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一次用它那厚重的、天鹅绒般的黑暗,将秦州城温柔而窒息地包裹。与昨夜“归云”客栈窗外那模糊黑影带来的、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不同,今夜葡萄春酒肆阁楼里的黑暗,是实实在在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带着木料腐朽的微酸、灰尘的陈年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自渭水河面飘来的、带着鱼腥和水汽的夜风味道。李墨白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坐在阁楼角落一堆废弃的酒坛和破麻袋之间,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僵硬,但他不敢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极缓。他的一只耳朵紧贴着墙壁,另一只耳朵则警惕地捕捉着阁楼内外的每一丝声响——远处渭水拍打浮桥的呜咽,近处夜风吹过破窗棂的尖细嘶鸣,墙角老鼠窸窣跑过的悉索声,还有自己那虽然极力压抑、却依旧擂鼓般清晰的心跳。
他没有点灯,甚至不敢在窗口附近停留。午时客栈窗外那个一闪而逝的黑影,像一冰冷的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持续不断、愈演愈烈的危机感。对方看到了他在研究账本。无论那是崔家的人,是太子东宫的人,还是其他什么势力,都意味着他暴露了,至少是部分暴露了。客栈不能再待,那里人多眼杂,且难以设防。葡萄春虽然被崔家霸占,但此刻夜深人静,又刚刚经历了高力士的搜查,或许反而成了灯下黑,是暂时的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他“熟悉”的地盘,有阁楼,有密室,有可以利用的环境。他需要在这里躲过今夜,也需要在这里,为即将到来的诗会,做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准备。
怀里的账本硬硬地硌着口,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那里面记录的通敌证据,那牵扯到太子东宫的惊天秘密,此刻不再是可能换来生机的筹码,而是催命的符咒。但他已无退路。离开客栈前,他匆匆写了几封信,用蜡封好,一封留给张谦,嘱他若自己明午时未归,便将信送往陇西李氏祠堂,交给族长李楷固;另一封则让张谦设法转交给郑元礼派来联络他的那个老胥吏。信中没有提及账本详情,只含糊地暗示自己发现了崔氏不法之事的证据,恐遭灭口,若有不测,请他们主持公道。这是无奈之下的保险,也是将自己与陇西李氏、与郑元礼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若他出事,家族和学政为了颜面和可能的利益,或许会追究一二。
至于诗会,请柬早已发出。时间就在明午后,地点仍在崔家别院——那是郑元礼定的,说是“以示公允,便于对质”。如今看来,更像是将自己这只羊羔,主动送入虎口。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寄希望于明到场的士绅、官员,以及可能闻风而动的其他势力,能形成一种微妙的制衡,让他有一线开口说话的机会。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活过今夜。
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李墨白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太阳突突直跳,口舌燥。他开始有些后悔,也许应该躲在客栈,至少张谦还在附近。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客栈更不安全。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思考如果真有刺客来袭,该如何应对。阁楼里有什么?破酒坛,旧家具,蒙尘的书卷,还有……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里制作简易炸伤刺客后,似乎还剩下一些材料。硝石、硫磺、木炭,这些酿酒和常生火用的东西,酒肆里应该还有存货,就堆在楼下后院的小仓房里。如果能拿到一些……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按捺下去。现在下楼去取,动静太大,风险更高。而且,对方如果是高手,很可能已经潜伏在附近,就等他露面。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穿透了夜风的呜咽和老鼠的悉索,传入了他紧绷的耳膜。
不是风声。不是鼠窜。
是……极其轻微的、鞋底摩擦瓦片或木梁的细微声响。来自头顶!屋顶!
李墨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来了!真的来了!而且不是从正门或窗户,是从屋顶!对方显然是行家,选择了最出其不意、也最难防范的路径!
他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像石头一样凝固在阴影里,只有眼珠在黑暗中急速转动,试图通过声音判断来人的数量和位置。声响很轻,很谨慎,在屋顶上缓慢移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潜入点。不止一处!至少有两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了细微的、几乎同步的摩擦声!两个人!
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但他心底那股穿越以来被反复捶打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却在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能坐以待毙!他脑中飞快地回忆阁楼的格局。他此刻躲在东北角的杂物堆后,头顶正上方是屋顶的脊梁,相对结实。刺客如果要下来,大概率会从南面那扇破了的窗户附近,或者西侧靠近楼梯口的天窗(如果有的话)进入。他必须动起来,必须拿到制作的材料,必须制造混乱,必须……制造一线生机!
他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向记忆中小仓房楼梯口的方向蠕动。动作极其缓慢,每移动一寸,都竖起耳朵倾听头顶的动静。屋顶的摩擦声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下面的情况。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被撬动的“喀啦”声,来自南面窗户附近!紧接着,又是一声,来自更西侧!
他们要下来了!
李墨白不再犹豫,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通往楼下小仓房的狭窄楼梯口!他顾不得掩饰脚步声了,生死一线,速度就是生命!
“下面有动静!”屋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是汉语,带着浓重的陇西口音!
