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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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朱标之开局请父皇退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坤宁宫里,马太后亲自下厨炖了一锅老母鸡汤。
黄澄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中沉沉浮浮,香气从坤宁宫的后厨房一直飘到了正殿。马太后用汤勺撇了撇浮油,舀了一小碗递给身边的宫女:“端去给太上皇尝尝,让他少喝两杯酒,先喝碗汤垫垫肚子。”
宫女刚出门,另一个宫女就碎步走进来禀报:“娘娘,徐大将军到了,在宫门外候着呢。”
马太后擦了擦手,整了整衣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请他进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太上皇别在菜地里刨了,换身衣裳。亲家来了,总不能一身泥见人。”
宫女抿嘴一笑,碎步去了后院。
徐达是被王直亲自去请来的。王直传话时说“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请大将军入宫叙旧”,徐达不敢怠慢,换了一身簇新的玄色袍子,胡子刮得净净,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他进了坤宁宫正殿,还没来得及行礼,就看到朱元璋从后殿转了出来。
朱元璋今天倒是收拾得齐整——玄色常服洗得发白,但至少没有泥点子,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他看到徐达,上下打量了一番,哼了一声:“你这是相亲还是进宫?穿这么精神给谁看?”
徐达面不改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徐达,叩见太上皇,叩见太后娘娘。”
马太后笑着摆手:“快起来,快起来。都是自家人,行什么大礼。”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汤马上就好。”
徐达谢了座,在椅子上坐下。朱元璋也坐下了,两人隔着一张茶几,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
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说起来,朱元璋和徐达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君臣。濠州起兵时,徐达就跟着朱元璋了。打张士诚、打陈友谅、北伐元大都,徐达是朱元璋用得最顺手的一把刀。两人一起喝过酒,一起过人,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朱元璋称帝后,把徐达、常遇春、汤和这些老兄弟封了公侯,满朝文武中,能在朱元璋面前多说几句话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但那是从前。
如今朱元璋当了太上皇,徐达也辞了军务,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没有皇权的压制,也没有军务的牵扯,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马太后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放在徐达面前,笑道:“喝汤,尝尝我的手艺。好些子没做了,不知道咸淡好不好。”
徐达连忙站起来接:“太后娘娘亲手做的汤,臣何德何能——”
“行了行了。”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你喝你就喝,别跟朕来这套虚的。你当年在朕家蹭饭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徐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朱元璋也笑了,笑着笑着,那层薄薄的生分就散了。
两人端着汤碗,喝着鸡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旧事。说当年在濠州城被元军围困了三个月,吃树皮、啃草,朱元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徐达把自己的口粮省了一半给他。说北伐的时候,徐达在太原被困,朱元璋在南京急得三天三夜没合眼,差点亲自带兵去救。说常遇春活着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喝酒,常遇春喝醉了就唱凤阳花鼓,跑调跑得找不着北。
马太后坐在一旁,听着这两个老男人吹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时不时一句嘴,把两人吹得离谱的地方戳破,惹得朱元璋瞪她一眼,徐达低头偷笑。
说着说着,朱元璋忽然叹了口气。
“天德啊,”他用了徐达的表字,“你说这些年,咱们是不是都老了?”
徐达放下汤碗,认真地看了看朱元璋。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袋垂下来,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北平一路颠簸回京,腰背都不如从前挺直了。
“都老了。”徐达点了点头。
“朕十七岁起兵,你比朕还小两岁,十五岁就跟着朕了。”朱元璋的目光有些悠远,“一晃眼,三十多年了。”
马太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道:“老了就老了,怎么还说这些?孩子们不都长大了嘛。标儿当了皇帝,樉儿、棡儿、棣儿也都封了藩王。你们该享福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忽然话锋一转:“天德,你那个四姑娘,今年多大了?”
