来。
他站在晨光中的那一刻,广场上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被人调低了一个音量——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原本随意走动的人停下了脚步,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针,扎在他身上。
沈惊鸿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向东华门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飞鱼服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绣春刀的刀鞘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拍打着大腿外侧。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昂起,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整个广场上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沈指挥使。”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惊鸿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服,前绣着一只仙鹤——那是一品文官的标志。老者的脸圆润而富态,下巴上留着一缕花白的胡须,眼睛很小,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带着一丝和善的笑容。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精光四射,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匕首。
内阁首辅,周慎行。
沈惊鸿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周慎行,天顺年间的进士,历经三朝,从一个七品县令一路爬到内阁首辅的位置,靠的不是能力,而是——站队。他每次都能在正确的时间站到正确的人身边,每次都能在权力斗争中全身而退。在朝堂上,他被人称为“不倒翁”,意思是他永远倒不了。
“周阁老。”沈惊鸿微微拱手,声音平静。
周慎行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了。“沈指挥使这几可好?老夫听闻你前几遇刺,心中甚是担忧。锦衣卫指挥使在京城遇刺,这可是大事啊。”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周围的人都听得见。这不是关心,这是——试探。他想看看沈惊鸿会怎么回答,想看看这个“窝囊废”指挥使在经历了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惊鸿看着周慎行那张和善的脸,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多谢周阁老挂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几个宵小之辈而已,已经处理净了。锦衣卫的事,不劳周阁老心。”
周围的气氛微微一变。
不是因为沈惊鸿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眼神。以前的沈惊鸿,在这种场合下会说“多谢阁老关心,下官无碍”——客气、谦逊、甚至带着一丝卑微。但今天的沈惊鸿,说的是“不劳周阁老心”。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但配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变成了一种——
警告。
周慎行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周围的人都看不出来,但沈惊鸿看出来了。他看到了周慎行眼角的那一丝抽搐,看到了他嘴角那丝笑容的僵硬,看到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一瞬。
“沈指挥使说的是,”周慎行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锦衣卫的事,自然有锦衣卫自己处理。老夫多嘴了。”
他微微侧身,让出了路。沈惊鸿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东华门。
身后,周慎行站在原地,看着沈惊鸿的背影,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东华门进去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高高的红墙,墙顶上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甬道的地面是用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每一块石板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彩和两侧的红墙。沈惊鸿走在甬道里,脚步声在两面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一种奇异的回声,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走。
甬道的尽头是奉天门。奉天门是皇城的内门,进了奉天门就是太和门广场,太和门后面就是太和殿——皇帝上朝的地方。
奉天门前站着两排侍卫,穿着明黄色的罩甲,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等仪仗兵器,面容冷峻,目不斜视。沈惊鸿走到门前,出示了自己的腰牌。侍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进了奉天门,视野豁然开朗。
太和门广场是一个巨大的方形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汉白玉石砖,每一块石砖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晨光下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广场两侧各有一排廊庑,廊庑的柱子是朱红色的,屋顶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广场的正前方就是太和门,太和门后面就是太和殿——那座整个大明王朝最宏伟的建筑。
太和殿的屋顶是重檐庑殿顶,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屋脊上排列着十只脊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殿前的丹陛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云龙图案,龙的身体蜿蜒曲折,鳞片清晰可见。丹陛的两侧各有一只铜制的仙鹤,仙鹤的嘴里衔着一支灵芝,寓意“长寿吉祥”。
文武百官已经在太和殿前列好了队伍。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按照品级排列,从一品到九品,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排被精心摆放的棋子。沈惊鸿走到武官的队列中,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位置在武官的第二排,紧挨着五军都督府的人。
他站定之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武官的第一排。第一排站着的是五军都督府的高官——左都督、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一个个穿着绯红色的武官朝服,前绣着狮子、虎豹等猛兽图案,面容威严,气度不凡。
左都督赵坤就站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沈惊鸿第一次亲眼看到赵坤。
在原主的记忆里,赵坤是一个五十出头的武将,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声音洪亮,是个典型的行伍出身的人。但此刻亲眼看到,沈惊鸿发现赵坤比原主记忆里的更加……阴沉。他的身材确实魁梧,肩膀宽厚,手臂粗壮,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但他的脸不是粗犷的,而是精细的——颧骨高耸,脸颊瘦削,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鹰。他的嘴唇很薄,紧紧地抿着,嘴角微微下弯,给人一种天然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赵坤似乎感觉到了沈惊鸿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沈惊鸿感觉到了赵坤目光中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的、计算性的……评估。他正在评估沈惊鸿。评估他的伤势,评估他的状态,评估他今天来上朝的目的。就像一个猎人在评估一只被他打伤的猎物,看看这只猎物还有多少力气,还能跑多远,还能挣扎多久。
沈惊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迎着赵坤的目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赵坤眼里,那个笑容比刀还锋利。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轻蔑。
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的轻蔑。
赵坤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嘴角下弯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去,重新面向前方。
但他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
“皇上驾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声音。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文武百官同时跪下,山呼万岁。
沈惊鸿随着人群跪下,膝盖磕在汉白玉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石砖纹路,心里默默数着台阶上的脚步声。
一、二、三、四、五……
脚步声在太和殿的龙椅前停下。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音——那是皇帝坐下时龙袍摩擦座椅的声音。
“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殊的威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长期服用丹药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文武百官站起身。沈惊鸿站在队列中,透过太和殿的大门,隐约能看到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翼善冠,面容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文官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丹陛前,双手举着一份奏疏。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翰,有本奏。”
沈惊鸿微微侧头,看了那个叫张翰的人一眼。在原主的记忆里,张翰是一个刚正不阿的言官,以弹劾权贵闻名,人称“张铁嘴”。他弹劾过很多人,从亲王到太监,从内阁到六部,几乎没有人能逃过他的嘴。
“张卿有何事?”皇帝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
“臣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沈惊鸿。”张翰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惊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弹劾何事?”
