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都市日常小说《骨瓷铭锦著》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晏清江砚,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07311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绝对是一部值得每一位读者反复品读的经典佳作。
骨瓷铭锦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23.窑火千年
清晨的景德镇,雾气还未散尽。晏清平站在老窑前,看着老顾用最传统的方式点火。松柴堆成井字形,最下面是引火的松明,然后是细柴,再是粗柴。老顾划燃火柴,松明立刻蹿起火苗,噼啪作响。
“你祖父教我的。”老顾蹲在窑口前,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里都是红的,“他说,烧窑第一课不是添柴,是看火。火有七种颜色,从外到里,从低到高。看得懂火,才烧得好窑。”
晏清平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火舌舔舐柴垛。
“我小时候,爹也教过我。”
“教过?”
“教过。但我没学会。”她盯着火焰,“那时候只想着怎么逃出去,没心思学。”
老顾往窑里添了一柴,火势更旺了。
“你爹后来也不教了。他知道你不想学,就不强求。”他顿了顿,“但他每次烧窑,都会叫你在旁边看着。你以为那是折磨,其实他是想让你多看几眼,记住这火的样子。”
晏清平没说话。火焰在窑膛里跳跃,颜色从底部的幽蓝渐变成顶部的橙红。她盯着那片红色,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祭红不是烧出来的,是还原出来的。铜在氧化焰里是绿的,在还原焰里才变红。所以想烧祭红,得先学会怎么让火‘缺一口气’——把氧气抽走,让火缺氧,铜才会把红色还给你。”
“火也会缺氧?”她当时问。
父亲点头:“会。火和人一样,缺了气,就变了。”
现在想来,父亲说的不只是火。
老顾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这窑要烧三天。三天后,温度到一千三百度,就可以投柴封窑了。”他看着晏清平,“这三天,你打算什么?”
“画画。”
“画什么?”
晏清平想了想,说:“画火。”
24.墨分五色
地窖里,晏清平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她用的是老顾珍藏的老纸——民国时期的“汪六吉”,棉料,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纸面微微泛黄,像沉淀了时间的玉。
“这纸你祖父传下来的。”老顾说,“他说好纸如好胎,能养墨。差的纸,墨上去就死了;好的纸,墨上去还活着,能呼吸。”
晏清平用手指轻抚纸面,确实有细微的绒感,像婴儿的皮肤。
她研墨。老墨,乾隆年的“胡开文”,油烟加麝香,研出来的墨汁黑中透紫,有淡淡的药香。
“墨分五色。”她轻声说,“焦、浓、重、淡、清。但真正的好墨,不止五色,是每一笔都有深浅,每一滴都有生命。”
老顾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她开始画。
第一笔,焦墨。画的是窑口的轮廓——不是直线,是颤动的曲线,像火焰在呼吸。焦墨最黑,黑到发亮,是火焰最深处的颜色。
第二笔,浓墨。画的是窑膛里的暗处,那些柴垛背后的阴影。浓墨比焦墨稍淡,却更厚重,像积了千年的灰。
第三笔,重墨。画的是火焰的主体,那些翻滚的、跳动的、永不停止的火舌。重墨介于黑与灰之间,是最难把握的度——太重则死,太轻则浮。
第四笔,淡墨。画的是火光映在窑壁上的反光。那些若有若无的光晕,需要用极淡的墨,极快的笔,一笔带过,不能犹豫。
第五笔,清墨。画的是烟。烟比火更难画——火有形,烟无形。清墨几乎是水,只有一丝墨色,要在纸上晕开之前,就勾勒出烟的形态。
五笔画完,一幅《窑火图》已经成形。
老顾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你祖父当年画窑火,也是这样画的。五笔,不多不少。”
晏清平看着自己的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画火。她是在画父亲当年教她的那些东西。那些她以为自己没学会的东西,其实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25.皴法与裂痕
第三天,窑温到了一千三百度。
老顾开始投柴。他投的是松柴,带着松脂,烧起来有香味。每一柴投进去,火焰都会猛地蹿高,颜色从橙红变成亮黄,再变成白炽。
“你看这火。”老顾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温度够了,柴够了,但不能多投。多投一分,火太旺,釉会流;少投一分,火不够,釉不开。要刚刚好,就像画画的皴法,多一笔则乱,少一笔则缺。”
晏清平想起自己画画时用的皴法。披麻皴、斧劈皴、折带皴、雨点皴——每一种皴法都是为了表现不同的质感。她画窑壁的裂纹时,用的是“解索皴”,像解开的绳索,蜿蜒而下;画碎瓷片的断面时,用的是“斧劈皴”,像斧头劈开的木柴,脆利落。
原来画画和烧窑,用的是同一种道理:都是给死物以生命,给生命以形态。
她问老顾:“你见过我祖父画窑吗?”
老顾点头:“见过。他画了一辈子窑,最后那幅画,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样的?”
