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历史古代小说《风起岐山》讲述了吴新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粉底液男神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115678字,绝对不容错过,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风起岐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队伍到达凤翔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凤翔府比潼关大,也比潼关破。城墙倒是高的,但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土坯。城门洞开着,几个老兵靠在墙上打瞌睡,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城里倒是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卖些针头线脑、粗布草鞋之类的东西。街上的人不多,看到他们这一队苦力,都躲着走,像是怕沾上晦气。
他们没有进城。马监工把队伍带到城外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搭好了一排排的棚子,比潼关的还破。棚子是用芦苇和稻草搭的,漏风漏雨,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下面就是泥地。
“到了,”赵大锤说,“这就是凤翔府。”
吴新看了看四周。棚子一眼望不到头,里面全是人——从各地调来的苦力,比潼关还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混着粪便和腐肉的气味,比他闻过的任何东西都恶心。
“这么多人,”小石头的声音在发抖,“都是苦力?”
“都是,”赵大锤说,“从各地抓来的。河南的,安徽的,江苏的,山东的。都是逃难的,被抓了,送到这儿来。”
“什么?”
“修营垒。打长毛。”赵大锤看着那些棚子,眼睛里有一种吴新看不懂的东西,“听说长毛要打过来了,官军要在凤翔府设防。多少人都不够。”
他们被编进了新的队伍里。吴新分到了丙字号棚,在营地的西边,靠近城墙。棚子里挤了二十多个人,铺位是用木板搭的通铺,一层一层地摞着。吴新被分在最上面一层,离棚顶只有一尺的距离,翻个身都会撞到头。
老罗在他旁边,刘贵在下面一层,赵大锤在对面,小石头在最底层。老周和马顺子在隔壁棚子,孙铁柱在更远的地方。
吴新躺下来,看着棚顶。棚顶是用芦苇和稻草搭的,漏了一个洞,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凤翔府的星星比潼关的亮,一颗一颗的,像是有人用针扎出来的洞,光从洞外面透进来。
他在想老罗说的话。岐山,凤翔,周人的故地。八百年的基业,从这里开始的。
他不知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觉得,老罗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第二天,天不亮,哨子声就响了。
“起来!都起来!上工了!”
吴新从铺位上爬下来,跟着人群走出棚子。天边有一抹灰白色的光,很淡,像是被人用水冲过的墨。风从岐山那边刮过来,带着一股燥的、寒冷的气味,钻进骨头缝里。
他们的活是修营垒。在凤翔府城外挖壕沟、筑土墙,说是要挡长毛的。吴新被分到了挖沟队,还是用那把断了一半的铁锹。土很硬,里面全是石头和树,每一锹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老罗在他旁边挖,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挖几下就要停下来喘气。但他没有停,一直挖,一直挖。
“老罗,你歇着吧,”吴新说,“我帮你挖。”
“不用,”老罗摆了摆手,“我还能动。”
“你咳成这样,还挖什么?”
“不挖不行,”老罗苦笑了一下,“不挖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得死。”
吴新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挖。
中午休息的时候,吴新端着粥碗坐在沟沿上,小石头蹲在他旁边,赵大锤走过来,也在他们旁边坐下。
“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赵大锤骂了一句,“天天挖沟,挖了填,填了挖。也不知道挖给谁看。”
“挖给长毛看,”老罗说,“听说长毛要打过来了,官军忙着挖壕沟。”
“长毛打过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赵大锤说,“谁来咱们都是苦力。”
“不一样,”老罗压低声音,“长毛那边,听说分了田,老百姓有饭吃。”
赵大锤冷笑了一下。
“你信?”
“信不信不重要,”老罗说,“重要的是,有人不信现在这套。”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吴新,”他忽然说,“你知道韩信吗?”
“知道。”
“韩信当年在项羽手下,当了个郎中。出谋划策,项羽不听。他就跑了,去投刘邦。刘邦也不把他当回事,让他管粮草。他又跑了。萧何去追他,追回来了。刘邦拜他为大将,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他看着吴新的眼睛。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说时机?”
“对。时机不到,跑也没用。时机到了,挡也挡不住。”
吴新沉默了一会儿。
“老罗,你觉得时机到了吗?”
老罗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大山,山是青灰色的,山顶上有云。
“快了。”他说。
那天收工之后,吴新在棚子里坐着,马顺子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吴哥,出事了。”
“什么事?”
“马监工要人。”
吴新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二队的。有人偷了监工的东西,被抓了。马监工要鸡儆猴,当着所有人的面。”
吴新站起来,走出棚子。空地上已经聚了很多人,火把的光照得通明。马监工站在高处,身后站着周监工和李监工。地上跪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看不清脸。
“这个人,”马监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偷了军粮。按军法,斩。”
他拔出刀。
“等等!”吴新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马监工转过头,脸上的那道疤在火光里像一条燃烧的蛇。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苦力,”吴新说,“但我想问一句——他偷了多少粮?”
“一袋。”
“一袋粮,够一个人吃十天。他偷了一袋粮,是该罚。但——该不该?”
