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3章

清音嚼着花生米上了楼。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皮带,头发烫了小小的卷,披在肩上。五官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打扮得跟挂历上的上海姑娘似的。

陆淮之站在自家门口,一只手在裤兜里,表情还是那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但清音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正要开门进去。

“呀,你就是嫂子吧?”年轻女人看见清音,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刚才还跟淮之哥说起你呢。”

清音走到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不紧不慢地开了门。她没接那女人的话,转过头看了陆淮之一眼:“你朋友?”

“林晓晓,林副参谋长的闺女,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的。”陆淮之介绍得很简短,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亲疏。

林晓晓却自来熟地挽上了清音的胳膊:“嫂子,我常年在外面读书,回来看我爸,顺便来看看淮之哥。听说你前段时间摔了,哎呀心疼死我了,你现在没事了吧?”

清音低头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笑着说:“没事了。进来坐吧。”

她这反应不冷不热,既没吃醋也没甩脸子。林晓晓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跟着进了屋。

陆淮之多看了清音一眼,嘴角动了动,换上鞋进去了。

清音给林晓晓倒了杯白开水。她不会泡茶,茶叶放在哪个柜子里都不知道。

林晓晓接过搪瓷缸子,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那个小动作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清音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大小姐嫌搪瓷缸子寒碜。

“嫂子,我听说你现在在楼下给人?”林晓晓捧着缸子,歪着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不,就是帮人看看一些小问题。”清音坐到对面的藤椅上,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但好看。

“哦——”林晓晓拖长了调子,笑了一下,“我听说你还帮许冬梅解了什么梦?冬梅那个人吧,本来就神神叨叨的,她的话你可不能全信。不瞒你说,我妈以前也爱搞这些东西,后来被我爸骂了一顿,说封建迷信,再也不弄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在告诉清音:你这套是大院里不待见的。

陆淮之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清音和林晓晓之间来回扫。

清音面色不变,微微一笑:“是封建迷信,我跟冬梅就是聊聊天,没别的。”

林晓晓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认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了。

气氛安静了几秒钟,林晓晓转了转眼珠,又说:“嫂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去年过年聚餐,你还当着大家的面骂淮之哥是木头,把一桌子菜掀了。那场面我还记着呢,啧啧。”

这是明着揭伤疤了。清音要是接这个话茬,怎么接都难受——否认吧,原主确实过;认了吧,丢脸。

清音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人嘛,都有犯浑的时候。我现在想通了,陆淮之能忍我到今天,也算是他的本事。”

厨房门口的陆淮之手一抖,缸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林晓晓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本来是想让清音难堪的,结果清音轻飘飘地就把话题转到陆淮之身上,还夸了他一句“有本事”,反倒显得她林晓晓站在这里揭人短不够大气。

“淮之哥当然有本事。”林晓晓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仰着脸看陆淮之,眼睛里带着光,“我们院里这些姑娘,哪个不羡慕嫂子?淮之哥年轻、能、长得好,就是太不会哄人了。嫂子你多担待着点,他这个人,外冷内热。”

这话听着是帮清音说话,仔细一品味道不对——什么叫“我们院里这些姑娘哪个不羡慕嫂子”?这是在暗示她林晓晓也对陆淮之有意思,而且大方得不怕说出来,显得坦坦荡荡,反而把清音衬托成小心眼的那个。

清音靠在藤椅上,慢慢剥了一颗花生米。

她活了两辈子,跟人斗了无数次法,这种嘴上功夫的暗斗,连她上辈子山上那只成了精的黄鼠狼都不如。

“晓晓,你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清音忽然问了句不相的。

林晓晓一愣:“我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姓孙?”

“……”林晓晓脸上的笑容彻底掉了,“你怎么知道?我爸没跟你们说过我姓什么吧?”

清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剥着:“你姓孙,属羊,三九年走的,走的时候六十一。她走之前跟你说过一句话,让你找个踏实的人过子,别贪图那些花里胡哨的。这话你忘了?”

林晓晓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去世的时候她才五岁,那句话是病重时把她叫到床前说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因为当时房间里只有祖孙俩。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你跟谁打听的?”林晓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心虚。

清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笑着说:“我瞎猜的,巧了吧?”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响。陆淮之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翘起来一个弧度——不明显,但清音看见了。

林晓晓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嫂子真会开玩笑。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我爸还等我吃饭呢。”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手都在抖,鞋带系了两次才系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清音听到她在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跑。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淮之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坐到清音对面的椅子上,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

“她那事儿,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算的。”清音把花生米壳拢了拢,丢进垃圾桶,“她眉间有孝纹,不是戴孝的孝,是祖辈留下来的那种。我随口说了个年份和属相,她自己对号入座了。”

“你没说全?”

