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演武广场,气氛空前炽烈。
今是内门小比十六强战,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未来宗门的中流砥柱。十座擂台下,人头攒动,比往拥挤了数倍。不仅是内外门弟子,许多闭关潜修、或在外执行任务的核心弟子、甚至一些平难得一见的长老,也都出现在观战席上。
甲、乙、丙、丁四组,各四场对决,将决定最终的八强席位。
而丁字擂第九场,栖霞峰云昭对阵玉霞峰陈婉,无疑是今最具看点的对决之一。一方是近来异军突起、充满神秘色彩的“前替身”,另一方是素有贤名、实力稳居前列的玉霞峰大师姐。无论是实力对比,还是背后的微妙关系,都足以吸引眼球。
云昭来到丁字擂下时,陈婉早已在等候。
她今换了一身水绿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玉兰暗纹,长发半挽,斜一支碧玉簪,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温婉如水。她正与几位相熟的师姐妹低声谈笑,姿态从容优雅,引来不少倾慕的目光。
看到云昭,陈婉停下交谈,朝她嫣然一笑,主动迎上前来:“云师妹,你来了。昨晚休息得可好?我见你似乎有些疲惫,可是太过紧张?”
她语气关切,目光却在云昭脸上细细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
云昭今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弟子服,长发简单束起,脂粉未施,脸色确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眼睑下亦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确实像是因紧张或别的原因未曾安眠。她微微低头,声音有些发虚:“劳师姐挂心,尚可。只是……想到要与师姐对阵,心中难免忐忑。”
“师妹不必如此。”陈婉笑容温柔,伸手想拉云昭的手,云昭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陈婉的手在空中一顿,自然地收回,笑容不变,“擂台切磋,点到为止。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你我情谊。师姐只是希望,师妹能拿出全部实力,莫要因为顾及同门之谊而有所保留,那才是对师姐的不尊重。”
“师妹……明白。”云昭的声音更低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袖,显得局促不安。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是被陈婉气势所慑,未战先怯的表现。不少观战弟子暗自摇头,觉得此战胜负已无悬念。
“丁字擂,第九场,栖霞峰云昭,对玉霞峰陈婉!双方上台!”
裁判长老的声音,洪亮响起。
陈婉对云昭柔柔一笑:“师妹,请。”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擂台。
擂台上,晨光正好。微风拂过,带起陈婉水绿的裙袂和云昭素白的衣角,对比鲜明。
“比试——开始!”
令旗挥落的瞬间,陈婉脸上的温柔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平静而专注。她并未立刻抢攻,而是纤手一抬,一柄通体碧绿、宛如一泓秋水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狭长,灵光内蕴,正是她的本命法器“碧波剑”。
“云师妹,小心了。”
话音未落,陈婉身形已动。她步伐轻盈,如踏碧波,手中碧波剑轻轻一抖,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霎时间,擂台上仿佛有粼粼水光泛起,空气变得湿润,隐隐传来汐之声。
碧波剑诀第一式,起手式·碧波微澜。
看似柔和,实则剑势已然铺开,如平静海面下暗流涌动,将云昭周身数丈空间隐隐笼罩。
云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眼神也瞬间变得清明锐利。她拔出腰间青钢剑,剑尖斜指,并未抢攻,只是静静看着陈婉的剑势变化,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与丹田中的灰色剑种隐隐呼应。
陈婉见云昭不动,眼中精光一闪,剑势立变!
碧波剑由缓转急,剑光化作一道道连绵不绝的青色波浪,层层叠叠,向着云昭席卷而去!剑势看似柔和,却蕴含着后劲十足的暗力,正是碧波剑诀中的“叠浪式”!
云昭动了。
她没有选择硬接,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风中飘萍,在层层剑浪的间隙中穿梭游走。手中青钢剑或点或拨,精准地击打在剑浪力量最薄弱、新旧力道转换的节点,每一次接触都只是蜻蜓点水,绝不多耗半分力气,将“以巧破力”发挥到极致。
“叮叮叮叮……”
细密的金铁交鸣声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云昭看似被剑浪压制,只能闪避格挡,毫无还手之力,但身形步法丝毫不乱,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真正的招。陈婉的“叠浪”剑势虽然汹涌,却始终无法将她彻底困住。
台下观战者,渐渐收起轻视。云昭的身法和眼力,确实惊人。在陈婉如此绵密的剑势下,竟能支撑这么久而不露败象。
陈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云昭的滑溜,有些超乎预料。她剑势再变,碧波剑陡然变得轻灵迅疾,剑光如丝如缕,不再追求大范围的压制,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柔韧的青色剑气丝线,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缠绕向云昭!
