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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倾天下之五代十国大结局_陈昭后续章节免费无弹窗

权倾天下之五代十国

作者:爱喝冰峰的人狂

字数:135129字

2026-04-02 连载

简介

你知道爱喝冰峰的人狂最新的历史古代力作吗?主角陈昭的故事开始了!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35129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权倾天下之五代十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贞明五年,十一月十五。滑州。大雪。

陈昭取滑州,已逾七。

七之间,他做了四件事——安民、整军、通商、修城。四件事并行不悖,井井有条,仿佛他不是初来乍到的新主人,而是经营此地十年的旧吏。

第一件事,安民。

滑州城中有三万余户,近二十万口。此等人众,在五代乱世已算大城。然城中百姓面色青黄,衣衫褴褛,十人之中倒有七八个面带菜色。朱友贞经营滑州数年,除了征粮征税,便是征丁征夫。百姓苦之久矣。

陈昭入城第一,便贴出告示——

“滑州新旧税赋,一律减半。去岁以来拖欠之税,一概豁免。城中百姓,每户发粮一石,布一匹,以度寒冬。”

告示贴出,满城哗然。

有人不信,趴在布告前看了又看,生怕漏掉一个“除”字或“限”字。有人当场痛哭,跪在雪地里朝着东门磕头——那是陈昭入城的方向。有人奔走相告,邻里之间互相搀扶着往粮仓方向涌去。

韩平负责放粮。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既欣慰又忧虑。欣慰的是,民心可用;忧虑的是,五万石存粮,这么发下去,还能撑多久?

“先生不必忧虑。”陈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粮食发出去,不是白发的。”

“主公的意思是——”

“以工代赈。”陈昭指着城外的黄河大堤,“滑州城外的黄河大堤,年久失修。明年开春桃花汛一来,非溃堤不可。趁着冬闲,征发城中壮丁,加固大堤。每管三顿饭,外加一升粟米。百姓有活、有饭吃,堤也修了,心也安了。一举三得。”

韩平抚掌而叹:“主公此策,一石三鸟,妙不可言。”

“不是妙。”陈昭摇头,“是不得不如此。先生,你想想——滑州二十万人,光靠官府放粮,能放几天?放完了怎么办?让他们自己去挣,挣来的粮食,吃着才踏实。人有了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不乱想,就不会闹事。不闹事,滑州就稳了。”

韩平深深一揖:“臣受教。”

第二件事,整军。

张彦降兵三千余人,加上陈昭从柳子口带来的六百人,滑州驻军将近四千。但这四千人,能战者不过半数。张彦的兵,久疏训练,军纪废弛,与乌合之众无异。

陈昭将四千人打散重编,分为五营。每营八百人,设营将一员,副将两员。五营之中,一营为亲卫营,由赵铁柱统领,负责守城;一营为骑兵营,由周虎统领,负责野战;其余三营为步卒营,由张彦及降将分领。

编组易,整训难。

陈昭定的规矩,比在柳子口时又严了十倍。

每寅时起床,负重跑二十里——不是十里,是二十里。跑完之后,练刀、练枪、练弓、练盾、练阵法、练配合。午后习武艺,申时习骑射,酉时习夜战。一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全在训练。

张彦的兵叫苦不迭。

“将军,这训练量,比打仗还累十倍!”

“将军,俺们以前在朱友贞手下,三天才练一次,一次不到一个时辰!”

“将军,这哪是当兵,这是当驴!”

陈昭站在校场上,面色如铁。

“你们以前在朱友贞手下,三天练一次,一次一个时辰。结果呢?柏乡一战,五万人被李存勖两万人打得丢盔弃甲。为什么?因为你们练得少!因为你们上了战场,连刀都举不起来!因为你们见了契丹人的骑兵,腿就软了!”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如刀似剑。

“我告诉你们——契丹人三岁骑马,五岁射箭,十岁就能上战场。他们天天练、月月练、年年练。你们想打败他们,就得比他们练得更苦、更狠、更不要命!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少流一滴血!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四千人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雪簌簌落下。