“没必要。”清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就是告诉她,我不是她能随便欺负的人。她要是识趣,以后见面客客气气的;要是不识趣,我手里有的是她的事。”

陆淮之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她,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在医院,周副政委的老伴儿给我爷爷打了个电话。”

清音动作一顿:“打给你爷爷嘛?”

“夸你。”陆淮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你是个好孩子,让他们家好好待你。我爷爷打电话来问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风水的。我跟他讲,你摔了一跤,摔开窍了。”

“你爷爷信了?”

“信不信的,反正他没骂我。”陆淮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叼在嘴上,没点着,就那么叼着,“林晓晓这个人,你以后少跟她打交道。她看着嘴甜,心不坏,但耳子软,容易被秦曼妮那种人当枪使。”

清音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她是被秦曼妮当枪使?”

“今天下午林晓晓先去的秦曼妮家,坐了半个钟头,然后才来的我家。”陆淮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工作报告。

清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陆首长,我以为你只会带兵打仗,没想到你搞起情报工作来也是一把好手。”

陆淮之叼着烟瞪了她一眼:“这叫知己知彼。你是我媳妇儿,有人要来挑事儿,我不得先查清楚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去了,动作那个利索,跟刚才那个叼着烟当大爷的人判若两个。

清音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两颗花生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很奇怪的、被人护着的感觉。

她上辈子在终南山,师父死得早,她一个人扛着整座山头,什么都是自己顶着。没想到穿越到八十年后,嫁了个冷面首长,反而是这个她最该躲开的人,在背后替她把路铺好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跟刚才陆淮之靠的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晚上吃什么?”她问。

“面条。你别进厨房。”陆淮之头也没回。

“我又不给你捣乱,我就是看看。”

“你看也不行,你上回看我炒鸡蛋,看完就自己开火,把锅烧糊了。”

“……那是我忘了关火。”

“对,你忘了,锅没忘,糊得挺彻底。”

清音被噎得说不出话,站在门口瞪他的后脑勺。陆淮之后脑勺上有一个发旋,剃了平头看得特别清楚,圆圆的,在头顶正中央。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连后脑勺都长得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念了两遍清心咒,转身回了客厅。

晚上九点多,清音在杂物间里坐了一会儿。

她今天心里有事,总觉得那个林晓晓不是省油的灯。不是她自己想找麻烦,是今天下午那个“掀桌子”的说法不对劲——原主去年确实掀过桌子,但当时在场的人不多,而且陆家把消息压下去了,大院里的普通人本不知道。

林晓晓是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有人告诉她的。而且这个人,对原主的事了如指掌,专门挑出来恶心她的。

清音把三枚铜钱在桌布上排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卦象有点乱,但能看出一个方向——西南。

她回想了一下大院的地图,西南边住的是谁?

后勤部秦部长家。

秦曼妮。

清音把铜钱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这位秦姑娘,还真是闲不住。自己不敢来了,就撺掇林晓晓来打头阵。

“有意思。”她把桌上那颗没吃完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门被敲了两下。

清音拉开门,陆淮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背心和大裤衩,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小芹送来的,说顾煮了一大锅,让分给邻居。”他把碗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喝完早点睡,明天我要出差,三天。”

“去哪儿?”

“北京,开会。”

清音接过碗,绿豆汤还是温的,甜味刚好。她喝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匿名举报的事,查清楚了?”

陆淮之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杜副处长交代了,是他的。你那天说的那些,全对得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组织会处理。”他说完这句话,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占卜,能不能教教我?”

清音差点被绿豆汤呛着:“你学这个嘛?”

“我以后审案子用得着。”他说得一本正经。

“算了吧,这个你学不会。”清音把空碗递给他,“你就好好当你的首长,搞你的后勤抓你的贪污犯,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交给我。”

陆淮之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绿豆皮,忽然说了一句:“沈萋萋,你是不是真的换了一个人了?”

清音站在杂物间昏黄的灯光下,穿着她那件深蓝色的棉布裙子,辫子散了一半,几缕碎发搭在耳边。她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映着灯光的暖黄色。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陆淮之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清音笑了笑,转身走进杂物间,把那三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门口的灯光照着她的背影,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真话就是,以前那个沈萋萋被你气死了,现在这个,是来给你还债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陆淮之耳朵里。

陆淮之端着空碗站在门口,月光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

清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那三枚铜钱贴着口放好。

三天。

他出差三天。

她得在这三天里,把那个躲在西南角的人,彻底收拾服帖了。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