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初夏,会通河的清淤工程已经完成了七成,第一座分级船闸,也已经开始用水泥浇筑闸基,工程进度比原计划快了整整一个月。
沈砚天天泡在工地上,晒得黝黑,跟民夫们一起吃一起住,连行辕都很少回。沿线的百姓,提起沈侍郎,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就在工程顺风顺水的时候,出事了。
这天深夜,沈砚刚在工棚里睡着,就被张武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大人!不好了!上游的南旺湖堤坝,突然溃堤了!洪水冲下来,淹了三个村子,还冲毁了咱们刚清好的十里河道!”
沈砚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怎么回事?南旺湖堤坝上个月刚加固过,怎么会突然溃堤?!”
“不清楚!王师傅已经带着人赶过去了,让我赶紧叫您!”
沈砚翻身上马,带着张武和护卫,快马加鞭直奔南旺湖。
天刚蒙蒙亮,就到了溃堤现场。
只见南旺湖堤坝,溃开了一道二十多丈宽的口子,浑浊的湖水还在往外涌,下游的三个村子,全被淹了,百姓们哭嚎遍野,刚清好的十里河道,又被淤泥堵了个严严实实。
王石头带着老河工们,正在组织人手堵口子,见沈砚来了,红着眼睛迎了上来:“沈大人!不对劲!这堤坝不是自然溃的!是人为挖开的!您看!”
他带着沈砚走到溃口边,指着堤坝的断面:“您看!这里有明显的铁锹挖掘的痕迹!堤坝的核心防渗层,被人提前挖穿了!不然就算是涨水,也绝对不可能溃得这么快!”
沈砚蹲下身,摸了摸断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断面平整,全是人工挖掘的痕迹,本不是自然溃塌。
有人故意挖开了堤坝,制造溃堤事故!
苏墨也带着人赶了过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济宁府已经传开了,说咱们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加固堤坝的时候糊弄事,才导致堤坝溃塌,淹了百姓!赵德安已经写了奏折,快马加鞭送往南京,要弹劾您渎职害民!”
张武气得眼睛都红了,拔刀怒吼:“肯定是赵德安那孙子的!我去把他抓来,一刀砍了!”
“站住!” 沈砚喝住他,眼神冷得像冰,“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这事,赵德安一个人,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是胡惟庸。他们就是想借溃堤事故,给我扣上渎职害民的帽子,让皇上停了工程,把我召回南京治罪。”
“那咱们怎么办?” 苏墨急得团团转,“奏折已经送出去了,南京那边肯定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胡惟庸再在皇上面前煽风点火,皇上肯定会动怒的!”
“慌什么。” 沈砚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下达指令,“王石头,你立刻带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溃口堵上,止住洪水,不能让灾情继续扩大。水泥、石料、沙袋,优先供应,务必三天之内合龙。”
“苏墨,你立刻带人,统计受灾百姓的人数、损失,把咱们的粮食拨出来,先给灾民发下去,搭建临时安置房,保证灾民有饭吃、有地方住,不能饿死一个人。”
“张武,你带着护卫,配合锦衣卫的人,立刻封锁现场,严查溃堤前后,有谁靠近过堤坝,尤其是济宁府的人,一个都别放过。挖开堤坝,不可能不留痕迹,一定要把人证物证找出来。”
三个人立刻应声,带着人分头行动。
沈砚站在溃口边,看着奔涌的洪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胡惟庸这一招,够狠,够毒。为了扳倒他,竟然不惜挖开堤坝,淹了三个村子,害了上千百姓的性命。
这笔账,他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沈砚预料的一样。
赵德安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南京,胡惟庸立刻带着一众党羽,在朱元璋面前哭天抢地,弹劾沈砚急功近利、偷工减料、渎职害民,要求立刻下旨,把沈砚召回南京,打入诏狱治罪。
朱元璋看着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重重地敲着御案,一言不发。
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刘基想替沈砚辩解,可没有证据,也只能着急。
胡惟庸见朱元璋不说话,又添了一把火:“皇上!沈砚仗着您的信任,在山东胡作非为,为了赶工期,不顾百姓死活!现在堤坝溃塌,上千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要是不严惩沈砚,恐怕会激起民变,重蹈元朝的覆辙啊!”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山东八百里加急,沈侍郎的急奏,还有溃堤现场的勘查证据、人证物证,全都送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立刻道:“呈上来!”
毛骧把一摞东西递了上去,有沈砚的奏折,有现场的勘查图纸,有堤坝断面的画像,还有人证的供词,一应俱全。
朱元璋快速看完,脸色瞬间从阴沉,变成了暴怒,猛地一拍御案,对着胡惟庸厉声怒吼:“胡惟庸!你给朕看清楚!堤坝是人为挖开的!不是沈砚偷工减料!”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连忙道:“皇上!这不可能!是沈砚狡辩!他是想脱罪!”
“脱罪?” 朱元璋把供词狠狠砸在他脸上,“人证物证俱在!是济宁府同知王怀,带着人连夜挖开的堤坝!人已经被沈砚抓了,供词写得明明白白,是赵德安指使的!赵德安,是你的门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惟庸看着地上的供词,浑身都在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连连磕头:“皇上!臣冤枉!臣不知情!都是赵德安他们自己的,跟臣没关系啊!”
“没关系?” 朱元璋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天天在朕面前弹劾沈砚,说他渎职害民,现在证据确凿,是你的人故意挖堤嫁祸,你敢说你不知情?!”
他当即下旨:“传朕旨意!济宁知府赵德安、同知王怀,立刻革职查办,锁拿进京,打入诏狱!严查此事,但凡有牵连的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圣旨一下,胡惟庸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没想到,沈砚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证据,还先一步把奏折送到了皇上手里!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的两个心腹折进去了!
而山东济宁,沈砚接到了朱元璋的圣旨,看着被锦衣卫锁走的赵德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石头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沈大人!太爽了!这帮狗东西,想嫁祸咱们,结果把自己送进诏狱了!”
沈砚摇了摇头,淡淡道:“这只是开始。胡惟庸敢拿百姓的性命当棋子,这笔账,咱们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他转头看向运河河道,沉声道:“别耽误工期,继续开工。咱们的目标,是两年之内,让运河全线贯通。”
经此一事,沿线的官员,再也没人敢给沈砚使绊子了。
连胡惟庸的心腹都被抓进诏狱了,谁还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工程进度,再次提速,比原计划快了近两个月。
而南京城里,胡惟庸经此一挫,彻底红了眼。他知道,沈砚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再不把沈砚扳倒,下一个进诏狱的,就是他自己。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