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甲噬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都市脑洞小说!天能一时把陆辰写得太生动了,小说作者是天能一时,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32337字,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甲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老魏消失在废墟尽头之后很久,化工厂的空地上还是没有人说话。
那只C级无目甲兽的尸体横在场中央,四条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反折着,浑身甲壳完好无损,只有后颈处一道细细的刀口,渗着白色的关节液。三米高的庞然大物,趴在地上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堡垒。蝎子靠在钢柱上,右肩嵌着自己的战斧碎片,血从肩膀淌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上。但他好像忘了疼,眼睛直直地盯着甲兽的尸体,嘴里反复嘟囔着两个字。
“A+……A+……”
白姨站在空地边缘,弯刀垂在身侧。她经历过四年的城外任务,见过正规军的精英小队清剿兽群,见过B级觉醒者出手。但她在壁垒城待了四年,从来没听说过中城区那家破铁匠铺里,坐着一个A+。
陈上尉从二楼走下来。他把狙击靠在楼梯扶手上,走到甲兽尸体旁边,蹲下去看后颈那道刀口。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辰面前。
“你知道他是A+?”
陆辰没回答。他手里还握着断骨刀,刀身上沾着白色的关节液,正顺着血槽往下淌。他的左臂和后背还在疼,被甲兽膝盖撞飞的那一下淤青正在皮肉深处蔓延,但他站得很直。
“他不知道你是A+,”陈上尉说,“但他教了你十天。”
“九天。”陆辰说,“第十天是擂台。”
陈上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赞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像是在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一个A+,窝在中城区铁匠铺里十几年,谁都不知道。”他把手从狙击上拿开,站直了身体,“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军队?”
陆辰摇头。
“那年他违抗军令,带着四十二个人在废墟里打了三个小时,等到援军。上头说他抗命,他说等不到援军那四十二个人都会死。两边都有理,但规矩就是规矩。”陈上尉看着甲兽的尸体,“他被降职发配之后,军队里再没人敢违抗军令。但也没人再能在兽群里救回四十二个人。”
他顿了顿:“那年我才刚入伍。他在的那支部队,是整个壁垒城最强的。”
这些话陆辰没有接。他把断骨刀在裤子上蹭净,回刀鞘。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群还站在原地的雇佣兵。
黑水佣兵团伤亡近半。蝎子右肩废了,能不能恢复不知道。骨甲兽碾死的两个人还躺在碎石地上,盖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破帆布。灰狼佣兵团少了三个,被蛇形兽咬死一个,被E级兽偷袭咬穿后颈的也有一个,还有一个是被甲兽的声波震碎了内脏,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三十来号人出发,活着站在这里的,不到二十个。
但没有人抱怨。在壁垒城的城外任务中,这已经算是“伤亡可控”。
“整队。”陈上尉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涩,“清点兽尸,回收可用物资。C级甲兽的尸体完整度很高,军方会按市价额外结算,钱分给所有参与任务的人——死了的给家属。”
这是雇佣兵的规矩。人死了,钱给家属。没人会感激,但也没人会闹。壁垒城外,命是有价的。一只D级源晶值八千,一只C级源晶值五万。甲兽的完整尸体加上源晶,军方结算价至少二十万。二十万,够死掉的那几个人的家属在下城区撑过这个冬天。
蝎子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路过陆辰身边。他的右肩已经简单包扎过了,纱布上还在往外渗血。他停下脚步,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拍了拍陆辰的肩。
“你那师父,”他说,“还收徒弟吗?”
“他不收。”陆辰说。
“可惜。”蝎子咧了咧嘴,疼得吸了口凉气,但还是在笑,“那你收不收?”
陆辰看了他一眼:“不收。”
蝎子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被人扶着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欠你一条命!黑水的,以后在城里遇到麻烦,报我名字!”
白姨带着灰狼的人经过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走过陆辰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看了他和他腰间的断骨刀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刀子从陆辰身后冒出来。他浑身是E级兽的绿血,脸上也溅了不少,但人没事,只是腿有点抖。
“队长,”他说,“刚才那一下,我以为你要死了。”
陆辰没说话。
“真的,那甲兽扑你的时候,我腿都软了。结果你一眨眼钻它肚子底下去了,你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
“怕。”陆辰说。
“那你还不跑?”
