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人间道观行:三百六十五神修道录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都市修真小说!卿灯言把苏忘尘写得太生动了,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62337字,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人间道观行:三百六十五神修道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忘尘第一次见到苏清婉,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
那天他从后山劈完柴回来,扛着一筐松木段子往厨房走。雨不大,细得像筛下来的面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走到院子门口,看见石阶上蹲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牛仔裤,登山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疲惫的面孔。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了苏忘尘一眼。
“新来的?”
这是苏忘尘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上一次是张道一。
“嗯。你是——”
“苏清婉。”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玄尘是我师父。你是苏忘尘?”
“你怎么知道?”
“师父打电话说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十六,看着倒比我想的高一点。”
苏忘尘不知道该接什么。这时候正殿里传来玄尘的声音:“进来吧,在外面淋什么雨。”
苏清婉拎起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苏忘尘赶紧上去帮忙。箱子比看起来重得多,提手都快断了,他两只手拎着还觉得费劲。进了院子,张道一正在廊下修一个木桶,看见苏清婉,站起来点了点头。
“二师姐。”
“大师兄。”苏清婉冲他笑了笑,“桶又漏了?”
“底掉了,换个新底。”
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忘尘能感觉到一种默契——不是客套,是相处了很久的人之间才有的那种随意。
苏清婉进了正殿,给祖师上了香,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玄尘。
“武夷山的正山小种,今年的新茶。”
玄尘接过茶,闻了闻,嗯了一声。
“路上顺利?”
“还行。从福建坐火车到西安,再转大巴上来。就是下雨,山路不好走。”
“先歇着。”玄尘指了指西厢房,“你原来的房间还留着。”
苏忘尘这才知道,西厢房靠北那间一直锁着门的小屋,是苏清婉的。她从大学时代就开始上山,每年寒暑假都来住一阵子,后来工作了,也每年休假来一趟。那间屋子里堆满了她的东西——风水罗盘、星图、各类经书,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以网名“青崖”写风水文章,在圈内小有名气。
当然,这也是后来才慢慢了解到的。
当天晚上,苏清婉就露了一手。
晚饭后,雨还在下。三个人坐在东厢房的廊下喝茶,苏清婉忽然看着院子里的水洼皱了皱眉。
“师父,院子的排水是不是改了?”
玄尘端着茶杯没说话。张道一接了一句:“上个月我把西南角的水沟重新掏了一遍。”
“偏了。”苏清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水流的走势,“原来的水往东南走,出院子以后汇到山溪里。现在往西南偏了一尺半,水积在西厢房墙下面,久了墙基会返,屋里会有霉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对着院子的格局比划了一圈。那罗盘只有巴掌大,但做工极精巧,天池里的磁针稳稳地指着南北,在雨夜里泛着一层微弱的荧光。
“西南是坤位,属土。水聚在坤位,土克水,本来是好的。但水太多了土就化了。院子里积水聚在西南角,对应到人身上,不是肠胃不好就是腿脚出问题。”她收了罗盘,看了张道一一眼,“大师兄,你最近是不是膝盖疼?”
张道一沉默了两秒。
“……前天开始。”
苏清婉点点头,转向玄尘:“明天下山买两PVC管,把水往东南引。东南是巽位,属木,水生木,顺。”
玄尘喝了口茶。
“忘尘明天去买。”
苏忘尘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嘴巴没合上过。他见过看风水的,都是在电视里——拿着个大罗盘,神神叨叨转几圈,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苏清婉不一样。她就是蹲下来看了看水洼,拿出罗盘比划了一圈,然后把方位、五行、人事串成了一条线。没有一句废话。
“二师姐,你大学学的什么?”
“建筑学。”苏清婉坐回廊下,端起茶杯,“风水本来就是古代的建筑环境学。坐北朝南是为了采光通风,背山面水是为了防寒避风——这些都是实的。虚的那部分,是气场。房子是给人住的,人舒服了就是好风水。人住进去就生病,再好看也是凶宅。”
她喝了口茶,忽然转头看着苏忘尘。
“听说你在学符?”
“刚开始。”
“安宅镇煞符?”
“嗯。”
“那张符是所有符法的。”苏清婉放下茶杯,“不是因为它简单,是因为它把’镇’这个字讲透了。你明白了镇,将来画什么符都稳得住。镇是什么?不是压,是安。你扫院子的时候,扫帚不是把叶子压在地上,是把叶子归到一堆。这就是镇——把它安在该在的地方。”
苏忘尘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连上了。
第二天,苏清婉开始在大殿里画星图。
是一张巨大的白纸,铺满了整张供桌。她用毛笔蘸着墨汁,一点一点地标出二十八星宿的位置。角、亢、氐、房、心、尾、箕——东方苍龙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北方玄武七宿。每一个星点的旁边都用小楷标注着星名、度数、五行属性。
苏忘尘在旁边看得入迷。她的星图像一件艺术品——不单是天文图,更像是一幅山水画卷,每个星宿都画成了它对应的动物形态。苍龙的鳞片纤毫毕现,玄武的龟壳上刻着八卦,白虎的爪子透着力量,朱雀的翅膀仿佛真的在燃烧。
“二师姐,画这个做什么?”
“整理。”苏清婉继续画,“师父说《道藏》里有一套完整的星象体系,但分散在几十本不同的经书里。我把它整理到一张图上,以后用起来方便。”
“星象跟道家有什么关系?”
