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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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一介布衣改史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能不能成,得看皇上是想要真账,还是想要人头。”
李安这句话落下,桌上的筷子停了。
锅里还冒着气,鹅汤翻着泡。
马皇后端着碗,没喝。
朱元璋夹着鹅肉,肉到了嘴边,又放回碗里。
朱元璋看着李安。
“这话大。”
李安把灶膛里的柴往里推了推。
“不大。家里盘账也一样。您若想看看米缸里还剩多少,就得让媳妇孩子都说实数。您若一看少了三斗就抄棍子,全家明都会说米缸满着。”
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没接她的目光。
“照你这说法,官犯了错,还不能?”
李安拿起木勺,舀了半碗汤,放在朱元璋面前。
“该的。不该的先留着活。黄老爷子,人省事,补账费事。朝廷缺的是省事,还是费事的人?”
朱元璋把筷子压在碗沿上。
“你说咱…………皇上只会人?”
李安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老头套着棉袄来吃鹅,手里却攥着天下人的命。
话说轻了,今白来;
话说重了,锅里这只鹅就是他的断头饭。
他把勺放回锅里。
“我说皇上人有用,但不能只靠人。”
朱元璋道:“为何?”
李安指了指锅。
“您看这锅。鹅肉硬,火得旺。可火太旺,水了,肉外头熟,里头还硬。火太小,炖到天黑也不烂。皇权就是火,百官就是水。火离不开水,水也压不住火太久。”
马皇后低头喝汤,脚在桌下碰了朱元璋一下。
朱元璋的脚没挪。
“小兄弟,你倒敢讲。”
“我胆小,所以讲锅,不讲朝廷。”
“少跟咱滑。”
朱元璋把碗往前推。
“新账法若下去,地方官员阳奉阴违。你在纸上写得再好,他们在县衙里照旧糊弄。皇上的诏书从应天出去,到了乡里就剩一张纸。这个死结,你怎么解?”
马皇后放下碗。
“朱老四,吃饭就吃饭。人家一个管庄子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朱元璋没理。
他盯着李安。
“你既会算账,就给咱算算。皇上坐在宫里,怎么管千里外的仓?怎么管那些会写字、会盖印、会串供的官?”
李安用布擦了擦手。
他没有立刻答。
外头周二劈柴的声音停了,院里只剩风吹柴草的声响。
李安听见自己的伤口在布里跳着疼。
他心里盘算,朱元璋问的不是账法,是权柄。
皇帝不怕地方官犯错,怕的是看不见。
看不见,刀就砍不到。
若说得太透,自己就成了拿刀的人;
若装傻,太子那边也得跟着倒霉。
他把灶门打开,又添了一把柴。
火从灶口扑出,照在他手上的布条上。
“黄老爷子,治国就跟炖大鹅差不多。皇权是火,百官是水。火太大,水锅糊;火太小,肉煮不烂。新账法就是锅盖,把热气捂在里面。阳奉阴违?那就把查账的权收回京里,另设一拨人,只查账,不管粮,不收税,不升堂断案。”
朱元璋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他没弯腰捡。
李安弯腰替他捡起,拿帕子擦了擦,放回桌边。
朱元璋没看筷子。
“只查账?”
“对。”
李安坐回小凳。
“地方官收粮,户部记账,中书过目,都察院参劾。看着人多,其实都在一条绳上。出了事,谁都能推。真要查,就得另设一把尺子。这把尺子不收地方的米,不吃地方的酒,不住地方官安排的屋子。只拿账簿、仓尺、路引、役册对。”
朱元璋身子往前压了些。
“他们若也被收买?”
“换。”
“换了再买?”
“再换。”
朱元璋冷声道:“朝廷哪来这么多人给你换?”
李安指着桌上的鹅骨。
“黄老爷子,吃鹅不啃骨头,汤里就少味。朝廷养了那么多读书人,总不能都拿来写贺表。查账不必个个会治国,只要会算,会怕,会告状。”
朱元璋盯着他。
“会怕?”