几乎在李墨白连滚带爬冲下楼梯的同时,两道黑影如同轻盈的狸猫,一前一后,从屋顶破开的洞口和南窗翻了进来,落地无声。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一人扑向李墨白刚才藏身的角落,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着整个阁楼,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消失在下行楼梯口的李墨白的背影。
“追!”其中一人低喝,声音粗嘎。
李墨白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楼梯又窄又陡,他几乎是半摔半滚地冲了下去,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木梯上磕得生疼。楼下是小仓房,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粮食、酒曲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味。借着从楼梯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他发疯般地在一堆麻袋和木箱中翻找。硝石!硫磺!木炭!上次用剩下的,应该就在这里!
“在下面!别让他跑了!”刺客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楼梯口,快速向下近。
找到了!在一个角落的破陶罐里,他摸到了熟悉的、颗粒粗糙的硝石和硫磺块!旁边一个麻袋里,是引火用的木炭屑和碎木片!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也顾不上比例了,用旁边一块破布一裹,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唐代的“打火机”,他一直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他刚吹亮火折子,橘红色的火苗腾起的一刹那,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已经从楼梯上扑了下来,手中一道寒光直刺他的面门!是匕首!
李墨白骇然,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的一击,火折子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草堆上,瞬间引燃了一小片。火光骤起,照亮了狭窄的仓房,也照亮了袭击者的脸——一个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光四射眼睛的汉子,身形精悍,动作狠辣。
“小子,反应倒快!”那刺客一击不中,有些意外,但动作不停,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再次刺向李墨白的脖颈。
与此同时,另一个刺客也从楼梯上跃下,堵住了李墨白通往门口的去路。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了夹击之势。
没有时间了!李墨白背靠着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胡乱混合的,心中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他死死盯着最先扑下来的那个刺客,在他匕首刺到眼前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包朝着对方的脸砸了过去,同时身体拼命向侧方扑倒!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他会扔出这么一包“暗器”,下意识地用匕首一挡,布包破裂,硝石、硫磺、木炭的混合物劈头盖脸撒了他一身,不少进了眼睛,呛得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李墨白扑倒的方向,正好是那个刚刚点燃的草堆!他抓起一把燃烧的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被粉迷了眼的刺客扔去!
燃烧的草,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未完全落地的粉尘……
“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沉闷而骇人的爆响,在小仓房内猛然炸开!橘红色的火光夹杂着浓烟瞬间膨胀,将那个被粉糊了一脸的刺客完全吞没!那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木箱上,又摔落在地,浑身焦黑,冒着青烟,手里的匕首也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了哪里。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焦糊味和血腥味。
堵在门口的那个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虽然离得稍远,也被气浪和飞溅的火星得后退了一步,蒙面布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那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怎会……”
李墨白也被爆炸的余波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口发闷,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连滚爬爬地朝着门口冲去,目标直指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被炸伤的刺客!他要确认对方的身份,要找到线索!
“老七!”门口那刺客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挥刀便要砍向李墨白。
李墨白早已料到,在冲过那受伤刺客身边时,顺手抄起了地上那柄掉落的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就朝身后堵门的刺客掷去!这一掷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力和求生本能,但距离极近,速度不慢,倒也得那门口刺客不得不侧身闪避。
就借着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李墨白已经扑到了那被炸伤的刺客身上,不顾对方身上灼热和焦臭,伸手便向他怀中摸去。触手坚硬,是一个皮质的小袋,还有一块冰凉的金属物件。他一把扯出,看也不看,塞进自己怀里,然后猛地转身,背对着门口那个刺客,手中却多了一样东西——是他刚刚从地上捡起的、一块边缘锋利的、被爆炸崩飞的陶罐碎片。他将碎片紧紧抵在自己脖子上,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皮肤,渗出血珠。他嘶声朝着门口那个被惊怒和同伴惨状弄得一时不敢上前的刺客吼道:“来啊!再过来一步,我就死在这里!看看你们怎么跟崔明远交代!怎么跟你们背后那位‘贵人’交代!我死了,账本的下落,你们永远别想知道!明诗会,自会有人将一切公之于众!”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嘶哑变形,但其中的决绝和同归于尽的意味,却清晰无比。尤其是“崔明远”和“背后那位贵人”几个字,让门口那刺客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举起的刀也顿在了半空。显然,李墨白的话戳中了他的某些顾虑。他们接到的命令恐怕是抓人或灭口,但前提是拿到账本,或者至少确保账本不会泄露。如果李墨白当场自戕,线索中断,任务就算失败了一半。
“你……”门口刺客声音阴沉,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崔公待你不薄,何必多事?把账本交出来,或可留你一条生路。”
“崔公待我不薄?”李墨白惨笑,手中的陶片又往脖子肉里压了压,血珠汇成细流,沿着脖颈滑下,在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派人我灭口,囚我母亲,这就是崔公的厚待?废话少说!要么你现在滚,要么我立刻死在这里,大家鱼死网破!我数三声!”