千丝缠!
这才是陈婉真正的招之一!以精纯灵力化为无形丝线,柔韧无比,无孔不入,一旦被缠上,便会如陷蛛网,越是挣扎束缚越紧,最终灵力运转滞涩,任人宰割!
青色丝线漫天飞舞,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法轨迹,封死了云昭所有闪避空间!
云昭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一味闪避。她清叱一声,青钢剑上陡然蒙上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泽,剑速骤然提升,不再追求精准点刺,而是化作一片绵密的剑光,护住周身!
“流云剑法”中的守势——云山雾绕!
这是青云宗一门流传颇广、中正平和的剑法,以防守严密、招式连绵著称。云昭此刻施展出来,剑光如云似雾,将她周身护得水泼不进。
“嗤嗤嗤……”
无数青色丝线撞在剑光之上,发出细密的切割声。云昭的剑光不断被消磨,但始终坚韧不拔,将大部分丝线挡在外围。偶有几缕特别刁钻的丝线突破防御,触及她的衣角或皮肤,却也如同撞上滑不留手的油脂,被一层极其微弱的灰色气流悄然滑开,难以真正缠绕。
陈婉眼中讶色更浓。云昭的灵力,似乎有些古怪,竟能一定程度抵御甚至“滑开”她的千丝缠?这绝非寻常青云功法能做到。
她心中意更盛,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婉专注的表情。手中碧波剑招式再变,千丝缠的困缚与碧波剑的攻开始结合!
只见漫天青色丝线不再盲目缠绕,而是如同有了生命,配合着碧波剑的攻势,时而化为绊索扰云昭步法,时而凝聚成束,如同毒蛇般从诡异角度刺向云昭要害,时而散开成网,限制她的活动空间。
一时间,擂台上青芒纵横,丝线如雨,将云昭的身影彻底淹没。在外人看来,云昭已是险象环生,全靠着一手精妙严谨的“流云剑法”苦苦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师姐果然厉害,这‘千丝碧波’配合得天衣无缝!”
“云昭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了。”
“毕竟修为差了两层,功法克制,能怎么办?”
“看来之前赢苏妙和赵阔,真是运气成分居多。”
台下议论纷纷,大多已不看好云昭。
高台之上,谢无妄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上被青色光影笼罩的白色身影,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看不出喜怒。
苏妙抱着手臂,站在丹霞峰弟子最前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擂台。她总觉得,云昭的抵抗虽然狼狈,但那份沉稳和精准,不像是强弩之末。
玉霞峰弟子方向,已有人面露笑容,似乎胜券在握。
擂台上,身处风暴中心的云昭,却比外人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陈婉的攻势虽猛,千丝缠与碧波剑的配合也的确精妙,但在她融合剑种后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中,这一切并非无迹可寻。她能“看”到每一道丝线中灵力的流转强弱,能“听”到碧波剑势转换时那细微的滞涩(正如谢无妄昨所指出的),能“感觉”到陈婉灵力在两种招式切换时,那刹那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同时,她也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手背上那枚被压制的印记,以及怀中那枚碧玉香囊的动静。陈婉的暗手,随时可能发动。
就在陈婉的碧波剑再次使完“叠浪式”,剑势将收未收,准备衔接“回式”,千丝缠也因久攻不下而略显急躁,数道主攻丝线灵力微微波动的刹那——
云昭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她一直收敛的气息陡然爆发,脚下步伐变得诡谲难测,不再是“流云剑法”的守势,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以一种近乎违反常理的角度和速度,从数道青色丝线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同时,她一直以守为主的青钢剑,剑势陡变!
剑身之上,那层极淡的灰白光泽骤然明亮了三分,剑速快如闪电,不再是防守的绵密,而是进攻的犀利与精准!剑尖颤动,瞬间点出七剑,分刺陈婉握剑右腕、左肩、丹田、双膝等七处要害!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其灵力运转枢纽和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隙!
“流云剑法”招——云开见!
这一下变招,快、准、狠,出其不意,与之前一味防守的姿态判若两人!
陈婉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她没想到云昭在如此压制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迅疾的反击,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刁钻,正好卡在她招式转换的节点!
她顾不得衔接“回式”,碧波剑仓促回防,在身前划出一道的水幕,同时控数道最粗壮的千丝缠回卷,试图拦截格挡。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交击声响起!
云昭的七剑,有五剑被水幕和丝线挡下,但有两剑,却如同未卜先知般,穿透了防御的薄弱处,精准地点在了陈婉左肩和右膝外侧!
“嗤!”