“怕皇上,也怕同僚捅他。”
李安拿起一块鹅骨,在桌上摆了三下。
“第一层,地方自报。第二层,京里复核。第三层,巡查抽验。三层不许同出一门,不许同乡同年同行卷。查出亏空,先问管账的,再问复核的,最后问抽验的。谁先报,谁减罪。谁瞒,谁跟着坐。”
马皇后听到这里,把汤碗放下。
“这是让他们互相咬。”
李安点头。
“大娘说得对。狗看肉,会抢。给它们套上绳,让它们互相盯着,肉还能剩下点。”
朱元璋看着那三块鹅骨。
“你把官当狗?”
“我把人当人。”
李安答得很快。
“人见利会伸手,见刀会缩手,见同伴比自己少罚会告状。账法不是让人变好,是让坏事变贵。”
朱元璋半天没说话。
这句话砸在他心口上。
他当过乞丐,做过和尚,见过饥民抢饭,也见过官吏吃人。
李安这番话没有圣贤书的皮,里面全是人性。
朱元璋低头看桌上的鹅骨。
“坏事变贵。”
他重复了一遍。
李安夹了一筷子腌菜。
“是。贪一斗米,要改四本账,要打通三拨人,要担同伙先告的险。算下来,他不敢贪,或者少贪。官场上的好人不够用,那就让坏人彼此拦着。”
马皇后看向李安。
“这法子,叫什么?”
李安停了一下。
“审计。”
朱元璋抬头。
“哪两个字?”
李安拿筷子蘸了点汤,在桌上写。
审,计。
汤水很快散开,只留下两道浅痕。
“审其来路,计其去处。米从哪来,往哪去,谁签字,谁开仓,谁押运,谁核验。哪一环断了,就从哪一环查人。”
朱元璋伸手摸了摸桌面。
汤痕已经了。
“这东西若设,归谁管?”
李安笑了一下,又把笑收住。
“这就难了。归户部,户部护账。归中书,中书管人。归都察院,都察院会弹劾,不一定会算。归地方,更完。”
朱元璋道:“那归皇上?”
“名义上归皇上,事上得有人办。”
“谁办?”
李安没接。
他拿勺翻了翻锅底,怕肉粘锅。
火旺了,汤少了一圈。
他添了半瓢水。
朱元璋看着他的动作。
“你怕说人名?”
“怕。”
“怕谁?”
“怕被人记恨。”
李安把水瓢挂回墙上。
“这活不好。做得轻,皇上嫌你没用;做得重,百官盼你早死。查出亏空,得罪地方;查不出,得罪皇上。哪边都是坑。”
朱元璋笑了一声。
“你倒看得透。那你还给太…………黄家小子写那册子?”
李安把锅盖盖回去。
“他人好。好人拿刀,手会抖。我给他画个刀鞘,免得他伤着自己。”
马皇后捏着碗沿的手停住。
朱元璋的脸沉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你跟黄家小子很熟?”
“不算熟。”
“那你为何帮他?”
李安看着灶火。
“他愿意听庄户说话。能听人说话的贵人,不多。”
朱元璋没有追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锅盖被热气顶起,发出一声响。
李安伸手按住,手上的布条碰到锅边,疼得他缩了一下。
马皇后起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包药粉。
“烫着了?”
“没事。”
“手伸来。”
李安不敢推,只好把手递过去。
马皇后拆开布条,看见掌侧那道口子,已经有些肿。
她皱起眉。
“你这不是劈柴划的。”
李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朱元璋也看过来。
李安叹了口气。
“被刀背蹭的。”
朱元璋道:“讨饭的独眼?”
李安没答,只把手往回收。
马皇后按住他的腕子,把药粉撒上去。
“疼就忍着。”
李安咧了咧嘴。
“我还以为大娘会说疼就喊。”
“喊了也疼。”
李安闭嘴。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给他包手,目光又落回那三块鹅骨上。
审计。
只查账,不管粮,不收税,不断案。
这法子合他心意。
可这法子一旦设出来,就得有一个人替他得罪满朝文武。
那人不能怕骂,不能贪钱,不能被胡惟庸牵着走,还得懂账,懂官场,更懂到哪一步能收手。
朱元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鹅肉,却没有吃。
“小兄弟,若真设这审计司,你觉得朝中谁能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