马监工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我只是觉得,了人,少一个活的。留着他,让他把偷的粮加倍还回来。他还能多几年活。”
马监工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
“吴新。”
“吴新,”马监工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你了。”
他把刀回去。
“打五十棍。留他一条命。”
那个人被拖走了。人群散了。吴新站在原地,手在发抖。老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疯了?”老罗的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出来?”
吴新沉默了一会儿。
“我忍不住。”
老罗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
“吴新,你知道吗?站出来的人,要活着。死了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他咳嗽了几声。
“但你记住——时机到了,你不能只是忍不住。你得有办法。”
那天夜里,吴新躺在铺位上,想着老罗说的话。时机。办法。他不能只是忍不住,他得有办法。
他想了很久。想到后半夜,他忽然坐起来。
“老罗,”他压低声音,“你睡了吗?”
“没有。”老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的,但很清醒。
“你说时机到了,挡也挡不住。那——如果时机还没到,能不能自己造一个?”
老罗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造?”
“马顺子说,前线败了,官军要调兵。营里只留一百人。那就是时机。但光有时机不够,还得有家伙,有人,有办法。”
他顿了顿。
“家伙我们有。人——一队的人,我能拉出来。但光一队不够。得多找些人。”
老罗没有说话。吴新能听到他在黑暗里喘气,喘得很重。
“老罗?”
“我在想。”老罗的声音很轻,“吴新,你知道张良吗?”
“不知道。”
“张良是刘邦的谋士。刘邦进了咸阳,看到秦皇宫里的金银财宝、美女如云,就不想走了。手下人都劝不动他。张良去找他,说了一句话——”
他咳嗽了几声。
“张良说:‘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刘邦听了,立刻搬出了皇宫。”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成大事,就不能贪图眼前的东西。你得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该拿的,拿。不该拿的,碰都不能碰。”
他看着吴新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个人忍不住冲出去。是把那些该拿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攥在手里。等人够了,家伙够了,时机到了——一把抓过来。”
吴新沉默了很久。
“怎么攥?”
“一个一个来。一队的人,你已经有了一大半。二队、三队、四队,也有信得过的人。马顺子能跑,让他去传话。别急,别贪,一个一个来。信得过的,拉进来。信不过的,离远点。”
他喘了一口气。
“吴新,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布势。势布好了,不用你动手,它自己就会动。”
那天夜里,吴新没有睡。他躺在铺位上,想着老罗说的话。布势。一个一个来。信得过的,拉进来。信不过的,离远点。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二队、三队、四队的人。哪些人信得过,哪些人不能碰。哪些人敢,哪些人只会拖后腿。他把这些人在脑子里分成了三堆——能用的,不能用的,再看看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马顺子叫起来。
“马顺子,你去二队,找一个叫王老二的。他是亳州人,跟你是同乡。你跟他说——一队有饭,问他来不来。”
马顺子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消失在黑暗里。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吴哥,王老二说,他早就想来了。他说二队的人,至少有一半愿意跟着你。”
吴新的心跳了一下。
“一半是多少?”
“七八十个。”
七八十个。加上一队的三四十个,一百多人了。吴新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三队、四队,一个一个来。别急,别贪。”
马顺子咧嘴笑了。
“放心,这营里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马顺子像一只老鼠,在营地的各个棚子之间穿梭。今天带回来一个,明天带回来两个。人不多,但都是信得过的。吴新让赵大锤带着他们练,晚上练,在沟底练。练怎么,怎么躲刀,怎么用家伙。赵大锤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地教,教到后半夜,嗓子都喊哑了。
“吴新,”赵大锤有一天晚上说,“这些人,能用了。”
“够吗?”
“不够。但能用。”
吴新点了点头。
“还不够。再等等。”
那天晚上,吴新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老罗、赵大锤、刘贵、老周、马顺子、孙铁柱、小石头,加上几个新来的头目——王老二、张狗子、李老四。十几个人,蹲在沟底最深处,头顶上是厚厚的云层,四周一片漆黑。
“马顺子,”吴新说,“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马顺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前线败了。官军退了五十里。马监工接到命令,要调兵去增援。营里只留一百人,后天开拔。”
“马监工呢?”
“他留下。”
一百人。三千多苦力,只留一百个兵。吴新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老罗,”他说,“机会来了。”
老罗咳嗽了几声,咳了很久,咳得弯了腰。等咳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吴新。月光下,那张瘦削的、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种光。
“吴新,你知道韩信吗?”
“知道。”
“韩信当年在井陉,背水一战。三万兵,对赵军二十万。手下人都怕,问他怎么办。他说——”
老罗顿了顿。
“他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就在死地。不生,就死。”
吴新看着他的眼睛。
“老罗,你说吧。怎么办?”
老罗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急。先把能拉的人拉进来。一个一个来,别贪。等人都到了,再定怎么。”
那天夜里,吴新躺在铺位上,想着老罗说的话。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事,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只是活着了。
风从岐山上刮下来,呜呜地响。他闭上眼睛。
机会来了。他得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