“窑是空的。没有火,没有柴,没有人。只有窑口开着,外面有光照进来。窑壁上全是裂纹,但那些裂纹,不是裂开,是在发光。”
老顾看着火焰,眼神悠远。
“你祖父说,那就是窑的‘皴法’。窑烧了一辈子,裂了一辈子,那些裂纹就是它的画。最好的窑,不是烧出多少好瓷器,是最后自己变成一幅画。”
晏清平沉默。
她想起自己画的那些窑,每一座都有裂纹。她以为那是破碎,原来那是皴法。
26.沈念的信
第四天早上,晏清平收到一封信。不是快递,是手写的信,从上海寄来,落款是“沈念”。她拆开,信纸是淡蓝色的,有淡淡的桂花香。
“晏清姐:
我和哥哥回上海了。走之前,我想给你写这封信。
在江砚那里的子,我每天做的事就是看你的画。不是他给我看的,是我自己画的。他用你的画当模板,让我临摹。一天一张,临了三年。
开始的时候,我恨你。觉得都是因为你,我才被困在这里。但临着临着,我慢慢看懂了你的画。那些站在窑口的人,那些捧着的碗,那些骨灰——你不是在画别人,你是在画自己。
后来我明白了: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困住的人。只不过困住你的是过去,困住我的是这间屋子。
三年里,我画了一千多张你的画。有些画得像,有些画得不像。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你画里那些空白的地方。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但就是那些空白,让整幅画有了呼吸。
我哥说你在景德镇,在画最后一幅画。我不知道你画的是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不管那幅画画成什么样,你都已经画完了。从你决定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画完了。
谢谢你救了我。
沈念
PS:我哥让我转告你,江砚还没离开中国。他还在等你那幅画。”
晏清平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她站在窑前,看着火焰,很久很久。然后她回到地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这一次,她画的不是火,不是窑,不是人。她画的是空白。张纸上,只有左下角有一笔淡淡的墨——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那是她画的第一幅《骨瓷》里,那个人的衣角。剩下的地方,全是空白。
老顾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叫‘留白’?”
“嗯。”
“为什么留这么多?”
晏清平看着那片空白,轻声说:
“因为那些地方,是我还没想明白的。”
27.江砚的到访
傍晚,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村口。
江砚从车上下来,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他沿着荒草掩映的小路往里走,走到老窑前,站定。
老顾正在窑口添柴,看见他,没说话。
“她在里面?”江砚问。
“在。”
“画完了?”
“不知道。”
江砚点点头,走到地窖口,掀开木板,顺着阶梯走下去。地窖里,晏清平正坐在桌前,看着那幅全是空白的画。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了。”
江砚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幅画。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我祖父第一次看到你祖父的画时,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这个人画的不是画,是命’。”
江砚把带来的画轴放在桌上,慢慢展开。是一幅古画——明代,青绿山水。画的是景德镇的窑,连绵起伏的窑包,冒着烟的烟囱,挑着瓷器的工人。画上有一行题跋:“窑火千年,炼土成器。炼心成画。”
“这是我祖父收藏的第一幅画。”江砚说,“你祖父画的。”
晏清平低头看那幅画。笔法确实像祖父——那种独特的皴法,像是用火炭画的,每一笔都有灼烧的痕迹。
“你祖父和我祖父,他们是一样的人。”江砚继续说,“他们都想把‘烧’这件事画下来。但画来画去,发现画不出来的,才是最重要的。”
他指着画上的空白处。
“你看这些地方。窑烟遮住的天,火光映出的影,窑工脸上的汗珠反的光——这些都不是画出来的,是留出来的。你祖父懂这个。他画的不是窑,是窑之外的东西。”
晏清平看着那些空白,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画火最难的不是火,是火照亮的那些地方。”
她问江砚:“你来什么?”
“来看你画完没有。”
“还没。”
“还要多久?”
“不知道。”
江砚点点头,收起画轴。
“我等你。”他转身往阶梯走,“但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那些人也在找你。”
“谁?”
“你当年卖画的那些买家。他们知道你在景德镇,知道你在画最后一幅画。有人出价五千万,要买你这幅画的‘过程’——你的草稿、你的笔记、你的手印、你的头发。你画得越久,他们越想要。”
他走上阶梯,停了一下。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你画的每一笔,都有人在看。不只是我。”
他消失在阶梯尽头。
晏清平坐在原地,看着那幅全是空白的画。
窗外,夜色正浓。
28.月光
那天晚上,晏清平没有画画。她走出地窖,坐在老窑前的石阶上,看着月亮。
景德镇的月亮比上海的大,也比上海的亮。月光照在废弃的老窑上,那些裂纹和青苔都清晰可见。窑口黑洞洞的,像一个沉默的嘴。
老顾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壶茶。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晏清平喝了口茶,想了想。
“想我爹。”
老顾没说话。
“我小时候,有一次他把我关进窑里,关了一夜。那天晚上我也看月亮,从窑缝里看。月亮只有一点点,但特别亮。我就盯着那一点点光看,看到天亮。”
“怕吗?”
“怕。但后来不怕了。因为那点光一直在。”
老顾点点头。
“你爹把你关进去,不是想害你。他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多黑,总有一点光。”
晏清平沉默。
然后她说:“我画的那幅画,全是空白。是因为我不知道那点光在哪里。”
老顾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很安静。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晏清平想了想,指着月亮。
“那不就是?”
老顾笑了。
“那就画进去。”
第二天早上,晏清平拿起笔,在那幅全是空白的画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很小,在画的正中央,只有指甲盖大。
但就是这一点点光,整幅画活了。
那些空白不再是空白,是月光照亮的夜晚。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不再是看不见,是等着被看见。
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那幅画。
老顾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你爹看见了。”
晏清平眼眶一酸。
她知道老顾说的不是真的。但她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