第三件事,通商。

滑州是河北重镇,南临黄河,北依平原,东接曹濮,西连相卫。自古以来便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商旅往来的要冲。朱友贞在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商旅裹足,市井萧条。

陈昭在滑州城门贴了一张告示——

“凡商旅经滑州者,关税减半。柳子口码头之规,一应照搬于此。货损照赔,盗抢必究。”

告示贴出不到十,便有商队闻风而至。

钱通是第一个到的。他带了十条大船,满载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还有从江南运来的上等白米。他的船队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的人都看呆了——十条船,每条能装三百石,三千石货物,这在滑州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陈将军!”钱通从船上跳下来,满脸堆笑,“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滑州一下,将军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陈昭笑着迎上去:“钱老板,别来无恙?上次借你的五百贯,连本带利,该还了。”

钱通一怔,旋即哈哈大笑:“将军说笑了。那五百贯,就算我钱通孝敬将军的贺礼。将军拿下滑州,以后滑州的码头集市,可要给我留个好位置。”

“位置有的是。”陈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规矩不能变。关税减半,童叟无欺。钱老板是老人了,该懂的都懂。”

“懂懂懂!”钱通连连点头,“将军的规矩,就是天下的规矩。我钱通跑了几十年的生意,像将军这样讲规矩的,头一次见。以后滑州的码头,就是我钱通的第二个家。”

钱通之后,更多的商人来了。从汴梁来的、从洛阳来的、从河北诸镇来的、甚至从淮南来的——南来北往的商旅,云集滑州。码头上樯橹如林,集市中摩肩接踵,客栈爆满,酒楼盈客。滑州,活了。

第四件事,修城。

滑州城墙虽坚,但年久失修,多处开裂。尤其是东门和北门,城墙上的砖石多有松动,敌楼也已朽坏。陈昭征发了城中五千壮丁,趁着冬闲,重修城墙。

这次修城,比柳子口又进了一步。陈昭不但要修旧墙,还要建新城——在滑州城的东北角,他规划了一座“瓮城”。此瓮城方圆三里,外城墙高四丈,内城墙高三丈,中间夹着一道深两丈的壕沟。瓮城之内,建有粮仓、兵营、武库、马厩,是滑州城的“城中城”。

“主公,”郭崇韬看着这座瓮城的图纸,啧啧称奇,“此城若成,滑州便是铁打的营盘。敌军来了,就算破了外城,也进不了内城。内城之中有粮有兵,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不够。”陈昭摇头,“我要的是——永远。滑州是河北的门户,门户不固,河北不保。河北不保,中原不保。中原不保——”

他没有说完,但郭崇韬已经懂了。

中原不保,天下不保。

十二月,腊月初八。腊八节。

滑州城中的百姓,过了一个多年来最像样的年。

陈昭在城中设了二百桌席面,请全城百姓吃腊八粥。粥是用小米、红豆、红枣、花生、栗子、核桃、杏仁、芝麻八样东西熬的。这些东西有的是从码头的商人手里买的,有的是从伏牛山上采的,有的是百姓自己献的。每一样都不多,但凑在一起,熬出来的粥香气扑鼻,飘满了整座城池。

百姓们拖家带口地来了。老人坐在上首,青壮年坐在中间,孩子们在桌子之间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不是因为粥好吃,而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粥了。

陈昭端着碗,挨桌敬酒——不,敬粥。他每到一个桌子前,都要停下来,问一问这家有几口人、做什么营生、今年收成如何、来年有什么打算。

走到最后一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老人。这老人年约六十,面容清瘦,胡须花白,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袍,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粥,却没有喝。他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远处的城墙上,眼神悠远而深邃。

“老先生,”陈昭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不喝粥?”

老人收回目光,看了陈昭一眼。那一眼让陈昭微微一怔——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六十岁老人的眼睛。清澈、锐利、洞彻,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粥是用来暖身的。”老人开口,声音苍老但不沙哑,“老朽不冷。”

“那老先生在看什么?”

“看城墙。”老人指着远处的瓮城,“将军修的城墙,老朽看了。好。但还不够好。”

陈昭来了兴趣:“哦?哪里不够好?”

