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爱幻想的虫的《洪武:从寒门到大明盛世》是历史古代类型,主角沈默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44988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绝对是历史古代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洪武:从寒门到大明盛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大牛走后,县学里安静了几天。
没人再提起他。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只有食堂门口那个他常蹲的角落,还空着。偶尔有人路过,看也不看一眼。
沈默每天从那儿经过,都会多看一瞬。然后低下头,走自己的路。
子照旧。
读书,教书,自修。读书,教书,自修。
十月过半,天越来越冷。沈默把那件破棉袄翻出来,发现袖子又短了一截——这半年他又蹿高了些。娘不在身边,没人给他接袖子。他就那么穿着,露着半截手腕,冻得通红。
陈贵看见了,把自己的棉手套借给他一只。
“咱俩一人一只。”他说,“轮着戴。”
沈默不要。陈贵硬塞给他。
“你手比我大,冻坏了咋写字?我手小,揣袖子里就行。”
沈默接过来,戴上。手套是棉的,里头还有陈贵手的温度。暖暖的。
—
十月二十,县学来了个消息。
明年府试提前了。
原定是洪武五年八月,现在提前到五月。据说是朝廷下了文,要各地加快选拔人才,补缺各地官学的空额。
消息一出,县学里炸了锅。
“提前到五月?那不是只剩半年多了?”
“半年多够啥的?我四书还没读完呢!”
“完了完了,这回肯定没戏了。”
沈默站在人群外头,听着他们议论,心里默默算着子。
洪武四年十月,洪武五年五月。
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要把四书五经再过两遍,要把历年府试的题目都琢磨一遍,要把文章练到能拿得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
那天晚上,沈默去找周教谕。
周教谕正在灯下看书。见他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默坐下。
“教谕,府试提前的消息,学生听说了。”
周教谕点点头。
“你想问什么?”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学生想问,以学生现在的水平,七个月后,有几分把握?”
周教谕放下书,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周教谕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三分。”
沈默心里一沉。
“三分?”
“三分。”周教谕说,“不是打击你。你们这一批童生里,你算是拔尖的。但拔尖的童生,放到府城里,也就是中不溜。府试是整个应天府的生员一起考,人多了去了。比你聪明的人有,比你用功的人也有,比你家里条件好、能请得起名师的人,更多。”
沈默没说话。
周教谕看着他。
“怎么?怕了?”
沈默摇摇头。
“不是怕。是……知道了。”
周教谕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
“我当年考府试,考了三次。”他说,“第一次,落榜。第二次,落榜。第三次,勉强中了,最后一名。”
沈默愣住了。
周教谕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中吗?”
沈默摇头。
“因为前两次落榜,我都没放弃。落一次,我就把落榜的原因找出来,改了。再落一次,再找,再改。改到第三次,终于中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
“你现在是三分。七个月后,可能是两分,也可能是五分。是两分还是五分,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自己。”
沈默站起来,躬身行礼。
“学生明白了。”
—
从教谕院里出来,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天上有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月光冷冷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到丙字斋门口,他站住了。
陈贵蹲在台阶上,正等着他。看见他来,站起来。
“周教谕怎么说?”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只有三分把握。”
陈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分?那比我强多了。我连一分都没有。”
沈默看着他。
陈贵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沈默,你肯定能行。你比我聪明,比我用功,比我写得好。你要是考不上,那就没人能考上了。”
沈默摇摇头。
“别瞎说。”
“不是瞎说。”陈贵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知道。”
沈默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冷风刮过来,吹得他们缩了缩脖子。
“进去吧。”沈默说,“外头冷。”
陈贵点点头,转身往乙字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默,你要是考上了,别忘了我。”
沈默愣了一下。
“忘不了。”
陈贵咧嘴笑了,跑远了。
—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
雪不大,细细的,疏疏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连着下了几天,地上还是积了薄薄一层。
沈默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扫雪。从丙字斋门口扫到食堂门口,再从食堂门口扫回丙字斋。扫完了,手冻得通红,他就把手塞进袖子里,站在雪地里哈气。
这天扫完雪,他正要回屋,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
是周教谕。
沈默站住,躬身行礼。
周教谕摆摆手,走到他面前。
“跟我来。”
沈默跟着他,走到后院,走进那间小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周教谕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桌边坐下。
“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默坐下,等着。
周教谕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我写给应天府学正的一封信。你明年去府试的时候,带上。”
沈默愣住了。
“教谕,这……”
“不是给你走后门的。”周教谕打断他,“是让你去见见世面。府学里有几个老学究,学问比我深。你去了,拿着这封信去找他们,让他们指点指点你的文章。”
沈默接过信,攥在手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教谕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别多想。我不是对你另眼相看。是对你们这一批里,但凡有希望的,我都写了一封。”
沈默抬起头。
周教谕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怎么?以为我只给你写了?”