陈婉左肩衣袖破裂,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一点红痕,虽未破皮,但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道已透体而入,让她左臂一阵酸麻,灵力运转顿时不畅!右膝处同样传来滞涩感,身法随之一乱!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云昭竟然反击了?还击中了陈师姐?”
“好快的剑!好刁钻的角度!”
“刚才那是什么身法?怎么穿过去的?”
“陈师姐受伤了?”
陈婉又惊又怒,脸上温婉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一丝冰冷的厉色。她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碧波剑横在身前,灵力催动,试图驱散侵入体内的那股阴冷力道。然而那力道极其古怪,如同附骨之疽,竟难以在短时间内清除,让她的左臂和右腿都有些不听使唤。
“师妹……真是好手段。”陈婉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丝寒意,“师姐倒是小看你了。”
云昭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脸色更显苍白,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巨大。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婉,眼神清澈而平静。
“不过,若你以为这样就能赢……”陈婉话音未落,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幽光!
与此同时,云昭怀中那枚碧玉香囊,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内里她布下的“反向共鸣”符文被触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尖锐的震颤感!
而手背上那枚被归墟剑气压制的阴冷印记,也猛然变得活跃起来,试图冲破封锁,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某种勾连!
来了!
陈婉果然在此时,同时催动了香囊和印记中的暗手!
云昭能感觉到,香囊中似乎有某种极其隐蔽的、能扰乱心神、引动情绪(尤其是恐惧、慌乱)的诡谲力量,试图透过衣物和肌肤影响她。而手背上的印记,则像是一个定位信标和灵力扰器,试图让她体内的灵力运行出现刹那的紊乱!
若是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在这擂台激战、心神紧绷的时刻,骤然遭遇这两重暗算,只怕立刻就会心神失守,灵力紊乱,露出巨大破绽,被陈婉随之而来的雷霆一击彻底击败,甚至“失手”重创!
好毒的心思!好连贯的算计!
可惜,陈婉不知道,香囊内的暗手早已被云昭布下的归墟符文反向扰,那股诡谲力量尚未完全透出,就被灰色符文中蕴含的寂灭之意悄然消磨了大半,只剩下些许余波,对云昭经过剑种淬炼、坚定无比的神魂来说,几无影响。
而手背上的追踪印记,更是被归墟剑气牢牢锁死,任凭其如何跳动,也无法真正勾连云昭体内的灵力,反而因为其剧烈的“挣扎”,让云昭更加清晰地把握到了这印记与陈婉之间那丝隐晦的联系脉络!
云昭顺势而为。
她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痛苦,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中青钢剑的剑光也似乎黯淡了一瞬,仿佛真的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影响。
陈婉眼中厉芒大盛,就是现在!
她强忍左肩右膝的不适,将大半灵力灌注于碧波剑中,剑身碧光大放,发出汐奔涌般的轰鸣!她整个人与剑似乎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汹涌澎湃的青色剑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似乎心神失守、露出破绽的云昭轰然撞去!
碧波剑诀最强招之一——碧海生!
这一击,她蓄势已久,威力远超之前!即便是同阶金丹后期修士,正面硬接也非死即伤!她要的,就是云昭“猝不及防”下,被这一剑重创,最好能“意外”损其灵!
“小心!”
“陈师姐动招了!”
台下惊呼四起!连裁判长老也眼神一凝,随时准备出手预,以免出现不可挽回的伤亡。
苏妙更是下意识地前踏一步,握紧了拳头。
高台上,谢无妄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就在那青色剑浪即将吞没云昭的刹那——
云昭眼中那丝茫然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清明与锐利!
她等的,就是陈婉全力出手、旧力已发、难以变招的这一刻!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碧海生,她没有退,也没有试图格挡。
而是将全身灵力,连同丹田中那枚灰色剑种猛然催动!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且带着荒芜寂灭气息的灰色灵力,轰然注入手中青钢剑!
原本平凡无奇的青钢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但在那浩瀚灰色灵力的灌注下,竟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灰白光芒!
云昭人随剑走,身与剑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细线,不退反进,逆着那滔天青色剑浪,笔直地刺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变化。
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灰芒,带着一种终结万物、令一切归于虚无的可怕意志,刺入了碧海生最核心、力量流转最关键的那个“点”!
归墟剑意雏形——墟归一点!
这是云昭融合剑种后,结合自身感悟,初步摸索出的一式剑招。将归墟剑意那“终结”、“破灭”的特性,凝聚于一点爆发,专破各种以庞大、绵长、繁复著称的功法和防御!是极致的“以点破面”!
“嗤——!”