“将军修了瓮城,守住了内城。但将军有没有想过——如果敌军不攻城,而是围城呢?滑州城中有二十万人,每要吃掉多少粮食?将军的粮仓里有多少存粮?能撑多久?”

陈昭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老人,目光变得认真。

“老先生是——”

“老朽姓郑,名濬,字深之。前朝工部营缮司郎中。”老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朱温篡唐之后,老朽就辞官不做了。在滑州住了十几年,种地、读书、等死。”

工部营缮司郎中。

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工部营缮司,是唐朝负责工程建设的最高机构。能当上营缮司郎中的人,不是建筑大家,就是工程巨匠。而这样的人,居然在滑州种了十几年的地?

“郑老先生,”陈昭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陈昭有眼不识泰山。老先生大才,蜗居滑州,是滑州的造化。陈昭想请老先生做滑州的‘筑城使’,负责全城的城池修缮和水利工程。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郑濬看着他,目光中的疏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将军就不怕老朽年老体衰,不堪重用?”

“老先生方才那一番话,比年轻人还犀利。年老体衰?陈昭不信。”

郑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老朽就出来再几年。不是为了将军,是为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在雪地里玩耍的孩子。

“——为了他们。将军想让这些孩子活下来,老朽就帮将军把城墙修得结实些。”

郑濬投效之后,滑州的筑城工程有了质的飞跃。

此人果然是个大家。他看了陈昭的瓮城图纸,只说了四个字——“中看不中。”

陈昭一愣:“老先生何出此言?”

郑濬指着图纸上的瓮城:“将军的瓮城,外城高四丈,内城高三丈,中间有壕沟。此设计固善,然将军有没有想过——敌军若以云梯攻外城,外城一破,内城便暴露在敌军的箭矢之下。内城比外城矮了一丈,敌军站在外城城墙上往下射箭,内城的守军就成了活靶子。”

陈昭恍然大悟。

他虽然在现代学过一些军事工程学,但古代的城池攻防,毕竟是另一个领域。他的知识再丰富,也比不上一个了三十年营缮司的老工匠。

“那老先生以为,应该如何?”

郑濬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

“外城降为三丈五尺,内城升为三丈八尺。内城比外城高三尺,守军可以居高临下,以弓箭射登上外城的敌军。同时,在内城墙上加建‘悬眼’——就是向外挑出的射击孔,可以从侧面射击外城城墙上的敌军。此所谓‘以高制高,以侧制正’。”

陈昭看着改过的图纸,越看越觉得妙。

“老先生大才!还有呢?”

郑濬又指着护城河:“将军的护城河,宽三丈,深一丈。此规模守一个小镇绰绰有余,守滑州这样的重镇,远远不够。滑州城外地势平坦,敌军可以填河而过。老朽建议——护城河拓宽至五丈,加深至两丈。同时,在河底埋设竹签、铁蒺藜,敌军涉水之时,必遭重创。”

“妙!”

“还有——”郑濬的手指移到了黄河大堤上,“滑州最大的威胁,不是敌军,是黄河。黄河在滑州这一段,河道狭窄,水流湍急。每年开春桃花汛,都有溃堤之险。老朽建议——在滑州城北修筑一条‘减水坝’,将黄河多余的水量分流到北面的洼地中。如此,既可保滑州城不遭水患,又可灌溉北面的农田。一举两得。”

陈昭拍案叫绝。

“郑老先生,陈昭今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真才实学’。先生以后不必再叫‘老朽’了——在筑城这件事上,您是老师,我是学生。”

郑濬看着这个年轻的镇将,目光中的审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光芒。

“将军折煞老朽了。老朽不过是多活了几十年,多看了几本书。将军的怀,才是真正的‘大才’。”

腊月十五,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到了滑州。

此人年约三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白衣如雪,腰悬长剑,气度不凡。他自称“白衣客卿”,不报姓名,不露来历,只说“有一桩大买卖,要与陈将军面谈”。

陈昭在府中接见了他。

白衣人走进来的时候,陈昭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攻防的最佳位置上。他的右手虽然自然下垂,但离剑柄只有三寸。他的目光扫过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计算每一个可能的攻击角度。

这是高手。而且是过人的高手。

“阁下如何称呼?”陈昭开门见山。

“姓白,名衣卿。”白衣人微微一笑,“名字不过是个记号,将军不必在意。”

“白先生请坐。”陈昭示意他坐下,“先生说要与我做一桩大买卖。不知是什么买卖?”