徐达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来了。
“回太上皇,十四了。”
“十四。”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达一眼,“标儿今年二十一,比你闺女大七岁。”
徐达放下汤碗,面不改色:“七岁不算大。臣当年娶臣妻的时候,臣二十四,臣妻十六,差了八岁。”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跳。他本来想说“你闺女还小”,结果被徐达一句话堵了回来。这个老狐狸,一句话都不肯吃亏。
马太后在旁边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太了解这两个男人了——朱元璋是嘴上不饶人,徐达是绵里藏针,两人从年轻时就喜欢这样较劲,较了一辈子,到现在还没较完。她也不嘴,就端着汤碗慢慢喝,看他们能较出什么名堂。
“朕听说,”朱元璋又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标儿前几去你府上了?不是去看你的,是去看你闺女的吧?”
徐达面不改色:“陛下是去看臣的。臣刚从北平回来,陛下关心老臣,特意登门探望。”
“探望你?”朱元璋挑了挑眉,“朕听说他在你府上待了快两个时辰,跟你说了几句话?”
徐达沉默了一下:“陛下跟臣聊了聊边防守备的事,又说了说参议处的章程,还问了问臣的身体。”
“边防守备、参议章程、身体状况,这些事用得着两个时辰?”朱元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聊完了这些,是不是还顺带看了看你后院的梅花?”
徐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小女妙锦带陛下去看梅花的。臣种的几棵晚梅,惊蛰了还在开,算是稀罕景致。陛下说想看看,臣就让小女带路了。”
“哦——”朱元璋拖长了声音,“就让小女带路。徐天德,你可真是会安排。”
徐达抱拳道:“臣不敢。臣只是遵旨行事。”
马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放下汤碗,看着朱元璋道:“重八,你就别为难天德了。你那点心思,当谁不知道?”
朱元璋被拆穿了也不恼,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抱臂看着徐达,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别装了”的促狭。
“天德,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把你那个四姑娘嫁给标儿?”
殿里安静了一瞬。
马太后的手顿了一下,汤勺轻轻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徐达,等着他的回答。
徐达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目光平静而坦然。
“臣不敢妄求。”他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臣只是跟陛下说,请陛下替小女寻一门好亲事。至于陛下怎么想、怎么做,那不是臣能左右的。臣是臣,陛下是君,臣不会、也不敢替陛下做主。”
朱元璋盯着徐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坤宁宫里回荡,惊得殿外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徐天德啊徐天德,你跟朕玩这套!”朱元璋摇头笑道,用指节叩着茶几,“什么‘请陛下寻一门亲事’,什么‘不敢替陛下做主’,你把话都说全了,把路都堵死了,让标儿自己往坑里跳。你这叫不敢?”
徐达不卑不亢:“臣没有让陛下往坑里跳。”
“你没有?”朱元璋站起身来,在殿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指着徐达,“你让标儿给你女儿找亲事,这不明摆着让他自己娶吗?满朝文武,谁家的子弟能配得上你徐达的女儿?不是朕吹,你徐达的女儿,嫁谁都是低嫁。唯一不低嫁的人,满天下就一个——坐在龙椅上那个!”
徐达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心虚,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得意。
“太上皇说的是。”他站起身来,抱了抱拳,腰弯得规规矩矩,“臣确实有这个心思。臣也为小女存了点私心。但臣也确实没有替陛下做主——陛下的心思,臣揣摩不了,也不敢揣摩。”
朱元璋被徐达这番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狐狸。真真是个老狐狸。每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个字都把自己放在谦卑的位置上,可实际上呢?他把决定权交给朱标,明面上是“不敢妄求”,实际上是在赌——赌朱标会选他的女儿。
而这个赌局,他赢面很大。
因为徐妙锦那丫头,确实不错。朱元璋见过她几次,小姑娘长得标致,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那丫头看标儿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朱元璋在殿里又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看着徐达。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感慨。
“天德,朕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徐达肃容而立:“太上皇请讲。”
“标儿这孩子,命苦。”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来,“小时候朕忙着打仗,没空管他。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常氏走得早,给他留了两个孩子,他自己又当爹又当娘。前些子吕氏也走了,虽说吕氏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人没了,标儿心里也不好受。这孩子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马太后在旁边听着,眼眶微微泛红。她放下汤勺,轻轻叹了口气。