“跑不掉。”
刀子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他挠了挠被绿血糊住的头发,换了个话题:“你师父是A+,这事儿你以前知道不?”
“刚知道。”
“我。”刀子的表情像是吞了一个鸡蛋,“A+啊!整个壁垒城有几个A+?你跟着A+学了九天,那你现在算什么级别?D?C?”
“F。”
刀子噎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行。你说F就F。以后谁再敢说你F级废材,我第一个冲上去让他跟你打。”
老马从后面走上来。这个在侦察队待了十五年的老兵,从甲兽出现到被死,始终站在人群最后面。他的合金砍刀上沾着E级兽的血,是刚才清理兽群时砍的。只有那一刀,然后他就没有出过手。但陆辰注意到,老马站的位置永远是视野最开阔、撤退路线最清晰的位置。十五年,他不是靠战斗活下来的。
“马哥。”陆辰说。
老马停下脚步。
“刚才甲兽的声波,你在扇形范围外面,对吗?”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早就算好了。”
“声波类兽类的攻击范围我以前见过。扇形,夹角大概六十度,有效伤距离八到十米。”老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背一份过期的任务报告,“站在十米外就不会死。站在侧面就不会受伤。”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老马看着陆辰,“我跟你说过——我从来不冲在前面。”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你在前面。”
四个字。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说完他就走进了人群里,花白的头发在灰扑扑的雇佣兵中很快消失不见。
陆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刀子看看他,又看看老马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这是在夸你?”
陆辰没有回答。
回到壁垒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从城墙上面斜斜地打下来,把整条西门的石板路染成暗红色。回城的人群在城门口散开了——伤员被抬去军方医疗站,雇佣兵们三三两两走进中城区的酒馆,陈上尉带着任务报告去了军方大楼。陆辰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血已经了,凝固成一条暗红色的蚯蚓趴在皮肤上。不算深,不用缝。
“队长,去喝酒不?”刀子问,“灰狼的几个人说请客。”
“不去。家里有人等。”
刀子了然地点点头:“行。替我给小满带个好。就说——就说她哥今天又没死成。”
陆辰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没有直接回家。他先去了中城区。
老魏的铁匠铺关着门。不是打烊的那种关——铺子的门板是合上的,但没有锁。陆辰推开门,铺子里黑漆漆的,炉火灭了,空气里还残留着铁锈和炭火的味道。院子里,沙袋还吊在架子上,磨刀石旁边的水桶里泡着半桶黑水,里面沉着一块磨了一半的刀坯。
老魏不在。
陆辰在铺子里站了一分钟。然后他走到墙角那张折叠床旁边——就是小满每次来睡的那张床,低头看了一眼。枕头下面露出一个信封的角。
他把信封抽出来。牛皮纸,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纸和一把钥匙。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硬,每个字的收笔都像刀锋一样利落——
“炉子里的火自己点。钥匙是后门的。”
陆辰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是新的,齿口上还有刚锉过的毛刺。老魏在去化工厂之前就把这封信写好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还是去了。
陆辰把钥匙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铁匠铺,把门板重新合上。
他没有点炉子。今晚没有时间。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陆辰回到了下城区的家。
屋里的灯亮着。小满还没睡,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书。书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封皮没了,内页也少了好几章,但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听见门响,她立刻抬起头。
“哥。”
陆辰嗯了一声,把断骨刀解下来放在灶台上,开始生火烧水。他的动作和每天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加煤、吹火、等水开。小满合上书,眼睛追着他的背影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你受伤了。”
“擦破皮。”
“右手也有。”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血口子,是甲兽甲壳的碎片划的。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划的。他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从灶台底下翻出半瓶酒精,往伤口上倒了点。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手抖都没抖。
“哥。”小满的声音忽然不一样了。
陆辰转过身。小满坐在床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铁盒子——他藏在床底下的那个铁盒子。盒盖打开着,里面是那些他攒了好几个月的源晶碎片和那颗磕掉角的D级源晶。
“我今天弯腰捡书的时候看到的。”小满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声音很轻,“哥,你每天晚上出去,是不是去城外?”