沈默摇摇头,又点点头。
周教谕把茶碗放下。
“回去吧。好好读书。明年五月,别给我丢人。”
沈默站起来,躬身行礼。
“多谢教谕。”
—
从教谕院里出来,雪还在下。
沈默站在雪地里,把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应天府学正张公亲启。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他把信揣进怀里,贴肉放着。信的边角硌着他的口,有点疼,但他没动。
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落在那件短了一截的棉袄上。他就那么站着,站着。
站了很久。
—
腊月,县学放假了。
家近的都回去了。家远的,有的也回去了,有的留在学里,说是省路费。
沈默回去了。
四十里地,他走了一天。雪地里不好走,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娘站在门口,还是那棵老树的姿势。远远看见他,往前迎了几步,又停住。
沈默走过去。
“娘,我回来了。”
娘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打量完了,眼睛红了,用袖子擦了擦。
“瘦了。”
“没瘦。县学伙食好着呢。”
娘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屋里烧着柴火,暖烘烘的。灶台上炖着一锅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娘炖了鸡。”娘说,“攒了几个月的鸡蛋,拿去换的。”
沈默愣住。
“娘,您怎么……”
“过年了,得吃点好的。”娘把他按在炕上,盛了一大碗鸡汤,端到他面前,“喝。”
沈默接过碗,低头喝。
鸡汤很香,香得他眼眶有点酸。他没抬头,就那么喝着,一口一口。
娘坐在旁边,看着他喝,也不说话。
喝完了,沈默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娘。
娘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布。青色的,棉的,厚实实的。
“这是给您的。”沈默说,“过年了,做件新衣裳。”
娘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笑了。
笑得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傻孩子。”她说。
—
腊月二十九,除夕。
村里到处是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家家户户门上贴着红纸,有的写“福”字,有的写对联。沈默家的门上,也贴了一张。是沈默自己写的,红纸黑字,端端正正。
上联:一年将尽夜
下联:万里未归人
横批:岁岁平安
娘站在门口,看着那副对联,看了半天。
“写的啥意思?”
沈默想了想。
“就是说,过年了,在外头的人都回来了。平平安安的。”
娘点点头,笑了。
“好。平安好。”
晚上,娘煮了一锅饺子。荠菜馅的,荠菜是秋天晒的,泡发了剁碎,和一点猪油拌在一起。饺子皮有点厚,有的煮破了,但吃起来还是香。
两人围在灶台边,一人一碗饺子,就着咸菜吃。
外头爆竹声响个不停。屋里暖烘烘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沈默吃着饺子,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除夕,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躺在炕上,浑身没劲。娘给他熬了一碗粥,他喝完了,又睡过去。
那时候他想:活着,真好。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
活着,真好。
还有,往前走,更好。
—
正月初五,沈默该回县学了。
娘送他到村口。
“到了给娘捎个信。”
“嗯。”
“好好读书,别省着,该吃就吃。”
“嗯。”
“天冷多穿点,别冻着。”
“嗯。”
沈默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娘还站在村口,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的。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前面是县城,是县学,是七个月后的府试。
他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但他知道,得往前走。
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一步一步踩着,往前走。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眯着眼,看着前头的路。
路很长。
但总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