“道门的早晚课、斋醮、符法、丹道、风水,没有一样离得开星象。”苏清婉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早上几点起来?”
“五点。”
“为什么是五点?”
苏忘尘愣了一下。因为他一直以为五点起床只是道观的规矩。
“寅时阳气初升。卯时太阳出来,天地之间的阳气达到第一个峰值。你早起诵经,表面上是念经,实际上是借着天地阳气的升发之势,把自己的体内阳气也带起来。晚上酉时晚课,太阳落山,转入阴时,你收心静坐,就是跟着天地的节奏往回走。”苏清婉看着他说,语气平静而笃定,“表盘只告诉你时间,星象才告诉你天地的呼吸。修行不是跟闹钟较劲——是跟月星辰同步。”
她点了点纸上刚刚画完的东方苍龙。
“你今天早上站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比下午站桩更清爽?”
苏忘尘想了想,还真是。每天早上站桩,气感明显比下午强。
“那是因为寅卯之交,少阳之气最旺。你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天地就已经在帮你运气了。道门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句话不是哲学,是实。”
苏忘尘听着苏清婉的话,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早上的早起不单单是“规矩”了——他是在搭一辆天地之间按时发车的班车。以前他不知道有这辆车,睡到中午才起,车早开走了。
他走回院子里,看见张道一蹲在西厢房门口,正在换水沟的走向。他用两截新买的PVC管把水从西南角引到了东南角,接口处用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师兄,二师姐说这样你的膝盖就好了。”
张道一蹲在地上继续缠胶带,头也没抬:“嗯。”
“你信这个?”
“信。”张道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信的不是风水——是她。”
缠完最后一圈胶带,他才抬头看了苏忘尘一眼。
“你看她画的那张星图了吗?”
“看了。”
“二十八星宿,她不用翻书,闭着眼睛就能画出来。她上大学那会儿同时学建筑结构、环境心理学,回观里就帮附近的村里看宅基地。她说不靠这个赚钱,但要是收钱,她早富了。”张道一转身往厨房走,“你二师姐在道学上的天赋,是我见过最高的。”
苏忘尘站在原地。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座小小的玄青观里,看起来只有三个道士一个老道,但每一个都不简单。
晚饭后,苏清婉坐在廊下看星星。山里的夜空晴朗无云,银河横跨天际,密密匝匝的星点像一把打翻了的碎钻。她仰着头,嘴里轻轻念着星宿的名字。
“师姐。”苏忘尘在她旁边坐下。
“嗯?”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说。”
“你修了这么多年道,你觉得道是什么?”
苏清婉转过头来,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意外。她想了想,抬起手指向夜空。
“你看见北斗了吗?”
苏忘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北斗七星挂在天幕上,明亮而稳定。
“北斗是天上最准的钟。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古人多少年前就发现了这个规律。你再看它周围——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几千颗星星绕着一个点转。天地有自己的节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她收回手,声音很轻。
“道就是那个节律。你顺着它走,事半功倍。逆着它走,处处碰壁。修行说到底,就是把自己调到天地的那个节奏上去。等你完全合上拍了,你就是天地的一部分——不是死了,是彻底活了。”
苏忘尘抬头看着北斗星。他想起这一个多月来自己每天的五点起床、晚上的戌时止静,以为是在守规矩。现在他忽然明白,师父给他那张作息表的时候,不是在给他立规矩,是在教他调频。
晚上临睡前,苏忘尘去正殿上最后一炷香。
殿里只有长明灯亮着。他走到香炉前,点了三炷香,进香灰里。然后他走到那尊红袍小神像面前,站了一会儿。
神像手里的笔还是那个姿势。底座的位置似乎比上次又偏了一点点——也可能是灯光的关系。他没有多想。
他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着苏清婉说的那句话——“天地有自己的节律”。他试着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去感受那个节律。松涛声从窗外传进来,远处的溪水声隐隐约约,空气里有檀香燃烧的味道。他的心跳慢慢跟那松涛声合上了一个拍子——不是刻意去合,是它自己合上的。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那炷香已经烧完了。香灰落在炉里,堆成小小的一撮。
他站起来,对那尊红袍小神像鞠了一躬,转身回了东厢房。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星空下。不是山里的星空——比山里的星空更大,更深,更亮。北斗七星就在他头顶,大得像七盏灯笼。斗柄在缓缓转动,带着整个天幕在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像是古装,又像是道袍。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沾满了朱砂,殷红殷红的。面前铺着一卷黄纸,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他跟苏清婉画的那张差不多,但更大,更精细,每个星宿旁边都标注着神名。
有人在他身后说话。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很温和,很慢。
“星动则神动。神动则天时变。天时变则人事迁。你要记的不是星的位置——是神的律令。”
他想转身看是谁在说话,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低头继续画星图。手自己在动,笔自己在走,一个个神名从笔尖流出来——角宿天门星君、亢宿天庭星君、氐宿天府星君……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松涛声还在耳边。枕头下面的三角符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微的热度。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是:他看到那座没有星星的星图了吗?他不知道。但他记得梦里那个老者的声音——“你要记的不是星的位置,是神的律令。”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像余音一样久久不散。
他从枕头下面把三角符摸出来,放在手心里。符还是那块符,黄布,红线,歪歪扭扭的针脚。但在这个深夜里,他握着它,觉得它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窗外,正殿里的长明灯还在亮着。
那尊红袍小神像在烛火中静默着。他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一次手。香灰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风。
只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