陆辰没有说话。
“刀子上次来接我的时候说漏嘴了。他说你一个人出城,一个人兽,一个人回来。”她的手指攥紧了铁盒子的边缘,指节发白,“他还说,有一次你回来的时候后背全是血。”
屋里安静了很久。火苗舔着壶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辰走过去,在小满床边蹲下来。他把铁盒子从她手里拿过来,盖上盖子,放回床底下。然后他抬头看着她。小满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发白。
“城外的兽,”陆辰说,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一只能卖几百。多几只,你的药就有了。”
“我宁可不要药。”小满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去年冬天我烧成那样,也没死。我不要你每天晚上跑到城墙外面去拼命——”
“小满。”
陆辰的声音还是很稳。但他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每天早上出门前揉她头发的动作一模一样。
“爸妈走了以后,我跟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小满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说,哥不会让你死。”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是哥,你要是死了呢?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陆辰的手停在她头发上。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有一个答案,但他没法说出口——如果你死了,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这句话太沉,沉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该去扛。
所以他只是把小满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在下城区被野狗追了之后哭得喘不上气,他就这样拍着她的背,一整个晚上,直到她睡着。
“我死不了。”他说。
小满的哭声闷在他肩膀上,含混不清。但她的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像攥着这世上唯一不会松手的东西。
灶台上的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起来,咔嗒咔嗒地响。炉火的光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天晚上,陆辰等小满睡着之后,又去了一趟老魏的铁匠铺。
他用那把钥匙打开了后门。后院里,沙袋还在风中微微晃动。磨刀石旁边的水桶里,那块磨了一半的刀坯还沉在黑水里。他蹲下来,把刀坯捞出来,放在灯下看。刀坯已经出了大形,是断骨刀的样子,但比断骨刀更窄、更薄。老魏在打的这把新刀,不是给自己打的。
陆辰把刀坯放回水桶里。
然后他走到炉子前,打开炉门,往里面添了煤。炉膛里的余烬还没完全熄灭,新煤压上去,闷了几秒,忽然窜起一簇火苗。火光照在他脸上,把脸上的擦伤和淤青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老魏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对着炉火,把断骨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身上有两个新豁口——一个是捅甲兽腹部甲壳时崩的,一个是老魏卸关节时在骨缝里撬的。他把刀放在膝盖上,从工具台下面找出磨刀石和油,开始磨。
砂石蹭过刀刃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在下城区寂静的深夜里传得很远。隔壁没有人。但他知道,老魏能听到。
他磨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两个豁口全部磨平,刃口重新变得薄而均匀,刀身在炉火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银光泽。他把刀翻过来,在护手下面看到了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磨损,是刻上去的,字迹和那封信上一模一样的硬——
“断骨·陆”。
老魏打这把刀的时候,刀柄上就已经刻了他的名字。不是后来加的,是打刀的时候就刻上去的。这把刀从一开始就不是借给他的。是给他的。
陆辰把刀放在膝盖上,对着炉火坐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陆辰去了觉醒者学院。
这栋楼坐落在中城区和上城区的交界处,是整个壁垒城除了军方大楼之外最高的建筑。七层,灰色外墙,没有挂任何横幅,但门口站着两排穿制服的学员守卫。不是军校评测中心那种公事公办的守卫——这些学员守卫每个人口都别着觉醒者学院的银星徽章,看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陆辰走进大门的时候,一个学院守卫伸手拦住了他。
“访客登记。”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袖口沾着炭灰的黑色作训服上停了两秒,“你是来嘛的?”
“报到。”
守卫愣了一下,低头翻手里的名单:“哪个班的?”
“不知道。”
守卫抬起头,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大厅里面传来。
“他是我的。”
洛星河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没有穿那身评测官的白色制服,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学院训练服,长发还是束成高马尾,但整个人看起来和评测中心里完全不一样——不是在擂台上冷着脸念规则的那个人,而是一个在自己地盘上游刃有余的学院首席。
“洛学姐。”守卫立刻站直了。
“这位是第三十七届评测综合排名……”洛星河走到陆辰面前,嘴角微微上扬,“F级。陆辰。”
守卫的表情裂了一瞬。
“F级?F级进觉醒者学院?”