白衣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

陈昭展开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份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是契丹人的军事部署图。图上详细标注了契丹各部的驻地、兵力、骑兵数量、甚至粮草辎重的位置。每一座营帐、每一条道路、每一处水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陈昭抬起头,目光如刀,“先生从何处得来?”

“将军不必问从何处得来。”白衣卿的笑容不变,“只需问——将军想要不想要。”

陈昭沉默了片刻。

“想要。”他说,“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先生要什么?”

“痛快。”白衣卿抚掌而笑,“将军果然是个爽快人。白衣卿要的东西很简单——”

他伸出三手指。

“第一,滑州码头集市的股,一成。”

“第二,将军麾下骑兵营的编练之权。”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昭,“将军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他将军若得天下,不可与契丹人议和。”

屋里安静了。

陈昭看着这个白衣如雪的男人,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要骑兵营的编练之权,说明他懂军事。他要码头集市的股,说明他通商道。他不要官职、不要爵位、不要金银财宝,只要一个“不与契丹议和”的承诺——

这个人,与契丹人有仇。

“白先生,”陈昭缓缓开口,“你是燕云人。”

白衣卿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

“将军何出此言?”

“只有燕云人,才会对契丹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只有燕云人,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中原强大起来,去对抗契丹。”

白衣卿沉默了很久。

“将军果然聪明。”他站起来,对着陈昭深深一揖,“不错,在下是燕云人。姓白,名承恩,幽州范阳人。家父白思远,曾任幽州卢龙节度使判官。三年前,契丹破幽州,家父不屈而死。全家三百余口,尽遭屠戮。在下只身逃出,辗转千里,来到中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昭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在下在中原游历三年,见过无数的将军、节度使、王侯将相。有的人贪生怕死,有的人贪财好色,有的人昏庸无能,有的人残暴不仁。没有一个人——能让在下相信,他能打败契丹人。直到——”

他抬起头,看着陈昭。

“——直到在下听说将军的事迹。柳子口一战,以三百破一千。鹧鸪口伏击,以少胜多。滑州之战,兵不血刃。将军不但会打仗,还会治国、会安民、会通商。将军不但有勇,还有谋;不但有谋,还有仁。在下走遍天下,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再次深深一揖。

“白承恩,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陈昭站起来,双手扶起他。

“白先生请起。先生大仇,陈昭铭记。他若有机会,必当为先生——也为幽州三十万冤魂——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

“但先生也要记住一件事——我陈昭,从不做空头承诺。我说不与契丹议和,就是不与契丹议和。但我需要时间。给我十年——不,五年——五年之内,我必北伐契丹,收复燕云。这是我对先生的承诺。”

白承恩跪倒在地,热泪纵横。

“承恩代幽州三十万父老,谢将军大恩!”

腊月二十三,小年。

滑州城中张灯结彩,鞭炮齐鸣。虽然战乱未平,但在陈昭的经营下,这个冬天格外温暖。百姓们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包饺子,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笑声传遍了整座城池。

陈昭在府中设宴,请韩平、郭崇韬、周虎、赵铁柱、孙老刀、沈知白、郑濬、白承恩等人一起吃年夜饭。

菜比去年丰盛了许多——黄河大鲤鱼、烤全羊、炖鸡、腊肉、饺子、年糕,还有从江南运来的美酒。众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周虎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大了。

“将军,”他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俺周虎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跟了您!从伏牛山上的一个山贼,到现在的骑兵营将——俺做梦都没想到,能有今天!”