“一!”李墨白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立刻开始计数,眼神疯狂而决绝。
门口刺客死死盯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痛苦呻吟的同伴,眼神剧烈挣扎。显然,李墨白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加上同伴重伤需要救治,而爆炸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虽然葡萄春位置偏僻),让他产生了退意。
“二!”李墨白的声音更加尖利,手中的陶片已经嵌入了皮肉,鲜血染红了他的衣领。他是真的在拼命,如果对方不退,他宁可用这碎片割下去,也绝不愿落到对方手里受尽折磨而死。
“……小子,你够狠!”门口刺客终于咬牙,狠狠瞪了李墨白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同伴,似乎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带走,但最终,他还是猛地转身,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窜出了仓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夜风中飘散:“你逃不掉的,账本迟早是我们的。你好自为之!”
直到那刺客的身影完全消失,仓房里只剩下地上伤者痛苦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李墨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立了数息。然后,仿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腿一软,踉跄着倒退几步,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着陶片的手抖得厉害,脖子上辣地疼,温热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
赢了?暂时吓退了?他有些恍惚地看着地上那个焦黑蜷缩的身影,又看了看门口无边的黑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后怕如同水般涌来,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他挣扎着爬起身,先是用脚踩灭了还在燃烧的草,防止引发大火。然后,他走到那个重伤的刺客身边。那人被炸得面目全非,腹一片焦黑,出气多入气少,眼看是不活了。李墨白蹲下身,忍着浓重的焦糊和血腥味,仔细搜索他身上。除了之前扯出的皮质小袋和金属物件,还有一些散碎的铜钱,一把备用的小刀,再无他物。
他先打开皮质小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张叠起来的、浸了血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用一种生硬的笔迹写着:“今夜子时,葡萄春,取物灭口。务必净。”没有落款,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李墨白的心沉了沉。他将纸条收好,然后拿起了那块金属物件。入手沉甸甸,冰凉。就着窗外透入的、愈发微弱的月光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余烬,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块令牌。半个巴掌大小,青铜质地,边缘雕饰着云纹,正面阴刻着两个清晰的篆字:“东宫”。背面则是一些更复杂的花纹和一个编号似的刻痕。
太子东宫的令牌!和上次从刺客身上搜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李墨白的心跳再次加速。果然!又是东宫!崔明远背后,果然站着太子!这笔通敌叛国的买卖,太子果然脱不了系!
他紧紧攥着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他仔细打量着这块令牌,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和字迹。雕刻很精致,东宫两个字也颇有气势。但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令牌的质感……似乎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虽然也是青铜,但总觉得不够厚重。而且,那雕刻的纹路,虽然精细,但边缘似乎过于“新”了,缺少常年使用或随身携带应有的磨损和包浆。还有那“东宫”二字的笔法,虽然极力模仿官制,但仔细看,笔画间的转折和收笔,似乎略显生硬,缺少一种官家制式的圆融气度。
是伪造的?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他急忙掏出怀里上次得到的那块令牌(一直没舍得扔),就着微光对比。两块令牌大小、形制几乎一样,但细看之下,差异就出来了。之前那块令牌的青铜色泽更沉郁,磨损更自然,纹路也更流畅。而手中这块新的,虽然乍看很像,但对比之下,就透着一股“新”和“刻意”的感觉。尤其是背面的编号刻痕,之前那块深刻而规整,像是统一模具铸造后编号。而这块新的,刻痕略浅,边缘甚至有些毛刺,像是手工后期雕刻上去的。
伪造的!工艺精良,足以以假乱真,但并非真正的东宫制式令牌!崔明远,或者说派刺客来的人,在用伪造的东宫令牌行事!是为了万一失手,可以嫁祸给东宫,洗脱自己的嫌疑?还是说,这背后另有其人,在故意冒充东宫的名义行事,意图搅浑水,甚至……挑拨离间?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对手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缜密,善于伪装和嫁祸。
李墨白将两块令牌都贴身藏好,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刺客。此人已无威胁,也问不出什么了。此地不宜久留,爆炸和打斗的动静,迟早会引来巡夜的人或崔家的眼线。
他必须立刻离开。但去哪里?客栈不能回,葡萄春已暴露。陇西李氏祠堂?族长李楷固态度暧昧,未必可靠。郑元礼那里?对方恐怕正等着自己上门“求助”,好进一步控制。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巴赫。那个葡萄春的胡人伙计,阿史那的救命恩人,曾将他藏入酒窖。巴赫透露过,阿史那曾救过他的命,知道母亲“不是普通人”。而且,巴赫是胡人,在本地关系相对简单,或许能提供一个暂时的藏身之处?最重要的是,巴赫对崔家有不满,对母亲有感恩,或许值得一试。
他迅速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用布条草草包扎了脖子上的伤口,又将仓房里可能留下自己痕迹的地方尽量弄乱。然后,他像来时一样,从西侧那个狗洞钻出了葡萄春,再次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怀里的账本、令牌、密信纸条,沉甸甸地压着他,而脖子上伤口的疼痛,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场生死游戏,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天,就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