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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晃……

竟已两年了。

还记得初见这小家伙时,自己整胃口发沉,常常两顿并作一顿,身子也一往下沉。

偏是他来了之后,饭香了,觉稳了,连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后来一场风寒缠绵数,他守在榻边,第一次红了眼眶,眼泪啪嗒砸在锦被上——那是始皇帝头一回见他哭。

打那以后,赵宏就悄悄住进了心里。

人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

他曾暗叹:若这孩子真是亲孙,该多好。

谁料一语成谶,血缘竟真凿凿落定。

越相处,越觉熨帖;心气一顺,筋骨也跟着松快起来。

待他巡行归来,夏无且诊脉后愣了半晌,连连摇头直呼“奇哉”!

今若非小稚奴随手喂画眉试药,那枚毒丹早已滑入腹中——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险些成了笑话。

此药性缓而阴,经夏无且反复验查,确含蚀骨之毒。

单次服下无异,可若月月不断,终将蚀尽元气,悄无声息。

而破局之钥,竟系于一只画眉扑棱翅膀的刹那。

今这曲辕犁亦是如此。

天下初平,六国百姓心尚游移。

贵族不必提,削藩夺权之后,遗老遗少恨不能把咸阳宫烧成灰——始皇帝清楚得很,也懒得搭理。

可百姓呢?真与大秦势不两立么?

未必。

黎庶所求,不过一口热饭、一垄好地、一个安稳年景。

此时推出曲辕犁,深耕细作,增产利民——对大秦而言,是无声的布恩,也是最实在的收心。

要说单凭一架犁铧,便让六国俯首称臣,未免夸大其词。

但至少,它能把横亘在百姓心头的那道冰缝,悄悄化开一道暖流。

为后真正归心,埋下第一颗种子。

孙子!

“老将军错了——小稚奴,是朕的贵人!”

对王翦,他是福星;对朕,何尝不是照进长夜的一盏灯?

仿佛自他踏进这宫门起,连风都变得和软了。

政务依旧如山,六国余孽仍在暗处龇牙。

可……

子,确实在一天天亮起来,不是么?

…….

比起当年最倚重的长子扶苏当庭顶撞自己!

比起两年前身子骨骤然垮塌、连批奏章都手抖的窘迫!

比起昔雄心万丈要开疆拓土,却卡在后继无人、病体难支的焦灼与苦闷里!

如今的始皇帝,心头那团火已悄然沉静下来。

赵宏看似整晃荡,可风向早变了。

始皇帝气色一天比一天润泽,对长生之术不再死抓不放,也不再半夜惊醒掐指算自己还能活几年。

亲孙子赵宏机灵透亮、嘴甜心细,让始皇帝望着大秦江山时,第一次觉得百年之后也能稳稳落进好手里。

这些变化,全是从那个小稚奴踏进咸阳宫起才有的——始皇帝心里门儿清。

他伸手摩挲着面前的曲辕犁,指尖划过犁铧上新锻的冷光,忽然想起两年前从木桶里抱出这小娃娃时,自己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幕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

曲辕犁对农耕立国的天下而言,分量重得能压住半部史书!

耕得快、翻得深、人不累,农夫们省下的力气,就能织布、烧陶、打铁,子自然就活泛起来。

而由大秦官府亲自督造、免费配发的曲辕犁,更像一道无声的告示:新朝不是来收租的,是来送饭碗的。

诸夏百姓向来实在,除了几个被“复国”二字烧昏头的读书人,多数六国庶民哪管龙椅上坐的是谁?只要粮仓满、税赋轻、孩子能吃饱,换块门匾又何妨?

待曲辕犁经工师反复试用、确认确有奇效,立刻调入将作少府开模量产。

工匠们没闲着,又动了一轮手脚:

把犁身缩窄一寸,扛起来不压肩;

加装竹制漏斗,犁沟行进间种子自动滑落;

再添一道精钢犁钩,翻土时顺带把杂草茬齐齐勾断。

至此,这犁已与赵宏记忆里的模样几乎无异——轻巧如燕,省力如风,上手即用。

实测三后,始皇帝朱笔一挥:先在咸阳周边铺开,再令关中各县设点传授;六国旧地各郡守须设犁具坊,教百姓用、帮百姓修,不强求,但必须推。

宫里也没闲着,掀起了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毒丹事发,赵高重金请来的方士尽数落网。

两个主谋当场斩首,余者尽数流放蓬莱岛;朝廷另颁严令:所有方士须赴郡县备案,黑户一经查实,即刻逐出中原。

赵高更惨——中车府令一职被摘得净利落。

始皇帝把他贬去御马苑驯马,名义上只降一级,实则从贴身近臣跌成扫马粪的闲人。

若非李斯苦苦周旋、胡亥跪着磕破额头,怕是连马厩都进不去。

说来也冤,赵高本也是被蒙在鼓里,偏生这事绕不开赵宏。

偏偏赵宏还笑着讨了颗丹药,转头喂给了那只画眉鸟……

每每想到这儿,始皇帝就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自家小孙儿差一点,就真咽下了那口毒!