徐达的心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朕听说你那个四姑娘,对标儿是真心实意的。”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徐达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信任,还有一种将心比心的托付,“朕见过那丫头几次,长得标致,人也聪明,性子也好。标儿若真能娶了她,那是他的福气。不是朕跟你客气,是你徐达的女儿配朕的儿子,绰绰有余。”
徐达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没想到朱元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以为朱元璋会吹嘘自己儿子多么优秀、嫁给皇帝是徐家祖坟冒青烟之类的话,可朱元璋没有。朱元璋说的是——“是你徐达的女儿配朕的儿子,绰绰有余。”
这是把一个父亲对另一个父亲的托付,放在了桌面上。
“太上皇,”徐达的声音有些发涩,“臣……臣替小女,谢太上皇成全。”
“成全什么?”朱元璋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汤碗,“朕又不是皇帝了,成全不成全的,得看标儿自己的意思。朕只是跟你说——朕不反对。妹子也不反对。”他转头看了马太后一眼。
马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四姑娘那孩子,我瞧着就喜欢。懂事,知礼,又不做作。标儿要是能娶她,是他的福气。”
徐达深深一躬,起身时眼角有些湿润。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哼了一声,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那种老不正经的腔调:“不过天德,朕丑话说在前头——你家四姑娘嫁过来以后,是朕的儿媳妇,是皇后。你可别仗着是老丈人就指手画脚。朕当年都没敢对郭子兴指手画脚,你更别想。”
徐达哭笑不得:“臣怎么敢?”
“你不敢?”朱元璋斜睨着他,“你刚才那一套‘不敢妄求’‘请陛下做主’,说得一套一套的,朕看你敢得很。”
马太后终于忍不住了,拍了一下朱元璋的胳膊:“行了行了,越说越不像话。天德是客人,你少说两句。”
朱元璋被马太后拍了也不恼,嘿嘿一笑,端起汤碗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汤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朝徐达一扬下巴:“朕不说了。不过天德,有件事朕得提醒你。”
“太上皇请讲。”
“你别以为标儿年轻好糊弄。”朱元璋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他比你精多了。朕当初在他这个年纪,还在凤阳给地主扛活呢。他已经当了皇帝,把朕这个太上皇都退了。你跟朕较劲,朕不跟你计较。你要是敢跟标儿较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那小子,会收拾你的。”
徐达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是害怕,是一种被点醒之后的警醒。
他想起那天在梅林里,朱标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朕说的,徐家四姑娘的亲事,朕亲自来办。”
亲自来办。
这四个字里,有承诺,有温度,可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决断。那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通知。
徐达深吸一口气,朝朱元璋抱了抱拳:“臣记下了。”
马太后看着这两个较劲了一辈子的老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她端起汤碗,慢慢地喝着,鸡汤的香气在殿里弥漫开来,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朱元璋还不是皇帝,徐达还不是大将军,三个人在濠州城的小院子里喝酒聊天,朱元璋喝多了就吹牛说以后要当天子,徐达喝多了就嘿嘿傻笑,她就坐在旁边给他们倒酒,笑着听他们胡吹。
那时候的子,苦归苦,可开心。
如今的子,好了,可有些东西也不一样了。
“天德,”马太后放下汤碗,看着徐达,柔声道,“回去告诉四姑娘,让她有空进宫来坐坐。我陪她说说话。”
徐达连忙起身:“臣替小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恩典什么,”马太后笑道,“就是闲聊。我在这宫里闷得慌,有人说说话是好事。”
朱元璋在旁边哼了一声:“你闷得慌?朕看你每天忙得很,又炖汤又种花,比朕当皇帝的时候还忙。”
马太后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殿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几只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会议。初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拂过三个人的衣角,轻轻柔柔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徐达端起已经有些凉的鸡汤,一饮而尽。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朱元璋也正好看过来。两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目光。
较劲了一辈子的人,到老了还是改不了。可在这一眼对视里,有些东西是相通的——那不是君臣之间的算计,是两个老父亲为了儿女的幸福,各自撑着的那点面子。
面子下面是里子,里子是满满当当的、说不出口的疼爱。
殿外,阳光正好。几株新栽的牡丹冒出了嫩红的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