“特殊录取。”洛星河把一张电子卡在守卫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扔给陆辰。陆辰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卡上印着他的名字和一张评测时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他面无表情,像一张通缉令上的头像。
“跟我来。”洛星河转身就走。
陆辰跟在她后面上了楼梯。楼梯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优秀学员的照片,每一张都穿着同样的深蓝色训练服,表情自信而锋利。走在最上面那张是洛星河,下面标注着“S级·第三十六届首席”。
“你昨天在化工厂。”洛星河没有回头,“遇到了C级兽。”
“消息传得很快。”
“壁垒城没有秘密。”洛星河推开三楼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型格斗训练室,铺着标准擂台地面,四周墙上挂着各种武器,从木刀到合金长枪应有尽有,“尤其是魏铁出手的消息。一晚上传遍了军方、学院和五个家族。一个藏了十几年的A+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空手卸了一只C级甲兽的四条腿——你觉得这个消息在壁垒城值多少钱?”
陆辰没回答。
洛星河转过身,靠在墙上的武器架旁边,双手抱在前。
“评测那天,我让你藏了。”她说,“但你藏得太多了。F级评测,C+实战,十天跟A+学了一身关节技——你身上全是矛盾的信号。现在全城都在查你的底细。赵家在查,军方在查,连我们洛家也在查。”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洛星河说,“你爸妈是普通人,在下城区住了十二年,三年前死在一次城墙事故里。妹先天性体质弱,你从十五岁开始打零工养她。你的履历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是,一个白纸一样的下城区孤儿,不应该拥有能在F级评测中一招制敌、能在C级兽的攻击下活下来、能被一个隐退A+收入门下的能力。”
她看着陆辰。那双眼睛和评测擂台上一样锐利,但又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不是敌意,更像是真正的好奇。
“你到底是谁?”
陆辰看着她。
“评测官,”他说,“你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洛星河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评测擂台上那种职业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她笑得把抱在前的双手松开了,摇了摇头。
“行。你不说。”她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木刀,扔给陆辰,“那让我看看,你跟魏铁学了九天,到底学到了什么。”
陆辰接住木刀。
木刀很轻,握在手里和断骨刀完全不是一回事。他随手挥了两下,适应了重量,然后看着洛星河。
“你是S级。”
“对。”
“评测那天你跟我交手只用了大概三成力。”
“观察力不错。”洛星河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木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所以呢?”
“所以你不可能拿出全力跟我打。”
“当然。”洛星河摆出起手式,“我拿出全力,你会在十秒内倒下。这不是自大,是S级和F级的客观差距。但我不需要拿出全力——我只需要拿出足够让你认真的力。”
她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人已经到了陆辰面前。
木刀劈下来。不是正劈,是斜劈,刀锋从右上到左下划过一道对角线。陆辰横刀格挡,两把木刀相撞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力量从刀身传到手腕再到肩膀,震得他虎口发麻。S级的“只用一点力”,对他而言已经是接近全力。
洛星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第三刀连绵不绝,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她的刀法不是正规军的那种大开大合,而是一种极其细腻的进攻型打法,每一刀都在试探,每一刀都在寻找破绽。
陆辰在退。绕着训练室的擂台边缘不断后退,格挡、卸力、闪避。木刀在他手里越来越熟练,但他始终没有还手。
“为什么不还手?”洛星河的声音从刀光后面传来。
陆辰不说话。
洛星河忽然变招。她放弃上段攻击,整个人压低重心,木刀从下往上撩向陆辰的腹部。这一刀速度极快,角度刁钻。陆辰本能地收腹后撤,同时木刀从上方压下,刀背砸向洛星河的手腕——这是老魏的关节打法,打手腕就是卸武器。
两把木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洛星河的手腕被震了一下,木刀差点脱手。她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砸红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看着陆辰。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起来的审视。
“关节技。”她说,“魏铁的关节技。他只教了你九天,你就能在实战中用出来了。”
“运气。”
“不是运气。”洛星河放下木刀,“我见过魏铁出手。那是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那天他带队回城,浑身是血,身后背着两个伤员。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觉醒者可以强到什么程度。”
她把木刀放回武器架上,靠在墙上,重新抱起双臂。
“你知道为什么我来评测你吗?不是因为你F级。是因为赵家在上次评测之前,就给我递了话,说有个叫陆辰的下城区小子在训练营里一直垫底,但训练营的格斗教官私下告诉我——那个小子在藏。”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赵家为什么针对我?”