“沈惊鸿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残害忠良。三前,他在北镇抚司中无故害副手陈虎,又将十九名下属下狱,严刑拷打,屈打成招。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是朝廷的脸面,沈惊鸿如此滥无辜,岂不是在打朝廷的脸、打陛下的脸?”
张翰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像是真的在为那些“无辜”的人鸣不平。
沈惊鸿站在队列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张翰是被谁指使的——能在朝堂上这么快就组织起反击的人,只有赵坤。赵坤知道他会来弹劾自己,所以先下手为强,找了个言官来弹劾他。
“沈惊鸿,”皇帝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听不出喜怒,“张卿弹劾你的这些事,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惊鸿身上。
沈惊鸿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走到丹陛前,跪下来。他的动作很标准——先撩起衣袍的下摆,然后双膝跪地,双手放在膝盖上,额头磕在汉白玉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有话说。”
他直起身,但没有站起来,依然跪着。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
“张御史弹劾臣滥无辜,臣想问张御史一句——张御史所说的‘无辜’,是指何人?”
张翰愣了一下,然后说:“陈虎、韩平、王德等人,皆是被你无辜害、下狱之人。”
“无辜?”沈惊鸿的声音突然变冷,像是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铁。“陈虎通敌叛国,里应外合,指使刺客刺本官。韩平与陈虎同谋,在诏狱中私通外敌,出卖朝廷机密。王德知情不报,为虎作伥。这些人,张御史管他们叫‘无辜’?”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陈虎、韩平、王德等人的口供,上面有他们的亲笔画押。臣请陛下过目。”
司礼监掌印太监从太和殿里走出来,接过沈惊鸿手中的文书,转身走回大殿。太和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皇帝翻阅文书的声音——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翰,你还有何话说?”
张翰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跪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臣……臣不知内情,只听说……”
“只听说?”皇帝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像是一把刀从高处劈下。“你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弹劾朝廷命官,居然只听‘听说’?你查证了吗?你核实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听说’,差点让朕冤枉了一个忠臣?”
张翰的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抖:“臣知罪!臣知罪!”
“下去吧。罚俸三个月,以示惩戒。”
张翰连连磕头,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队列中。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沈惊鸿依然跪在丹陛前,他没有站起来,因为他还有话要说。
“陛下,臣还有本奏。”
“讲。”
沈惊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就是昨天他写好的那份弹劾赵坤的奏疏。
“臣要弹劾左都督赵坤。”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人掐住喉咙之后的、窒息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惊鸿身上,然后又转移到赵坤身上。
赵坤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激怒之后的、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三前,”沈惊鸿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臣在秦淮河边的一条巷子里遇刺。刺客共有四人,为首者名叫赵平,是赵坤的胞弟。赵平当场被臣反,其余三人两逃一死。臣在赵平身上搜出了赵坤的亲笔信,信中明确写道——‘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他将那份文书举过头顶。
“这是赵平身上的信件原件,以及臣对此案的调查报告。臣请陛下过司礼监核查。”
赵坤终于忍不住了。他从队列中走出来,大步走到丹陛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战场上喊口令。
“陛下!臣冤枉!沈惊鸿血口喷人!臣的弟弟赵平确实在三前失踪,但臣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了什么。沈惊鸿说他刺朝廷命官,这是诬陷!臣请陛下明察!”
沈惊鸿跪在赵坤旁边,转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一次,沈惊鸿的目光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东西。
“赵都督,”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说你不知道令弟做了什么。那我问你——三月初十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赵坤愣了一下。“臣……臣在家中。”
“在家中做什么?”
“臣……臣在书房读书。”
“读书。”沈惊鸿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臣从赵平身上搜出的另一封信,是赵平写给赵坤的。信中说——‘兄长,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春分’。三月初十是春分前一天,春分那天正是臣遇刺的子。赵都督,你能解释一下,令弟所说的‘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春分’,是什么意思吗?”