一声怪异至极的轻响,仿佛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
那声势浩大、汹涌澎湃的青色剑浪,在被那点灰芒刺中的瞬间,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水,以那一点为中心,恐怖的寂灭之力疯狂蔓延,碧色剑光迅速黯淡、崩解、消散!
陈婉脸上的厉色和意,瞬间被无与伦比的惊骇所取代!她感觉到自己倾尽全力、引以为傲的“碧海生”,在那点灰芒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那股寂灭之力顺着剑势反冲而来,她手中的碧波剑发出痛苦的哀鸣,剑身灵光急速暗淡,与她的心神联系也变得摇摇欲坠!
“不——!”
她尖声惊叫,想要撤剑后退,却已来不及!
那点灰芒在破开碧海生后,余势不衰,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穿透了溃散的剑光,在陈婉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点在了她握剑的右手腕脉门之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陈婉惨叫一声,碧波剑脱手飞出,当啷落地。一股比之前阴冷诡异十倍、带着可怕寂灭气息的灰色剑气,瞬间侵入她手腕经脉,并顺着经脉向她的丹田和心脏疾窜而去!
她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丹田内的金丹剧烈震颤,灵力疯狂倒流,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爬起,脸色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那点灰芒在点中陈婉后,也耗尽了力量,悄然消散。云昭手中的青钢剑,也终于承受不住,哗啦一声,碎成数十片凡铁,散落在地。
擂台上,青色剑浪消散无踪,只剩下破碎的剑片,萎靡倒地的陈婉,以及持着光秃秃剑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微微摇晃、嘴角亦溢出一缕鲜血的云昭。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擂台上这逆转再逆转、最终以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陈婉……输了?
玉霞峰大师姐,金丹后期的陈婉,施展了最强招“碧海生”,竟然被金丹初期的云昭,用一招从未见过、诡异而恐怖的灰色剑芒,正面击破,并重伤击败?
那是什么剑法?那灰色剑气是什么?为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终结的可怕气息?
云昭……她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她真的只是金丹初期吗?
无数疑问和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每一个观战者的心神。
裁判长老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查看陈婉的伤势。只见陈婉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腕骨已碎,体内灵力混乱不堪,一股诡异的灰色力量正在侵蚀她的经脉和金丹,伤势极重,没有数月静养和珍贵丹药,恐怕难以恢复,甚至可能影响道基。
他又看向云昭。云昭虽然嘴角溢血,气息不稳,但眼神清亮,显然伤势远没有陈婉严重,而且那伤势,更像是强行催动超越自身负荷的强大力量所致。
“丁字擂,第九场,栖霞峰云昭,胜!”裁判长老高声宣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宣布声落下,台下才仿佛解除了定身法,轰然炸开!
“我的天!云昭赢了?!她真的赢了陈婉?!”
“那灰色剑气……那是什么?我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剑意!”
“寂灭……终结……我隔着这么远都感觉神魂颤抖!”
“云昭隐藏得太深了!她绝对不是普通的金丹初期!”
“陈婉……陈婉好像伤得很重,那手腕……”
“何止手腕!你看她的气息,金丹似乎都受创了!云昭下手也太狠了吧?”
“擂台比试,刀剑无眼,陈婉最后那招‘碧海生’又何尝留情了?”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争吵声,沸反盈天。
玉霞峰弟子慌忙冲上擂台,扶起奄奄一息的陈婉,看向云昭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却敢怒不敢言。云昭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和那诡异的灰色剑气,让他们心生寒意。
云昭对周围的喧哗和目光视若无睹。她松开手,任由光秃秃的剑柄落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然后默默走到擂台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也因为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归墟剑意而隐隐作痛,但丹田中的灰色剑种,却似乎因为刚才那一击而更加凝实活跃,缓慢释放出温凉的气息,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她赢了。
赢得惊险,但也赢得彻底。
不仅正面击败了陈婉,更将她暗中种下的印记和香囊的威胁一并破除。最后侵入陈婉体内的那缕归墟剑气,足够她“回味”很久,也足够震慑某些暗中窥伺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战,她再也不可能被当做可以随意拿捏的“替身”或“容器”了。她展现出了足够引起重视、乃至忌惮的“价值”和“威胁”。
这或许,能为她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至于暴露部分归墟剑意可能带来的风险……在生死面前,已顾不得那么多了。而且,她也有所保留,并未完全展露归墟剑道的全貌,更未动用剑种真正的力量。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
谢无妄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云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是惊讶?是恼怒?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她很快垂下眼帘,继续调息。
无论如何,与陈婉的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眼前,金色的弹幕早已被“”“牛”“那是什么剑意”“陈婉废了”“谢狗表情有戏”等等字眼彻底刷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云昭心中,却一片奇异的平静。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