“因为你在下城区得罪过赵锋,但赵家针对的不止是你。”洛星河的声音沉下来,“他们针对的是所有没有背景的底层觉醒者。赵家经营壁垒城的佣兵中介和源晶贸易,垄断中城区黑市。底层觉醒者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两个选项——要么加入赵家做打手,要么被踩进泥里永远翻不了身。你两个都没选,你在擂台上把赵锋打跪下了,等于是当着全城的面给了赵家一记耳光。”
“所以呢?”
“所以赵家不会放你你。”洛星河放下手臂,走到陆辰面前,和他面对面站定,“今天早上,赵家在佣兵公会发布了一份悬赏——不是对你的,是对你师父的。悬赏罪名是‘疑似私藏军方管制级武器技术’。悬赏金额二十万。”
陆辰的目光冷了一瞬。
“魏叔没有私藏任何东西。”
“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借口。”洛星河看着他,“你师父今天早上被军方传唤了。军方的人在他铺子里待了两个小时,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但赵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赵家作对的人,身边的人也会遭殃。”
陆辰没有说话。他握着木刀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木刀啪的一声,在掌心里断成了两截。和上次在铁匠铺时一模一样。
洛星河低头看了一眼断裂的木刀,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陆辰。
“你不是在评测擂台上藏。你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在藏。你在侦察队里藏,在擂台上藏,在化工厂里藏。你把真正的自己藏得很深,深到没人能看透。”她顿了顿,“但你有一个藏不住的东西——你对妹的态度。你为了给她买药,一个人出城兽。你为了不让她担心,把所有的伤都藏在衣服下面。”
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我是想告诉你,我选择站在赵家对面。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是因为我认为你能走到的地方,比赵家所有人能走到的地方都要远。评测那天我看了你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在求胜。那双眼睛是在拼命。一个拼命的人,永远比一个想赢的人走得更远。”
她把一张新的电子卡扔给陆辰。卡上印着几个字——“觉醒者学院·正式学员”。
“明天开始报到上课。你的学号是第三十七届·特殊录取·001。”洛星河走向门口,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学院的规矩只有一条——强者为尊。你在这里会被人挑战,会被人针对,会被人踩。没有人会帮你。包括我。”
她停了一下。
“但如果你能在学院里站住脚——那整个壁垒城,迟早会站到你的身后。”
门在洛星河身后关上了。
陆辰一个人站在训练室里,手里还握着那两截断裂的木刀。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擂台地面上,照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他看着手里的断木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两截木头放在武器架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湖面——轻微、清晰,带着某种他从未感知过的震颤。
【觉醒度突破。当前评级:C。】
【身体素质全面强化。骨骼密度、肌肉强度、神经反应速度已同步至C级标准。】
【首次突破奖励:获得被动能力——战斗直觉。】
【战斗直觉:在极限状态下,身体反应速度超越意识判断。直觉即动作。】
陆辰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老茧和淤青还在,但皮肤下面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流在涌动,从掌心蔓延到指尖,从指尖窜进血管,顺着血管涌遍全身。那不是源晶淬体液那种外来的灼烧感,而是从骨头深处涌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评测仪测不出的天赋。在他经历了城外废墟里无数次生死搏、经历了老魏九天九夜的训练、经历了擂台上和化工厂里两次濒临极限的战斗之后——终于开始苏醒了。
他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密、更脆、更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觉醒者学院三楼训练室的窗户外面,正午的太阳正在升到最高点。光线打在他身上,把他那件袖口沾着炭灰、肩肘带着破口的黑色作训服照得发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几个穿着深蓝色学院训练服的学员正靠在墙边闲聊。听见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陆辰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黑色作训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腰上那把哑暗无光却让人移不开眼的刀。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和评测大厅里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陆辰没有看他们。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觉醒者学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照在下城区和中城区交界处那条臭水沟上。沟这边是烂泥路和铁皮房,沟那边是石板路和砖瓦房。
他跨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