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带着队伍，在会通河段勘测了整整半个月，把三百八十里河道摸了个底朝天。
这天晚上，临时搭建的行辕里，灯火通明，满地都是图纸和算筹。苏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抱着一摞算稿，哭丧着脸走到沈砚面前：“大人，算出来了，问题比咱们想的还严重。”
沈砚接过算稿，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会通河最大的问题，不是淤塞，是水源和高差。
元代修的会通河，从济宁到临清，地势北高南低，全段高差接近三丈，而且沿途没有稳定的水源，全靠汶水、泗水补水，一到旱季，河道就见底，本走不了船；一到雨季，又洪水泛滥，冲垮堤坝。
这就是会通河修通不到百年，就彻底淤塞瘫痪的源，也是困扰了历朝历代河工的千年难题。
旁边的王石头，蹲在地上看着河道剖面图，愁得直薅头发：“俺当了一辈子河工，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河道！南边水多，北边高，水留不住啊！就算咱们把淤泥清净了，旱季没水，还是白搭！”
当地的几个老河工，也跟着连连点头：“沈大人，王师傅说得对！这河道，俺们修了一辈子，清了淤，过两年又堵了，旱季还是走不了船，本没辙！”
苏墨也叹了口气：“大人，元代的河工也试过建水闸，可他们只建了三座大闸，落差太大，一开闸，水就全跑光了，本留不住。要是想解决，除非把整条河道挖深三丈，可那工程量，别说两年，十年都不完，钱粮更是天文数字。”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看着沈砚，等着他拿主意。
谁知道沈砚看着图纸，不仅没愁，反而笑了：“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就这个？好办得很。”
一屋子人瞬间都抬起了头，眼睛瞪得溜圆：“大人？您有办法？”
“当然有。” 沈砚拿起炭笔，在图纸上画了起来，“元代的水闸不行，是因为他们太懒了，只建了三座大闸。咱们换个法子，建分级船闸。”
他指着河道剖面图，一点点解释：“你们看，全段高差三丈，咱们把它分成二十段，每一段建一座船闸，每座闸的高差，控制在一尺五寸以内。”
“船从南边来，进了第一道闸，就把后面的闸关上，往前放水，水位涨平了，再开下一道闸，一级一级往上抬，就算是北高南低，船也能顺利开过去。反过来，船从北往南，也是一样的道理，一级一级往下放，水也不会一下子跑光。”
“旱季，咱们把闸全关上，就能把水蓄在河道里，保证水深足够行船；雨季，咱们开闸泄洪，也不会冲垮堤坝。水源的问题，咱们再修两条引水渠，把汶水、泗水的水，引到河道最高处，往两边分流，保证全程水源稳定。”
一屋子人，从苏墨、王石头，到当地的老河工，全都听傻了。
一个个张着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脑子里疯狂消化着沈砚说的分级船闸。
半晌，王石头猛地一拍大腿，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我的娘嘞！对啊！俺们怎么没想到！把大落差拆成小落差，一级一级抬船，这不就解决了？！沈大人，您真是下凡啊！”
当地的老河工们，也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对啊！这么简单的法子，怎么历朝历代就没人想出来呢？！”
“二十道闸！每道闸就差一尺多，水肯定能留住！船也能过去！”
“这下好了！这会通河，真的能修通了！俺们这辈子，还能看见运河通航！”
苏墨抱着算稿，手都在抖，拿着算筹噼里啪啦一顿算，越算眼睛越亮，最后猛地抬头，对着沈砚躬身就拜：“大人！您太厉害了！我算过了！二十道分级船闸，完全可行！工程量只有挖深河道的十分之一，工期半年就能完成！钱粮更是省了八成！”
沈砚笑着摆了摆手。
这可不是他厉害，是现代水利工程最基础的梯级船闸原理，放在古代，就是降维打击。
可就在众人兴奋不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张武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说：“大人！这小子鬼鬼祟祟趴在门外偷听，还想把咱们的图纸偷走，被我抓了个正着！审过了，是济宁知府赵德安的人！”
地上那人，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一屋子人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王石头撸起袖子就要揍人：“好你个狗东西！敢来偷图纸？！赵德安那孙子，还敢搞事？！”
沈砚抬手拦住了王石头，看着地上的人，淡淡道：“回去告诉赵德安，图纸他想要，我可以给他送一套过去。顺便告诉他，我要在会通河建二十道分级船闸，三个月内，他必须把建闸需要的石料、石灰、木料，全部备齐，送到指定位置。少一块石头，我就拿他是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对了，再告诉他，胡丞相要是有什么新主意，让他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跟赵德安一说，赵德安脸都绿了。
建二十道船闸？要这么多石料木料？这要是备不齐，沈砚拿着尚方宝剑，真能把他锁了送南京！
赵德安没办法，只能一边哭丧着脸给胡惟庸写密信求救，一边咬着牙，着下面的州县筹备物料，半点不敢耽误。
消息传到南京，胡惟庸看着密信，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他本来想等着沈砚解决不了会通河的难题，灰溜溜地滚回南京，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想出了解决办法！还着赵德安给他筹备物料！
“废物！一群废物！” 胡惟庸指着底下的心腹，破口大骂，“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沈砚牵着鼻子走！”
心腹们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半晌，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说：“丞相，要不…… 咱们从钱粮上动手脚？户部尚书是咱们的人，只要他卡着工程的钱粮不拨，沈砚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开不了工！”
胡惟庸眼睛一亮，阴狠地笑了：“对！钱粮！我看他没银子没粮食，怎么修运河！”
他不知道的是，沈砚早就料到了他这一手。
就在胡惟庸盘算着卡钱粮的时候，沈砚已经带着人，在济宁城外，建起了第一座水泥窑。
修运河，水泥才是核心。没钱没粮？他有的是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