雷霆之怒劈下来,赵高只能硬扛。

胡亥一党自此噤若寒蝉,连说话都放轻了三分。

此后一段时……

大秦倒真清净了。

赵宏照例睡到上三竿,抱着蜜饯啃瓜果,溜达到宫里蹭榻陪睡。

始皇帝也依旧天不亮就起身,批完奏章便唤人抱来小孙子,一边揉着他软乎乎的脸蛋,一边听他声气讲些歪理。

值得一提的是,始皇帝始终没给赵宏请过一位授业先生!

哪怕赵宏早已把秦篆、小篆、刻符、诏版上的字认了个七七八八!

一提拜师这事,始皇帝心里就泛起几分抵触——长公子扶苏请了大儒淳于越,十八子胡亥拜了中车府令赵高,可教出来的模样,一个比一个让他皱眉!

事实也摆在眼前:十八个儿子,哪个不是名师环绕、典籍堆身?结果呢?要么空谈仁义不谙实务,要么精于权术疏于担当,真正能扛事的,一个没有!

对这个被他亲手抱在膝上、眼巴巴盼着长大的孙子,始皇帝打定主意——自己来教!

可他毕竟不是教书匠,没蹲过学堂,也没哄过稚子,更别提堆成山的奏简、边关急报、郡县账册……只能挤出晨昏片刻,指着竹简逐字带读,一句一句掰开讲透。

子就这么缓缓淌过……

赵宏有意压着进度,不抢、不躁、不显山露水。

真要细解一篇《周颂》,他也确实挠头——现代人啃文言尚且吃力,何况这会儿连句读都得靠猜?竹简上密密麻麻一片,全凭语感断气、听音辨意,而始皇帝批完三道奏章才抬头看一眼,哪有工夫手把手点拨?

纵使他揣着个成年灵魂,学得再快,也得耐着性子等那支笔慢慢磨出墨来。

当然,比起同龄娃还在泥坑里滚着打滚、撅着屁股追鸡撵狗的光景——

赵宏,已是妥妥的神童胚子!

三岁!

通晓全部秦字,无一讹误!

吟诵《关雎》《七月》,声调准、气息稳、字字咬得清亮!

“吾家麒麟儿也!”

始皇帝俯身,掌心温厚地揉了揉赵宏乌黑柔软的发顶,眼角舒展,笑意从唇边漫到眉梢,既慈且傲。

说到底,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若肯沉下心去学,底子从来不会差。

许多本事,拼的不是天资,是狠劲、是耐性、是不断那一口真气。

当然,真撞上瓶颈,天赋才真正显形。

但眼下,赵宏要啃的硬骨头还多着呢——

他从不因穿越来历就飘得找不着北。事实上,上辈子他当过最大的官,就是高中三年的班长;

连一个四十五人的班级都常被老师点名“管得松散”,凭什么觉得穿回秦朝就能呼风唤雨、指点江山?

所以他学得格外踏实,也格外留心——仗着跟始皇帝亲近,他能近看帝王如何阅简、如何驳议、如何眯眼听臣子说话、又如何在一盏茶功夫里拍板决断。

耳濡目染,无声浸润。

“起!”

王府演武场,赵宏刚踏出宫门,便单臂拎起那只四十斤重的青石锁,目光沉静。

【天赋:神力——血脉深处蛰伏先祖之力,筋骨之强,远逾常童!】

才满三岁,四十斤石锁在他手中轻如竹杖。

听着离谱?可穿越本就是离谱的事。项羽力能扛鼎,史载确凿;百人斩非虚言,血刃所向,敌胆皆裂——那才叫真离谱。

他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淡得几乎融进肤色的浅痕。

【天赋:自愈——肌理愈合之速,超脱凡俗;伤、毒、疫,皆难滞其势!】

这道痕,是他昨夜亲试的记号。

当时皮肉翻裂,血珠直冒;一炷香后,血止如闸;一夜过去,只剩这点淡红,似一抹将褪未褪的胭脂。

初来乍到时,他最寄望的,正是【神力】与【自愈】这两样。

谁料最先救命的,反倒是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亲和】——若无它,他怕是连始皇帝的殿前都挨不近,更别说伴读、近身习察。

至于【神力】和【自愈】?

倒不是不顶用,只是太早亮了相——三岁能举四十斤,搁民间算奇事,放宫中,不过是个伶俐些的幼童罢了。

而【自愈】这本事,实则分量极重:

乱世里活命,靠的不是刀剑,是身子骨扛不扛得住。

一场风寒能要命,一碗馊粥能送终,破点皮若化脓溃烂,十有八九熬不过七。

曹偏头痛缠身二十年,始皇帝暴崩于沙丘……这些病,在赵宏眼里,全是悬在头顶的刀。

哪怕是古往今来最尊贵的帝王,也挡不住病魔悄然叩门!

而赵宏能顺顺当当长到三岁,连个喷嚏都没打过,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虚弱之象,【自愈】这天赋,铁定是暗中撑起了他的筋骨血肉!

可这【自愈】并非什么耀眼光辉的主动神通,倒像一堵无声无息的铜墙铁壁——只默默守着你,把你稳稳托在最健旺、最饱满的生命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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