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双手撑在吴浩口上，拼了命地往外推。
掌心底下那块滚烫的肌肉还在随着呼吸往上顶她，她牙一咬，两只胳膊绷直了，硬生生把自己从他怀里撕了出来。
后退的那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打了个趔趄，脚脖子崴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顾不上了。
木盆还搁在河边，被单子铺在石板上，盆里那条裤子泡在水里头还没搓完。
她全不要了。
提起裤脚转身就跑。
布鞋踩在河滩的碎石子上咔哒咔哒响，脚底板硌得生疼，她一瘸一拐地往岸上蹿，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跑得歪歪扭扭。
跑出七八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不大，就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么一声，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得意。
“跑啥？又不是没看过。”
吴浩的声音从她背后追上来，不紧不慢的，跟在自家院里逗猫逗狗似的。
春花气得眼眶都发酸了，脚底下跑得更快。
她想回头骂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流氓”，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跑上河岸的时候，腿肚子开始打颤。
不是累的，是气的。
也不全是气的。
她不敢细想是什么。
田间小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高粱秆子在两边密密匝匝地立着，头从头顶直直地劈下来，晒得土路上的泥都在冒烟。
春花跑了二十来步，忽然觉得前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她整个人愣住了。
灰褂子从河边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湿透了，那是吴浩身上的河水洇过来的，从前到腰那一截全贴在了身上。
棉布被水一泡就跟纸似的，薄得透光，紧紧贴着她那件旧肚兜的边沿，把里头那两团饱满的东西勾得一清二楚。
形状，大小，连肚兜上头那系带子压出来的印子都看得明明白白。
春花的脸瞬间烧起来了。
她慌忙抬起两只胳膊抱住口，手臂交叉着往里箍，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前都捂死。
可越捂越慌。
胳膊挤上去的时候，把那两团东西往中间一挤，沟壑反倒更深了，从领口往下看过去白花花的一片。
她赶紧松了手又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横在前，另一只手拽着领口往上提。
可领口湿了之后本提不住，松松垮垮地往下坠，她提了这边掉那边。
春花急得快哭了。
她弓着腰，双手捂着口，脚步踉踉跄跄地往村子方向跑，跑得姿势难看得要命，跟个偷了东西的贼似的。
汗水从额头上往下淌，混着河水一块儿流，顺着脸颊滴在她手背上。
她不敢停，不敢喘，更不敢回头。
吴浩还在河边看着她呢。
她知道他在看。
他那双眼睛就钉在她后背上，从肩胛骨一路往下，盯着她跑起来时腰肢那道拧动的弧线，盯着她臀部被大裤包着还是绷出来的那个的弧度。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烫得她后背发麻。
庄稼地里的蝉叫得正凶，知了声一浪赶一浪地灌进她耳朵里，盖住了她自己急促的喘气声。
进了村路，她才稍微放慢了一点，怕跑得太急叫人看见。
院门推开，进去，反手栓，搬木杠子顶上。
一套动作她这几天做得熟极了，眼睛都不用看，手就往那儿摸。
栓死了门，她靠在门板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木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口剧烈起伏着，肚兜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那两团东西在湿透的褂子底下随着喘息一颤一颤的。
春花低下头。
看见了。
湿布贴在口上，两粒凸起顶着薄薄的棉布，高高地挺立着。
她愣了一瞬。
不是冷。
大晌午的，毒头底下跑了一路，浑身烧得跟炭似的，冷什么冷。
是吴浩。
从河边到现在，她的身子就没消停过。
跑的时候那两粒东西在褂子里头蹭来蹭去，布料粗糙，每蹭一下就像被人拿指尖捻了一把，酥酥麻麻地往腔里头钻。
她以为是因为跑得急。
可现在停下来了，喘匀了气了，那两粒东西还是硬挺挺地顶在那儿，没有半点要软下去的意思。
春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一把扯开褂子的扣子，从下往上全解了，湿褂子从肩上扒下来扔在地上，啪嗒一声闷响。
里头只剩那件旧棉布肚兜。
白底子，上头绣了两朵缠枝莲，是她出嫁那年她娘给她缝的，棉布洗了七八年了，薄得跟纱似的，透着底下的皮肤颜色。
肚兜系带子在脖后头打了个结，下摆堪堪遮住肚脐，两侧是空的，腰上那两截的皮肉从侧面露出来。
春花去柜子里翻衣裳。
手伸进去摸到一件褂子，抽出来的时候带倒了柜子里搁着的一只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蒲扇，弯腰的那一下，肚兜的领口往下坠了一截，从上头往下看进去，白花花的一片。
她赶紧直起身，把褂子往身上套。
套到一半，胳膊穿袖子的时候，手臂从下往上抬，手背蹭过了口。
蹭过了那两粒还硬挺着的凸起。
就那么轻轻一蹭。
春花的身子僵了。
脑子里头嗡的一声，吴浩那张脸就蹦了出来。
他贴着她耳朵说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回来了。
“硬不硬？”
春花闭上眼，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得唇肉往里头陷了一个坑。
她使劲把褂子往下拽，拽得领口都变了形，恨不得把自己从脖子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扣子系上去，一颗一颗地扣，扣到最上头那颗，勒得脖子都快喘不上气了。
换完了衣裳，她站在屋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
指甲盖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印子。
可那股子酥麻感还赖在口上不走，从那两粒凸起的地方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到肋骨，扩到腰窝，一路往下。
春花一拳捶在炕沿上。
“他妈的吴浩。”
她低声骂了出来。
骂完了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没说过脏话，爹娘教的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嫁到赵家挨了五年打都没骂过一个脏字。
今天，她嘴里冒了一句“他妈的”。
春花的手撑在炕沿上，低着头，散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吴浩传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从身体到嘴巴，全不是自己的了。
可她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骂完那句脏话之后，她口那颗心不但没平复下来，反而跳得更快了。
扑通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猛，撞得她肋骨嗡嗡地响。
她把手按在口上，隔着褂子摁着那颗心，想摁住它。
摁不住。
春花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门栓上。
木杠子顶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杠子看了好几息，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顶那木杠子，到底是怕吴浩进来，还是怕自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