赵坤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含混的“啊啊”声。
朝堂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文武百官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沈惊鸿和赵坤之间来回移动。有人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有人是兴奋,有人是恐惧——恐惧于沈惊鸿的转变,恐惧于这个“窝囊废”指挥使突然变成了一把刀,一把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刀。
“够了。”皇帝的声音从太和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此事朕已知晓。沈惊鸿,你把所有证据交给司礼监,朕会派人查办。赵坤,你在家中候审,不得离开京城半步。”
“臣遵旨。”沈惊鸿磕了一个头,站起身。
赵坤也磕了一个头,站起身。他的脸色灰白,嘴唇紧抿,眼睛里有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东西。他看了沈惊鸿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话——有恨,有不甘,有警告,也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恐惧。
他怕了。
沈惊鸿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一点。赵坤怕了。不是因为证据确凿,不是因为皇帝要查办他,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沈惊鸿,和以前的那个沈惊鸿,不一样了。以前的沈惊鸿,被他到墙角都不敢还手;现在的沈惊鸿,主动出击,一招就要他的命。
退朝之后,沈惊鸿走出太和门,沿着甬道往东华门走。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天空,金色的阳光洒在红墙黄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汉白玉石砖上,像一把黑色的刀。
“沈指挥使。”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惊鸿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蟒袍——那是皇帝特赐的服饰,比龙袍低一等,但也不是一般人能穿的。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而锋利,整个人给人一种锋利而危险的感觉。
东厂督主,冯吉。
沈惊鸿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冯吉,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督主,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之一。他掌管东厂十几年,手下番子遍布天下,权势熏天。在朝堂上,他是和沈惊鸿平起平坐的人物——一个管锦衣卫,一个管东厂,都是皇帝的特务机构。
“冯督主。”沈惊鸿微微拱手。
冯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
“沈指挥使今天的表现,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冯吉的声音尖细而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皮。“以前的沈指挥使,可不会在朝堂上这么……锋芒毕露。”
沈惊鸿看着冯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人总是会变的,冯督主。”
“变?”冯吉的眼睛眯了起来。“变好还是变坏?”
“变强。”
冯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的笑声尖细而短促,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好一个‘变强’。”冯吉收起笑容,看着沈惊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沈指挥使,咱家有一句话想跟你说——这朝堂上的水,深得很。你今天在朝堂上弹劾赵坤,看起来很威风,但你知不知道,赵坤背后站着什么人?”
沈惊鸿当然知道。赵坤背后站着的是春社,春社背后站着的是——至少现在看来——那个叫袁守诚的道士。但他不会在冯吉面前说这些。
“愿闻其详。”
冯吉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赵坤是春社的人。春社是什么,你应该知道。沈惊鸿就是因为在查春社,所以才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冯督主知道春社?”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冯吉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咱家当然知道。东厂是做什么的?就是打听这些事的。但咱家劝你一句——春社的事,别查太深。查深了,对你没有好处。”
他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蟒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像一条蛇在爬行。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冯吉远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冯吉知道春社。他知道春社是什么,知道春社的势力有多大,知道春社的背后站着什么人。但他不去查,不去管,不去碰。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冯吉是春社的人。韩平说过,春社的成员遍布朝野,东厂督主冯吉就是其中之一。第二种——冯吉不是春社的人,但他知道春社的势力太大,大到连他都惹不起,所以他选择明哲保身。
不管是哪种可能,冯吉都是一个危险的人。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却选择沉默的人,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更可怕。
沈惊鸿转身继续往东华门走。他的步伐依然很稳,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今天朝堂上的交锋,只是第一回合。他赢了第一回合,但战争才刚刚开始。赵坤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冯吉今天来找他说话,也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某种——试探。他想看看沈惊鸿到底变了多少,想看看这个“新”的沈惊鸿,能不能成为他的棋子。
沈惊鸿走出东华门的时候,周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周安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紧张了一整个早朝。
“大人,”周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没事吧?”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我能有什么事?”
他弯腰钻进轿子,轿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不是笑容,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
意。
一种被压抑了一整个早朝的、像岩浆一样在地底翻滚的意。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意压回心底。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忍耐,需要布局,需要一步一步地来。
赵坤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轿子在北镇抚司门口停下。沈惊鸿下了轿,走进衙门。他穿过前院,走过月洞门,经过那两棵老槐树,来到中院。中院的诏狱入口处,两个校尉正在值守。他们看到沈惊鸿,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里满是敬畏。
“诏狱里还有多少人?”沈惊鸿问。
“回大人,还有二十三个。”一个校尉回答。
“二十三个。”沈惊鸿点了点头。“把他们全部提出来,一个一个地审。我要知道关于赵坤的一切——他的钱从哪里来,他的兵从哪里来,他的关系网有哪些人。不管用什么手段,审出来。”
“是!”
沈惊鸿转身走向后院。他的步伐依然很稳,但他的左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兴奋。那种兴奋不是普通的兴奋,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本能的、原始的兴奋。
他回到私室,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坐下来。他拿出那份“生死簿”,在赵坤的名字旁边写下一行字——
“赵坤,已入彀中。下一步:剪其羽翼,断其爪牙,然后——一击致命。”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隐约传来秦淮河上的丝竹声,和着春风,飘进这间幽暗的私室。
沈惊鸿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赵坤,你的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