陈昭笑着按住他:“坐下坐下,别摔了。”

“不!俺要说!”周虎一把甩开陈昭的手,“俺以前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山上当山贼,抢抢过往的商旅,混一天算一天。但是——”

他眼圈忽然红了。

“但是将军来了。将军带着俺们,烧了王麻子的粮仓,打了张彦的伏击,夺了柳子口,又夺了滑州。将军不但让俺们吃上了饱饭,还让俺们活得像个人!俺周虎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一件事——”

他抹了一把眼泪。

“——俺这辈子,值了。”

桌上安静了。

张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孙老刀端着酒杯,手微微发抖。韩平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沈知白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目光悠远。

白承恩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他看着这些人的面孔——有文臣,有武将,有山贼出身的老粗,有读书人,有老工匠——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出身各不相同,但此刻坐在一起,就像一家人。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昭能从十二个残兵起家,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他会打仗,不是因为他会治国,不是因为他有金手指——

是因为他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信任。

这些人信任他,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他说减税,就减税。他说放粮,就放粮。他说“跟着我死不了”,就真的没有人死。他说“给我五年,北伐契丹”——白承恩信了。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大的说服力,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人。

陈昭站起来,举起酒杯。

“诸位,”他说,“这一年,不容易。咱们从柳子口的六百人,到滑州的四千人;从一个小渡口,到一座大城。不容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明年、后年、大后年——还有很多仗要打,很多苦要吃。契丹人在北边虎视眈眈,李存勖在河东厉兵秣马,朱友贞在汴梁咬牙切齿。我们的敌人,比我们的朋友多得多。”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陈昭不怕。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有你们。有韩先生的谋略,有郭先生的智慧,有周虎的勇武,有赵铁柱的忠诚,有孙叔的持重,有沈先生的教诲,有郑老先生的技术,有白先生的志气。”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雪花在夜空中飞舞,像千万只白色的蝴蝶。黄河在远处静静地流淌,冰层下的水声隐约可闻——那是春天的脚步声,虽然还很远,但已经在路上了。

贞明五年,过去了。

贞明六年,就要来了。

陈昭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他的手里,现在有四千精兵、一座坚城、五万石存粮、一条黄金商路、一群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他的脚下,是滑州——河北重镇,兵家必争之地。他的眼前,是天下——北有契丹,西有李存勖,南有朱友贞,东有诸镇。

四面皆敌。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乱世里,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多,而是没有朋友。而他有朋友。不是那种利益之交的朋友,是那种可以把命交给对方的朋友。

这就够了。

“明年,”他低声说,“该动一动了。”

窗外,雪落无声。

黄河在远方,等待春天。

贞明六年正月,陈昭在滑州大阅兵马。五营四千人,甲胄鲜明,旌旗蔽,步伍严整,进退有度。观者如堵,皆惊叹曰:“陈将军之兵,虽汉之细柳营不过如是也。”

阅兵毕,昭登城楼,与诸将会。谓韩平曰:“吾欲西取相州,北取邢洺,东取曹濮,南取汴梁。当以何者为先?”

韩平曰:“相州、邢洺,皆河北要地。取之,则可与李存勖划河而治。然李存勖新破契丹,士气正锐,不宜与之争锋。臣以为,当先取曹濮。”

郭崇韬曰:“不然。曹濮之地,四通八达,易攻难守。取之易,守之难。不如西取相州。相州在手,则河北震动,诸镇必望风而降。此所谓‘擒贼先擒王’也。”

二人争论不休,昭笑而不言。

沈知白在侧,忽曰:“将军欲取天下,当先取人心。取人心者,不在攻城略地,在施仁政、行王道。将军在柳子口、在滑州,皆以此道得民心。今欲取天下,何不以此道行之?”

昭大悟,拊掌而笑:“先生之言,正合我意。取天下者,不在兵之多寡,在民心之向背。民心归,则天下归矣。”

遂定“先安民、后扩土”之策。以韩平为滑州知府,掌民政;以郭崇韬为行军司马,掌军务;以郑濬为筑城使,掌工程;以白承恩为骑兵教习,掌骑军训练;以周虎为骑兵营将,赵铁柱为亲卫营将,张彦为步卒营将。

滑州大治。

——《新五代史·陈昭世家》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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