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苦丫李浩的这部连载年代小说《生于泥沼,刀尖向阳》是由作者芦苇风扬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生于泥沼,刀尖向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王翠花走了三天就回来了。
这回带了个人,四十多岁,寸头,脸上横肉堆着,穿一件仿皮夹克,拉链拉到脖子。
进村的时候骑了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两条红塔山。
王大嘴媳妇在村口看见了,扭头就往陈寡妇那边跑。
“寡妇,你快去看看,那个王翠花又来了。”
“就她一个?”
“带了个男的,横肉脸,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老蔫知道不?”
“我哪来得及跟他说,你腿快你去。”
陈寡妇没再多问,放下手里的活,直奔赵老蔫家。
赵老蔫正在院子里磨镰刀。
秋收完了,镰刀卷了刃,他蹲在磨石前面一下一下推,铁和石头挤出一种哑了嗓子的声响。
“老蔫,那女的又来了,带了个男的。”
“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咋打算?”
“该咋办咋办。”
“你倒是说句准话,要不要我去喊老李他们过来帮把手?”
“不用。”
陈寡妇张了张嘴,想劝两句,看赵老蔫的脸色,咽回去了。
“苦丫呢?”
“灶房里。”
“你把她先送我家去,别让她……”
“来不及了。”
脚步声从院外传进来。
王翠花走在前面,刘得福跟在后面,最后面那个寸头男人叼着烟,两只手在夹克口袋里,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来,先把院子里扫了一圈。
“赵老蔫。”王翠花开口,声调比上回硬了两分。
赵老蔫没抬头,继续磨镰刀。
“这是我二叔,王得贵。”
寸头男人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笑了一下:“老蔫哥,上回翠花不懂事,回来我说了她,这丫头脾气急,说话不过脑子。”
赵老蔫还是没抬头。
“今天我来,咱好好谈谈。”
赵老蔫磨了一下镰刀,铁刃蹭过石面。
王得贵不着急,环顾了一圈这个院子。
土坯房,漏风的窗户纸糊了三层,灶房的烟囱歪着,院墙的土砖缺了几块。
他的目光在西北角的枣树上停了一下。
“老蔫哥,你一个人带个丫头也不容易,我理解。”
他走进院子,蹲到赵老蔫对面。
“你理解啥?”赵老蔫头都没抬。
“你辛苦这些年,谁都看得见。”王得贵声调放得软,“但翠花是孩子亲妈,这事搁谁身上也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赵老蔫没接茬。
“这样吧,我们也不白领人,给你两千块钱,算这几年的养育费。”
赵老蔫磨镰刀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得贵。
“两千?”
“两千。”王得贵竖起两手指,“在咱这地方,够你过两年的了。”
“你算过?”
“大概齐嘛,一年吃喝用度也花不了一千块。”
赵老蔫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又磨。
“不卖。”
“老蔫哥,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不卖。”
赵老蔫的声音不大,但磨石上的镰刀停住了,刃口朝着王得贵的方向。
“她不是猪不是羊,你跟我谈价钱?”
“我没说她是猪羊,我这不是想补偿你嘛。”
“不用补偿。”
“那你到底要怎样?”
“她哪也不去。”
王得贵脸上笑意收了一些。
“老蔫哥,你可别不识好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翠花有权利领走自己的孩子,这是法律,你要硬拦着,我们去镇上找人来说道说道。”
“找谁?”
“该找谁找谁。”
“你爱找谁找谁。”赵老蔫站起来,比王得贵高半个头,“但她不能走。”
“你这是讲不讲理了?”
“我讲理,你讲不讲?”
“我怎么不讲理?亲妈找亲闺女,天底下最大的理。”
“亲妈?零下十八度把孩子扔雪地里等死的亲妈?”
王得贵扯了扯嘴角:“过去的事翻来翻去有什么用。”
“有用没用你心里清楚。”
王得贵的脸沉下来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刘得福,刘得福咳了一声,对王翠花使了个眼色。
王翠花一步跨过赵老蔫,往灶房方向走。
“我看看我闺女!”
赵老蔫伸手拦住她。
“你让开!”
“你给我站住。”
王得贵从侧面挤过来,一把攥住赵老蔫的胳膊:“别动手动脚,人家妈看自己闺女,你拦什么?”
“放手。”
“老蔫哥,你别我……”
赵老蔫甩开他的手。
三个人在院子里推搡了两下。
刘得福趁乱往灶房门口挪了几步,刚要推门,一样东西贴上了他的喉咙。
凉的。
他低头看,一把镰刀横在他脖子前面。
刃口新磨的,在秋天的头下闪着冷光。
握着刀把的手很小,指节上沾着泥和灶灰。
苦丫站在灶房门口,两只脚光的,踩在门槛上。
七岁的孩子,个头刚到刘得福的腰,但那把镰刀举得稳稳当当,刀尖贴着刘得福的喉结,不抖。
院子里安静了。
王翠花停住了。
王得贵的手松开了赵老蔫。
刘得福后脖子上的汗下来了。
“你……别,别闹啊小孩……”
苦丫没看他。
她把镰刀从刘得福的脖子上收回来,反手横在自己脖子上。
刃口贴着她左边的颈动脉,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你们要带我走。”
院子里没人说话。
“那你们看看,带走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王翠花的脸白了:“你……你把刀放下!”
“你算哪个?”苦丫看着她,“你管我?”
赵老蔫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敢喊,怕吓到她。
苦丫的眼睛扫过王翠花,扫过刘得福,最后落在王得贵身上。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
“我只有一个爹,就是他。”
她用下巴朝赵老蔫的方向点了一下。
“谁要把我从他这儿带走,我就死在谁面前。”
镰刀上刚才磨下来的铁沫子还没擦净,混着灶灰,蹭得她脖子上脏了一道。
但那双眼睛不脏。
黑的,亮的,底下全是暗流。
王得贵盯着这个七岁的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见过横的人。
但七岁就能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睛不眨的,他头一回见。
“翠花,走。”他转身。
“二叔?”
“走。”
“可是……”
“我说走。”王得贵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翠花还想说什么,被王得贵拽着胳膊拖出了院子。
刘得福最后走的,经过苦丫身边的时候脚步快了两步。
三个人走了。
赵老蔫冲过去一把夺下苦丫手里的镰刀,扔在地上。
他蹲下来,手在发抖,去摸苦丫的脖子。
红印不深,没出血。
“你疯了。”他的声音哑了。
“他们要抢我。”
“抢什么我来挡,你拿刀什么?”
“你一个人挡不住三个。”
“挡不住我也挡,你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比,你这是要我的命。”
苦丫低下头,没吭声。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下回不许了。”
“嗯。”
赵老蔫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太紧,苦丫闷在他口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胳膊。
“爹,你勒死我了。”
赵老蔫松开手,摸了一把脸。
脸上的,没有泪,但眼眶红得厉害。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事。”
“你脖子上都划红了还叫没事?”
“不疼。”
赵老蔫看着她,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再说,伸手把她脖子上蹭的灶灰和铁沫子一点一点擦掉。
院墙外面,王得贵走出去二十步,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老蔫家的院子。
“那孩子,有点意思。”
刘得福擦着脖子上的汗:“二哥,要不算了吧?”
“算了?”王得贵笑了一声,“承安那边的人出了五万块,你让我算了?”
刘得福闭上了嘴。
“五万呐。”王得贵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你一年挣多少?”
“那也不值当拿命换啊。”
“谁跟你说拿命换了?”
“那孩子可是真敢下手。”
“她七岁。”王得贵吐了口烟,“她能横到什么时候?”
刘得福没接话。
王翠花跟在后面,嘴唇紧抿着。
“二叔,那老头子硬得很,咱这么来怕是不行。”
“谁说还这么来了。”
“那怎么弄?”
王得贵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红塔山。
“不着急,这老头六十了,腿脚又不好,他能护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